一九四四年七月,皖中的天气热得让人喘不上气。
月山一带,日伪据点像钉子一样楔在交通要道上,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当时有个叫方理高的汉奸,是当地“四大金刚”组织的头目,仗着日本人撑腰,在十里八乡欺压百姓,刺探新四军的情报,手上沾了不少血。
桐西大队的指导员姚奎甲早就盯上了他。
那天,姚奎甲接到消息,说方理高要从月山到石镜那边去。姚奎甲当即叫上老夏和宋国齐,三个人一合计,决定在石镜冯奎那里设伏。
冯奎是个茶馆,地方不大,前后两进,临街几间瓦房,后面连着查家的大院子。周围是竹林和稻田,一条土路从门前经过,平日里三三两两的乡民在这里歇脚喝茶,倒也算热闹。
姚奎甲他们赶到的时候,天刚过午。
茶馆里没几个客人,一个卖柴的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歇气,两个走货的商人坐在角落里喝着凉茶,掌柜的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
三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老夏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往门外张望。宋国齐倒是沉得住气,低着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姚奎甲端着茶碗,眼睛却一直盯着街口的方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瘦高的身影从街口拐了过来。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衫,头戴草帽,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正是方理高。
姚奎甲放下茶碗,朝老夏和宋国齐使了个眼色。
方理高进了茶馆,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异常,便在靠门的一张桌边坐下,招呼掌柜的上茶。他刚坐下没多久,姚奎甲就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
“方先生,好久不见。”
方理高一抬头,脸色顿时变了。他认出了姚奎甲,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老夏和宋国齐已经从两边包了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按住。
“别动。”姚奎甲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茶馆里的几个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有人站起来想往外走。姚奎甲转过身,朝大伙儿拱了拱手,朗声说道:“乡亲们别慌,我们是新四军,今天是来抓汉奸的,跟大伙儿没关系。你们该喝茶喝茶,该歇脚歇脚。”
这话一说,茶馆里的气氛松了下来。几个客人重新坐回去,掌柜的也定了定神,强做镇定地继续拨他的算盘。
那个卖柴的老汉甚至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嘴里低声嘟囔着:“抓得好,抓得好。”
方理高被按在桌上,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他想挣扎,但老夏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胳膊,根本动弹不得。
姚奎甲本打算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比如“四大金刚”其他几个头目的下落,或者日军最近的动向。可眼下的情形,茶馆毕竟不是久留之地,得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三个人随后押着方理高往外走。
可刚出茶馆的门,事情就起了变化。
土路那头,从查家竹园的方向,突然冒出了一队日本兵。姚奎甲远远一数,少说有十来个,这群人扛着枪,正朝这边过来。
姚奎甲心里一沉。
这时候硬闯肯定不行,往回退也来不及了。茶馆的门大敞着,如果鬼子进来搜查,不光人带不走,连茶馆的掌柜和客人也要跟着遭殃。
姚奎甲当机立断,低声说了一句:“进后院!”
几个人押着方理高,贴着墙根,三步并作两步,闪进了查家的后院。
查家的后院不小,一面是土墙,一面挨着竹林,院子里堆着些柴草和农具,角落里还有一口废弃的水井。院门一关,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隔音很差,能清清楚楚听到鬼子皮靴踩在土路上的声音,还有他们叽里咕噜的说话声。
方理高的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滚圆。
姚奎甲把他按在柴草堆旁边,脑子转得飞快。
这种情况下,人是肯定带不走了。鬼子的搜索随时可能查到后院来,如果被发现,不但任务完不成,四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方理高这个汉奸知道太多新四军的情况,万一落到鬼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姚奎甲咬了咬牙,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看了老夏一眼。老夏点了点头,什么都明白了。
宋国齐蹲在院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鬼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用刺刀捅了捅茶馆的门板,掌柜的陪着笑脸说了几句什么,接着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后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方理高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身子开始剧烈地挣扎,额上的青筋暴起。老夏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发出声响。
姚奎甲没有犹豫。他弯下腰,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汉奸的性命。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方理高的身体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了。姚奎甲直起身,额头上全是汗。他深吸了一口气,朝老夏和宋国齐打了个手势,三个人迅速翻过院墙,钻进了竹林。
身后,鬼子的吆喝声渐渐远了。
姚奎甲后来回忆这件事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当时的情况,不容许我有半点迟疑。带走是不可能的,放掉更不可能。那种时候,只能做最该做的事。”
那年头,像方理高这样的汉奸不在少数。他们认贼作父,祸害乡里,是新四军和老百姓共同的敌人。
姚奎甲他们在查家后院除掉的那个汉奸,不过是那个年代无数锄奸行动中的一个缩影。
可正是这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行动,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剜掉了日伪势力伸向根据地的爪牙。
多少年过去了,月山一带的老人们提起这段往事,还会说起那个闷热的下午,说起姚奎甲在茶馆里那句“我们是新四军”的掷地有声,说起查家后院那场惊心动魄的锄奸。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锣鼓喧天,有的只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信念——对付汉奸,绝不手软。
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用他们的果敢和担当,为后来的天亮劈开了一条路。这条路,我们不该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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