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又是一年清明节,这是我爸去世后的第3个清明节,他去世已经2年多了。
我老家没有清明节女儿祭祖的习俗,因此,清明节我不会回老家。
每年过年回老家,在去娘家的路上,看到埋葬我爸的那个土包,心里总是酸酸胀胀的,有一个声音跟我说,那是我爸。
是啊,那是我爸。
我爸是2023年11月去世的,他在7月份的时候突发车祸,挺严重的。送进医院后,医生给他做了开颅手术,然后,成了植物人状态。
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吃喝都是通过鼻饲管,用注射器注射的方式,进到胃里。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8月,我妈决定出院回家。
刚回家的那段时间,他有明显的好转迹象,胳膊可以抬起来,没有目的地挥动几下。
我们都替他感到开心,他有康复的希望了。也不指望他恢复到之前的正常状态,生活能自理就好了。
但另外的糟糕情况来了,他开始长褥疮了。
后背,小腿破皮,流脓水的那种,面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去镇上找医生过来给他打针,把情况一说,医生直接拒绝,说,这种情况不用治了,没必要。开一些药拿回去给他擦,稍微控制一下。
大家都是熟人,认识好多年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02
到了10月底的最后两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的状态不太好,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让我们尽快回家一趟。
我跟我弟商量了一下,买了第二天的高铁票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我走到我爸的床边,他瘦了,瘦得非常明显,是那种皮包骨的状态。比上一次见他时,瘦了更多。上一次见他时,是月初,国庆节假期的时候。
我喊了几声爸,他没有回应我,眼睛睁着,眼珠子固定在某一处,没有焦距。
趁着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弟不在客厅的空隙,我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
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悄悄跟他说,爸,你一定要好起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在床上躺了3个多月,没干活,他的手心比之前光滑了很多。最初在医院时,我摸他的手,手感很粗糙,有茧。
他在工地上干活,这是他工作的见证者。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没反应。
此时,我多想他能回应我一下下,不需要回握,动动手指头都行。可惜,都没有。
他还是那个样子,静静地躺在床上,不动,不看,不说。
虽然我妈说了,他的状态不好,我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希望他能好起来。那样的话,我还是一个有爸爸的孩子。
03
默默地看着我爸,内心里各种情绪翻涌,到了这个时刻,我心里依然残存着一丢丢的奢望,他会好起来的。
片刻的宁静被打破,我听到我弟的脚步声,从外面走进来,他在跟我说话。
我赶紧把手从我爸的被子里缩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在床边,生怕被我弟看见,被他嘲笑。
我们跟我爸的感情都不是太好,这会儿做这些,心理包袱很重,羞耻感太强。
事后再回想,我真是一个胆小鬼呀,连对爸爸的亲近都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我想拍自己两巴掌,这有什么?胆子怎么那么小?
晚上,我跟我妈、我弟轮流守在我爸的床边。12点多,我在床上躺着,眼睛闭着,脑子里各种想法如走马观灯一样,匆匆而过,根本睡不着。
忽然,我听到我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快起来,你爸快不行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我爸的床边,看着他,慢慢地没了呼吸,走到生命的尽头。
看着我妈拿被子盖过了我爸的头顶,我站在旁边,出奇地冷静,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歇斯底里。
那个当下,我没有悲伤,家里也没有各种手忙脚乱,我妈喊人,下达各种指令,每一件跟我爸相关的事,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04
我跟我弟这两个工具人,坐在我爸的床边,心如止水。甚至偶尔把手伸进我爸的被子里,摸摸他的额头,看看他的体温还在不在。
没有害怕,没有胆怯,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爸还在,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我妈跟人说,我爸是个有福气的人,走的时候很幸福,儿女都在场,都在他身边。想见的人,都看到了,是一个大圆满的结局。
不知道她以后有没有这个福气,儿女都在身边。
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时常在脑子里想,如果当时跟我爸牵手时,能多握一会儿该多好。
这是正常的情感表达,没什么可羞耻的。
我总想着以后还有机会的,以后,可能代表着没有机会了。
如果当时我把内心浓烈的情感,稍稍释放一部分出来,对我爸说,爸爸,我爱你,该多好。
那时,没有那个勇气,也说不出来。
可能是我没想到,事情会来得那么突然,来得那么快。
如果……
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我把遗憾当成一种美,一种有点儿残缺的美,如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一样。
接受了,也就释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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