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认为,大型科技公司在以色列对加沙的军事行动中扮演了推波助澜的角色,这促使理工科学生开始组织起来,呼吁建立一个更具伦理道德的科技行业。
过去,理工科毕业生对大型科技公司的工作趋之若鹜,但如今情况已大不相同。自以色列在加沙地带展开军事行动以来,其高度依赖由谷歌、亚马逊和微软等昔日“梦中情企”开发的人工智能与监控系统。
如今,许多学生和科技从业者对参与强化以色列军事机器的前景感到不安。他们正齐心协力,试图在科技领域构建另一种未来。
位于这场组织运动核心的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学生,这里距离硅谷仅有数英里之遥。2025年8月27日,该校电气工程与计算机科学系讲师高培林发起了一场无限期绝食抗议,以此反对在以色列对加沙的军事行动中滥用科技手段。
这场绝食抗议持续了38天。抗议者要求校方承认其在以色列对加沙及约旦河西岸的军事行动与占领中所扮演的角色,并承诺切断与美国军方的物资或资金联系。此外,他们还呼吁学校将符合国际人权法的伦理标准制度化。
尽管高培林因健康原因暂停了绝食,但他的诉求凸显了加州大学系统长期以来与军工复合体的深度纠葛。2024年5月,加州大学系统披露其在某些资产上投资了320亿美元,而声援巴勒斯坦的抗议者一直呼吁校方从这些资产中撤资。
从2005年到2022年,加州大学各分校的研究项目共获得了56亿美元的资金支持。这些资金主要来自美国国防部、洛克希德·马丁公司、雷神公司、通用原子公司、波音公司以及以色列国防部。数据显示,在2017年至2022年期间,加州大学各分校累计获得了1428项由军方资助的研究拨款。
“我们所创造的技术背后隐藏着许多道德问题,它们究竟是被用于造福人类,还是被用于占领、种族隔离和军事屠杀?”高培林表示。
他指出,这些争议正发生在谷歌、亚马逊和微软等学生们梦寐以求的企业中,也与学校的投资流向密切相关。“当你保持沉默时,实际上就是在做出一种政治选择,表明你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在绝食抗议期间,伯克利分校的师生们纷纷加入高培林的行列,开展了为期一天的声援罢课行动。部分学生还自发成立了“支持巴勒斯坦的理工人”组织。
该组织一直致力于倡导将科技劳动用于社会公益,而非国家暴力。他们邀请前科技从业者举办宣讲会,并组织互助活动以支持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人。
在高培林宣布绝食抗议一个月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向特朗普政府提交了一份包含160名师生的名单,外界指控这些人员参与了声援巴勒斯坦的组织活动。高培林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发言人丹·莫古洛夫在发给《国家》杂志的电子邮件声明中写道,学校“始终坚定不移地致力于保护言论自由和观点的多样性”。
然而在同年12月,校方管理层以“将教室滥用于政治宣传目的”为由,对高培林做出了在2026年春季学期停薪留职的处罚决定。
自其被停职以来,“支持巴勒斯坦的理工人”组织发起了一封“要求恢复高培林职务的公开信”。目前该信已收集到近2000个签名,签署者主要为教职员工、学生以及社区成员。
“我对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作为顶尖研究机构的印象已经大为改观,”该校学生、“支持巴勒斯坦的理工人”成员莉拉·梅塔哈维茨坦言。
梅塔哈维茨将这种观念的转变归因于一种日益深刻的认知。她发现,学校的大量研究被直接用于改进炸弹、飞行器和面部识别系统,而这些技术正是以色列和美国政府用来直接针对巴勒斯坦人和无证移民的工具。
为了推动问责制,“支持巴勒斯坦的理工人”的活动人士一直在其网站上汇总有关加州大学财务状况的研究报告。他们绘制了学校的投资版图,列出了教职员工的工资清单,并开发了一个可搜索的“抵制、撤资与制裁”名单。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学生、该组织成员斯蒂芬·冲田认为,让这些研究数据更加公开透明,是维持撤资运动生命力的关键所在。
“当校园扎营抗议发生时,我第一次感到我们确实有希望带来真正的改变。”冲田表示,“因为我们能够将矛头直指资金流向,而这正是任何社会运动都需要瞄准的核心目标。”
在伯克利分校,“支持巴勒斯坦的理工人”与阿卜杜·穆罕默德等前科技从业者共同举办了宣讲会,向学生揭示大型科技公司在种族隔离政策中所扮演的共谋角色。此外,他们还举办了替代性职业宣讲会,为科技领域的就业提供不同的可能性。
2024年,穆罕默德因与“拒绝为种族隔离提供云服务”组织的成员一起,在微软总部外为巴勒斯坦人组织守夜活动而遭到解雇。
“每一位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学生在决定去哪里工作之前,都需要深入了解科技所扮演的政治角色。因为我们在学生时代接收到的唯一信息就是‘科技向善’。”穆罕默德声称。
他进一步指出:“科技确实可以造福社会,但我们从未被告知它也可能作恶。在很多时候,科技往往沦为作恶的工具。”
为了支持符合伦理的替代方案,“科技助力巴勒斯坦”孵化器通过营销推广、导师指导、资金支持和网络资源等形式,扶持那些直接或间接声援巴勒斯坦的项目和初创企业。
由巴勒斯坦裔澳大利亚企业家伊萨姆·希贾齐创立的社交媒体平台就是该孵化器支持的项目之一。这款应用程序致力于打造一个没有隐形限流和审查制度的平台,目前其全球用户数量已突破250万。
“科技助力巴勒斯坦”还与前科技从业者合作,为工人和学生提供组织渠道。前谷歌员工哈桑·易卜拉欣曾在谷歌纽约办公室参与“拒绝为种族隔离提供科技”静坐抗议时被捕并遭解雇。
如今,他开始构建名为“科技促进解放”的网络平台。该平台旨在为科技领域的学生和学生组织者提供资源,帮助他们与前科技从业者建立联系,从而在该领域构建符合伦理的替代方案。
易卜拉欣表示:“‘科技促进解放’正试图做的一件事,就是说服学生们保持这样一种观念:组织运动并不会随着毕业而终结。”
尽管面临着校方与外界的强力打压,学生和科技从业者仍在继续组织抗争。对于高培林而言,对自由未来的坚定信念与现实需求,始终是他前行的道德指南针。
“正如当下许多其他社会正义议题一样,通往另一种未来的道路必然要经过巴勒斯坦。”高培林指出。
他认为,对于这些科技公司和大学来说,巴勒斯坦问题无疑是一块试金石,检验着它们究竟愿意为何种价值观挺身而出。“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组织起来,甚至不惜押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或身体健康,正是因为巴勒斯坦人民所展现出的持续坚定与顽强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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