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忆王队
李伟
去年10月28日清晨,我习惯性地在起床后打开手机,点进“情系加朗米,缘起甲格台”战友群。一则消息让我瞬间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消息是王勉之队长的孙子小宝发的,他告诉大家,爷爷于2025年10月25日21时因急性病走了。
盯着这几行冰冷的文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吧?不久前他还在微信里告诉我刚搬了新家,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思绪翻涌,过往与他相处的记忆碎片,渐渐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1977年3月的一天,我正在和乐器班的战友们合练,表演班的李国海推门进来,四下张望后冲我招招手:“王队喊你到大礼堂去,他有事找你。”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没理会。
他急了,绕到我身边,俯身大声说:“哪个龟儿子哄你,王队真找你!”
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将信将疑地把大提琴搁在椅子上,匆匆赶往大礼堂。只见王队站在舞台中央,正指挥调试灯光。“嗯,面光再往左一点。”他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示意我等一下。
我在台下耐心等他调完所有的灯,见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招手让我上去。
他带我走到舞台天幕的平台上,指着平台下面四台投影幻灯和四台跑云灯说:“这几个灯就交给你了,由你负责舞台美术。”
“我?”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里不由打鼓。说实话,虽然有些美术基础,但要担起舞美的担子,确实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他似乎看出了我的顾虑,鼓励道:“别担心,什么事都有第一次,我也可以帮你。”
说完,他带我走下平台,打开侧幕条旁的一口小箱子,取出一沓透明胶片、一盒幻灯颜料和几支画笔交给我。然后又带我走到四台投影幻灯前,吩咐守在变电箱旁的队友打开开关。瞬间,巨大的天幕上出现了耀眼的灯光效果。他手把手教我将四张校对胶片分别插入四个卡槽,天幕上立刻出现了四个十字架。他告诉我,要把这四个十字架对齐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每盏灯高达1500瓦,不一会散发出的热量就烤得我满头是汗。我不知调整了多少遍,好不容易才在天幕上把十字架对齐。站在身旁的他双手抱在胸前,环顾着天幕,不住地念叨:“好,好,就这样。”
接着,他又让我抽出校对胶片,换上另外四张透明胶片。他让我蹲下身子,双腿骑在投影幻灯上,教我绘景。
天哪!我心里暗暗叫苦,这画面怎么是倒着的?
王队呵呵笑了:“投影幻灯和平时画画是不一样的,在胶片上必须倒着画,天幕上才能显出正的效果。”接着他又告诉我:“你要把完整的画面拆分画在四块不同的圆形胶片上,四盏灯同时打亮,才能在舞台上呈现出浑然一体的背景,分毫的偏差都会让画面错位。”
哦,原来如此。可道理明白了,初次上手还是屡屡出错,不是比例不对,就是线条歪斜。他守在我身边,细细叮嘱每一个要点,连钢笔落笔的力度、色彩的层次都一一指导。他还特意告诉我,若是画错了,先用白漆覆盖,纠正后再用香蕉水细细清洗,便能还原画面重新创作。这些看似琐碎的技巧,都是他多年在舞台上积攒的经验。他毫无保留地教给我,陪着我一遍遍练习,直到我慢慢摸到了门道,找到了舞美创作的窍门。
在王队的悉心指导下,我从一个对舞美一无所知的门外汉,渐渐入了门。那段日子,演出队的话剧《铁脚永不停》、舞蹈《捕俘手》《亲切的关怀》以及乐器合奏等所有节目,舞台上的天幕背景、胶片画景、硬景片,全都出自我手。从最初的手足无措,到后来的得心应手,每一笔色彩、每一幅画面,都浸着王队的心血与教诲。
当我们的演出在师里亮相,舞台背景一改以往简单的灰调子,拉长了舞台纵深感,灯光与天幕背景和节目相得益彰,赢得了师首长和战友们的连连称赞。后来下部队巡回演出,也得到广大官兵的一致认可。这份荣誉从来不属于我一个人,若是没有王勉之队长的倾囊相授,没有他不厌其烦的帮助,我永远只能是站在舞台外的门外汉,更不会有机会在军营的舞台上,用画笔描绘出别样的风采。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历经几十年风雨,甲格台的大礼堂依然屹立在那里。礼堂外的大操场杂草丛生,礼堂内的舞台上早已没有了昔日的喧嚣。但当年在舞台上,王队那清瘦的面容、炯炯有神的一双大眼,以及他才华横溢、耐心指导我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了我脑海里。
感念师恩,缅怀故人。唯愿王队在天堂安好,而他给予我的这份温暖与指引,会永远藏在我心间,伴我岁岁年年。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李伟:重庆丰都人,1971年元月入伍,曾在西藏军区陆军11师31团9连服役,1978年3月退伍。爱好诗歌,摄影,美术,作品散见于《中国诗歌网》,《亦诗亦歌网》等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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