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黄河咆哮金城危,古祠祈愿晏公临
康熙元年,秋。
金城兰州,黄河之滨,暑气未消,却已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往日里奔腾向东的黄河,此刻如同被激怒的巨兽,挣脱了一切束缚,在河床上疯狂翻滚、咆哮。浑浊的浪头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人畜的遗骸,一次次凶狠地撞击着兰州城的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下一刻便要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吞噬。
城墙之下,原本繁华的河滩早已变成一片泽国。齐腰深的洪水漫过街巷,冲垮了无数民房,屋舍的梁柱在洪水中漂浮、碰撞,发出吱呀的哀鸣,最终碎裂成木片,随波逐流。侥幸逃出的百姓们,扶老携幼,蜷缩在城墙根的高地上,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喊声、妇女的抽泣声,混杂着黄河的怒吼,汇成一曲人间悲歌。
“水涨了!水又涨了!”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长空,让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人群再次陷入混乱。人们抬头望去,只见黄河水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浑浊的浪头已经快要漫过城墙的垛口,冰冷的河水溅在城墙上,化作水珠滚落,如同这座城池在无声地哭泣。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瘫坐在地,枯瘦的手拍打着地面,眼中满是绝望,“老天爷要收了我们兰州城啊!”
“求求神仙显灵吧!救救我们!” 不知是谁率先跪倒在地,对着滔滔黄河磕头祈求,额头磕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纷纷效仿,黑压压的一片跪倒在洪水边缘,烧香磕头,祷告之声不绝于耳,香烟缭绕,直冲云霄,却始终无法驱散那笼罩在兰州城上空的绝望阴霾。
有人求龙王,有人求观音,有人求玉皇大帝,可那黄河水势依旧不减,那水中的妖物依旧在兴风作浪。就在众人的祷告声渐渐微弱,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般淹没所有人的心时,一个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求神拜佛有什么用!神仙不管我们,我们还有晏公爷!”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众人纷纷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啊!晏公爷!我们怎么把晏公爷忘了!”
“晏公爷是巡河的水神,能镇住黄河的妖邪!快,去晏公庙!求晏公爷显圣!”
刹那间,原本涣散的人群仿佛找到了方向,纷纷挣扎着起身,相互搀扶着,朝着黄河铁桥东侧城墙下的晏公庙奔去。那座不大的庙宇,此刻成了兰州数十万百姓唯一的希望。
晏公庙内,晏公的神像威严矗立,一手持剑,一手扼住蛟龙的咽喉,作奋力斩杀之状,目光如炬,直视着滔滔黄河。百姓们涌入庙中,跪倒在神像前,哭喊声、哀求声震耳欲聋:
“晏公爷,显显灵吧!斩了那黄河里的孽蛟,救救我们兰州的百姓啊!”
“晏公爷,我们年年供奉,岁岁上香,只求您能护佑一方平安!”
香炉中的香灰堆积如山,新的香火不断燃起,可那神像依旧沉默,只是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庙宇的墙壁,望向了那波涛汹涌的黄河深处,望向了那个远在靖远大庙堡的、即将肩负起拯救万民重任的白马将军。
而此时的靖远大庙堡,黄河上游的这片土地,虽未被洪水侵袭,却也能感受到那来自下游的滔天戾气。一位身着戎装、身形挺拔的将军,正伫立在堡墙之上,遥望西南方向的兰州,眉头紧锁,手中的长剑剑柄被握得发白。他,便是王元亨,大庙堡的守将,日后被百姓尊为白马将军、晏公的英雄。
黄河咆哮,金城告急,一场关乎数十万百姓生死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一段关于忠诚、勇气、牺牲与传奇的故事,即将在滔滔黄河之上,缓缓书写。
第一章 三晋迁陇戍边地,固原书香伴戎装
王氏一族,祖籍三晋,世代为军,骨子里刻着忠勇戍边的血脉。自先祖因军籍从三晋之地迁徙至陕西固原,这座西北军事重镇,便在此落地生根,历经数代,从未远离过西北的烽烟。
固原,地处三边要冲,北临大漠,南接关中,西通河西,东连陕北,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这里民风剽悍,尚武之风盛行,城头的旌旗常年猎猎,军营的号角日夜不息。王氏一族扎根于此,凭借着世代相传的武艺与忠勇,在固原的军伍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成为当地颇有声望的军户世家。
只是到了王元亨的祖父王敬文、父亲王鼐这一辈,却走出了与先祖不同的道路。王敬文自幼聪慧,不喜舞枪弄棒,反倒对经史子集情有独钟,一手好字写得行云流水,一篇好文作得掷地有声。王鼐继承了父亲的儒雅,亦是饱读诗书,温文尔雅。父子二人虽身处军籍,却并未投身行伍征战沙场,而是凭借着出众的才学,成为了军中的文职军士,虽无战功在身,却善出谋划策,为军中将领出主意、定计策,深得上下敬重。
在固原的王氏宅院中,与别处军户世家的刀光剑影不同,这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庭院之中,种着几株梧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石桌上时常放着摊开的书卷、磨好的墨锭、沾着墨汁的毛笔。王敬文与王鼐时常在此对坐,或探讨经义,或品评诗文,或为军中的军务出谋划策,偶尔也会教家中子弟识文断字,感受书香的熏陶。
只是,王氏的戎装血脉,从未因书香而黯淡。即便王敬文与王鼐为文职,却也从未让家中子弟荒废武艺,闲暇之时,也会请军中的好手教导子弟骑射、刀法,让他们知晓,王氏子孙,既要有提笔安天下的才学,也要有上马定乾坤的本领,守土安民,乃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王元亨的叔父王鼎,便是王氏这一辈中投身行伍的佼佼者。王鼎自幼习武,身手不凡,性格刚毅,颇有先祖的忠勇之风,年纪轻轻便投身固原军营,从一名普通的士卒做起,凭借着过人的武艺与战功,一步步崭露头角,成为了军中的一员猛将。
明万历二十六年,公元 1598 年,松山战役爆发,成为了王氏一族命运的转折点。
彼时,蒙古鞑靼部落的阿赤兔、宾兔等部占据松山之地数十年,此地位于今甘肃省景泰、天祝、古浪三县交界地带,乃是河西走廊东缘的战略要地,鞑靼部落以此为据点,频繁南下劫掠,侵扰明廷的西北边境,使得靖远、兰州、庄浪一带民不聊生,边患不断。
为根除边患,明廷集结甘肃、宁夏、陕西三镇五万余兵力,由三边总督李汶、甘肃巡抚田乐、总兵达云等人联合指挥,发动了松山战役。战役之中,明军采取 “分路合击、断其羽翼” 的战术,四路大军协同推进,北路达云直捣红水堡,切断蒙古北逃河套之路;东路马应龙诱敌深入,于黑马圈河伏击歼敌;南路姜河封锁古浪口,击退青海援军;西路王铁块突袭牧场,焚毁后勤、俘获牲畜人口。
王鼎随大军出征,在松山战役中奋勇杀敌,冲锋陷阵,立下了赫赫战功。他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数次击溃鞑靼骑兵的进攻,为松山战役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历时半年的松山战役,最终以明军的大获全胜告终。明军歼敌数千,俘获牲畜数万,彻底击溃了阿赤兔、宾兔等部,将鞑靼势力从大小松山地区彻底驱逐出去,其势力范围被压缩回长城以北的漠南蒙古草原。这场战役,不仅重塑了河西走廊的防御格局,更让明廷的西北边境迎来了难得的安宁。
战后,明廷为巩固松山战役的成果,加强对西北边境的管控,开始对有功之臣进行封赏与委任,同时推行 “移民实边、屯田养兵” 的政策,让军士与百姓在边境地区垦荒拓田,守边安民。
王鼎因战功卓著,受到了朝廷的重用,被委任封地,从陕西固原迁徙至黄河东岸的靖远大庙堡,负责在此戎边守关,同时带领军民垦荒拓田,开发这片荒芜的土地。
大庙堡,地处靖远北部黄河南岸,扼守黄河索桥古渡,是 “松山新边” 东端的起点,亦是明军控制河西走廊东缘与河套方向交通命脉的核心节点,战略地位极为重要。只是彼时的大庙堡,及周边的马尾沟一带,原本是鞑靼人的游牧之地,鞑靼人不善耕地,又历经多年的兵荒马乱,这里早已是一片萧条,土地荒芜,人烟稀少,放眼望去,尽是苍茫的黄土与稀疏的草木,条件极为艰苦。
接到朝廷的委任后,王鼎没有丝毫犹豫,欣然领命。他深知,大庙堡虽苦,却是西北边境的重要屏障,守好大庙堡,便是守好一方百姓的安宁。
临行之前,王鼎来到兄长王鼐家中,与父亲王敬文、兄长商议迁徙之事。“父亲,兄长,朝廷命我前往靖远大庙堡守边垦荒,此地乃是西北要冲,责任重大。只是大庙堡条件艰苦,我一人前往,恐难成事。我想请父亲、兄长与我一同前往,父亲与兄长素有才学,可在当地教民识字,谋划垦荒之策,助我一臂之力。”
王敬文闻言,捋了捋胡须,目光中满是赞许:“鼎儿,你能为国守边,不负王氏先祖,为父甚感欣慰。大庙堡虽苦,却是建功立业之地,守土安民,本就是我辈的责任。我与你兄长,随你一同前往便是。”
王鼐也点了点头,道:“弟弟放心,我与父亲定当全力助你。王氏一族,本就世代戍边,如今迁往大庙堡,亦是为了守护西北的疆土,让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就这样,在王鼎的带领下,王敬文、王鼐一家,连同部分王氏族人,收拾行装,离开了世代居住的固原,踏上了前往靖远大庙堡的路途。
这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路途遥远而艰辛。从固原到靖远,沿途皆是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道路崎岖,风沙漫天。队伍之中,有年迈的老人,有年幼的孩童,有身强力壮的军士,也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他们相互搀扶,相互鼓励,一步步向着大庙堡前行。
王元亨,便是在这场迁徙的途中,在母亲的腹中,感受着这一路的艰辛与不易,也感受着王氏一族忠勇戍边的血脉传承。
明万历四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公元 1615 年 2 月 4 日,在历经数月的跋涉后,王氏一族终于抵达了靖远大庙堡。就在这一天,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在大庙堡的一间土坯房中响起,王元亨,降生在了这片黄河东岸的土地上。
那一日,天朗气清,冬日的阳光洒在大庙堡的土墙上,洒在滔滔的黄河水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是上天的眷顾,这个在戍边途中降生的婴儿,自出生之日起,便与这片土地,与这条黄河,结下了不解之缘。
第二章 大庙初生承家风,白马踏浪少年时
王元亨的降生,为初到大庙堡的王氏一族带来了无尽的喜悦。彼时的大庙堡,百废待兴,王氏族人虽历经艰辛,却依旧充满了希望,而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更像是一道光,照亮了这片荒芜的土地,也照亮了王氏一族在大庙堡的未来。
王敬文为这个长孙取名 “元亨”,取《周易》中 “元亨利贞” 之意,希望他能拥有大德、大通,守正持坚,成为一个能担当大任、护佑一方的英雄。
大庙堡的日子,艰苦却充实。王氏一族在王鼎的带领下,开始了垦荒拓田、建堡守边的日子。王鼎作为大庙堡的守将,整饬军纪,操练士卒,加固堡墙,增设烽燧,将大庙堡的防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敬文与王鼐则发挥自己的才学,教导当地百姓与王氏子弟识文断字,同时谋划垦荒之策,带领军民在黄河岸边相对平缓的土地上开垦荒地,兴修水利,引黄河水灌溉农田。
王元亨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幼便深受王氏家风的熏陶。他的祖父与父亲教他读书识字,让他知晓经史子集,明白忠孝节义,懂得守土安民的道理;他的叔父王鼎则亲自教导他武艺,从骑射、刀法、枪法,到战场谋略,倾囊相授。
王元亨天生便有着过人的天赋,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悟性。读书时,他过目不忘,一点就通,小小年纪便熟读经史,颇有才学;习武时,他身形挺拔,力量过人,悟性极高,叔父教的武艺,他一学就会,而且还能举一反三,加以变通。
王鼎对这个侄子极为看重,常常对人说:“元亨此子,天资聪颖,文武双全,将来必成大器,定能继承我王氏的忠勇血脉,守好这西北的疆土。”
在大庙堡的黄河边,是王元亨童年与少年时代最常去的地方。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黄河边的青石上,看着滔滔的黄河水向东奔流,看着河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看着远处的大漠孤烟,心中便会生出一股壮志豪情。他也常常牵着马,在黄河边的滩涂上驰骋,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感受着黄河的磅礴气势。
王元亨的马,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此马乃是父亲王鼐留下的爱驹,名唤 “踏雪”。踏雪身形高大,四肢矫健,毛发如雪,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乃是一匹难得的良驹。这匹马通人性,与王元亨心意相通,自王元亨年少时,便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成为了他最亲密的伙伴。
年少的王元亨,常常骑着踏雪,在大庙堡的周边驰骋。他骑着踏雪登上堡墙,遥望远方的长城与大漠,心中立下誓言,将来一定要像叔父一样,建功立业,守土安民,让大庙堡的百姓,让黄河两岸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他骑着踏雪在黄河边的农田里穿梭,看着百姓们辛勤劳作,看着一片片荒地变成良田,心中满是欣慰,也更加明白,守边不仅要能打仗,更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除了读书习武,王元亨还常常跟随叔父王鼎巡查边境,了解边境的风土人情,熟悉大庙堡周边的地形地貌。他深知,大庙堡作为西北边境的重要屏障,时刻面临着蒙古部落的威胁,只有熟悉地形,了解敌情,才能更好地守好这片土地。在巡查的过程中,他看到了边境百姓的疾苦,看到了他们因常年的边患而流离失所,心中便更加坚定了守土安民的决心。
有一次,王元亨跟随王鼎巡查至博罗口,此地乃是大庙堡的重要关隘,直面蒙古部落的威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在他们巡查之时,遭遇了一小股蒙古骑兵的袭扰。蒙古骑兵素来彪悍,来势汹汹,而王鼎身边只有数名亲兵,形势危急。
年少的王元亨临危不惧,他手握长枪,翻身上马,骑着踏雪,率先冲向蒙古骑兵。他的枪法凌厉,身手矫健,踏雪更是神勇无比,在蒙古骑兵中横冲直撞。王元亨凭借着过人的武艺与踏雪的神勇,竟一人一枪,击溃了数名蒙古骑兵,为亲兵们争取了时间。王鼎见状,也率领亲兵奋勇杀敌,最终将这股蒙古骑兵彻底击溃。
经此一事,王鼎对王元亨更是刮目相看,军中的士卒也对这个年少的少年心生敬佩。王元亨却并未因此骄傲自满,他深知,这只是一次小小的遭遇战,真正的战场,远比这残酷,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眼间,王元亨便从一个懵懂的孩童长成了一个英武的青年。他身量高大,肩宽背阔,面容棱角分明,一双眸子漆黑深邃,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他熟读经史,文武双全,骑射精湛,枪法如神,更有着一颗忠勇报国、守土安民的心。
成年后的王元亨,投身于大庙堡的军营之中,跟随叔父王鼎守边。他从一名普通的士卒做起,凭借着过人的武艺、出众的才学与沉稳的性格,很快便在军中崭露头角,一步步晋升,成为了叔父的得力助手。
在军营中,王元亨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与士卒们同甘共苦,同吃同住,一同操练,一同巡查边境。他深知士卒们的辛苦,从不摆将军的架子,常常关心士卒们的生活,为他们排忧解难。士卒们也都十分敬重他,愿意为他效命。
在守边的日子里,王元亨多次参与抵御蒙古部落的袭扰,他凭借着出色的战场谋略与过人的武艺,率领士卒们一次次击退蒙古骑兵,保卫了大庙堡及周边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他的名字,渐渐在西北边境传开,成为了蒙古骑兵闻之色变的存在,而他骑着白马踏雪在战场上驰骋的身影,也成为了大庙堡百姓心中最安心的模样。
除了守边作战,王元亨还继承了祖父与父亲的才学,积极参与到大庙堡的垦荒拓田与民生建设之中。他深知,百姓是根本,只有让百姓安居乐业,边境才能真正的安定。他带领士卒们帮助百姓开垦荒地,兴修水利,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他教导百姓识文断字,传播中原的文化与礼仪,让大庙堡的百姓过上了丰衣足食、知书达理的日子。
在王元亨与王氏一族的努力下,大庙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荒芜的土地上,麦浪翻滚,瓜果飘香;昔日萧条的堡寨中,人口渐增,市集初现,鸡犬相闻,炊烟袅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大庙堡的百姓们,再也不用忍受边患的侵扰,再也不用过着流离失所的日子,他们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对王元亨与王氏一族充满了感激与敬重。
而王元亨,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守边与民生建设中,逐渐成为了大庙堡的核心,成为了黄河东岸百姓心中的守护神。他的白马踏雪,他的长枪宝剑,他的忠勇与仁厚,都深深烙印在了大庙堡百姓的心中。
只是,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即将降临在黄河两岸,降临在兰州城,也将王元亨推向了命运的转折点,让他从一名守边将军,成为了拯救万民的黄河英雄。
第三章 康熙元年河生异,蛟龙作祟万民殃
时光荏苒,岁月更迭,从明万历到清康熙,朝代更替,江山易主,而靖远大庙堡,依旧矗立在黄河东岸,王元亨也从一名青年将领,成为了大庙堡的守将,接过了叔父王鼎的担子,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黄河两岸的百姓。
叔父王鼎年事已高,渐渐退居幕后,将大庙堡的防务与民生事务,尽数托付给了王元亨。王元亨不负叔父所托,将大庙堡打理得井井有条,边境安宁,百姓安居乐业,王氏一族在大庙堡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 “靖北之望族,大庙之世家”。
王元亨也早已成家立业,娶了固原书香门第的李氏为妻,李氏贤良淑德,知书达理,为王元亨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成为了他最坚实的后盾。他们育有四子,分别是王经世、王经常、王经柱、王经洪,四个儿子自幼便在父亲的教导下,读书习武,传承着王氏的家风,个个聪明伶俐,颇有才学与武艺。
一家人其乐融融,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王元亨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会守着大庙堡,守着黄河两岸的百姓,看着自己的儿子们长大成人,接过自己的担子,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酝酿。
清康熙元年,公元 1662 年,秋。
这一年的黄河,格外的不平静。入秋之后,黄河上游便阴雨连绵,连日的暴雨,让黄河的水位不断攀升,河水变得异常浑浊,水流也愈发湍急。大庙堡的百姓们看着滔滔的黄河水,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们世代居住在黄河边,深知黄河的脾气,这样的异象,绝非吉兆。
王元亨也察觉到了黄河的异常,他下令加强对黄河水情的监测,让士卒们时刻关注黄河的水位变化,同时组织百姓们做好防汛准备,加固房屋,转移物资,以防洪水来袭。
可即便如此,灾难还是如期而至,而且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惨烈。
起初,只是黄河下游的兰州城传来消息,说黄河水势暴涨,淹没了部分河滩与农田。王元亨听闻后,心中担忧,当即派遣人手前往兰州打探消息,同时下令大庙堡的军民严阵以待,做好支援兰州的准备。
可没过多久,从兰州传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骇人听闻。
有人说,黄河里出了妖物,是一条巨大的黑蛟龙,在黄河中兴风作浪,才导致水势暴涨;有人说,那黑蛟龙身躯庞大,能从山脚盘绕至山顶,口中能喷吐毒雾,所到之处,洪水滔天,生灵涂炭;有人说,兰州城的黄河水面,出现了巨大的漩涡,那是蛟龙在水底搅动,无数船只被漩涡吞噬,无数百姓被洪水卷走……
起初,王元亨与大庙堡的军民还将信将疑,只当是百姓们的传言,毕竟蛟龙之说,太过离奇。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难民从兰州沿着黄河逃难而来,带来了一个个令人心悸的噩耗,王元亨才意识到,兰州城,真的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这些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有的失去了亲人,有的失去了家园,有的被洪水冲伤了身体,一个个狼狈不堪。他们口中所说的,都是那黄河里的黑蛟龙如何肆虐,如何兴风作浪,如何让兰州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据难民们说,这黑蛟龙并非凭空出现,而是来自兰州城西南的阿干镇深山中。阿干镇深山之中,自古以来便传说蕴藏着丰富的宝藏,而这宝藏,便由这条黑蛟龙守护。黑蛟龙性情残暴贪婪,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宝藏,胆敢进山寻宝者,皆被其吞噬,尸骨无存。它还逼迫周围百姓将家中的财物、粮食换成黄金,定期投入山中作为 “供奉”,稍不如意,便兴风作浪,毁田伤人,让阿干镇一带民不聊生。
这一次,黑蛟龙之所以闯入黄河,是因为它与山中的一只神异锦鸡发生了争斗。那锦鸡通体流光溢彩,爪如精钢,喙似坚铁,心怀慈悲,不忍百姓遭受黑蛟龙的残害,便挺身而出,与黑蛟龙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锦鸡与黑蛟龙缠斗了七七四十九天,锦鸡神勇,利用敏捷的身躯和锐利的爪喙,将黑蛟龙抓啄得体无完肤,多处鳞甲碎裂,鲜血淋漓。黑蛟龙自知不敌,又痛惜守护的珍宝无法带走,更觉颜面尽失,狂怒之下,竟不顾一切地冲破山林,顺着阿干镇旁湍急的水磨沟,一头扎入了汹涌澎湃的黄河之中。
身负重伤的黑蛟龙,将所有的怨恨与兽性,都发泄到了黄河之中。它在黄河里疯狂地扭动、翻滚,掀起千尺巨浪,搅得黄河水天翻地覆。原本就因连日暴雨而水位暴涨的黄河,在黑蛟龙的作祟下,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滔滔洪水,沿着黄河向下游奔腾而去,冲垮了堤岸,淹没了农田,吞没了村庄,无数百姓来不及躲避,被卷入洪水之中,瞬间便没了踪影。而兰州城,首当其冲,成为了黑蛟龙肆虐的重灾区。
黄河水疯狂地撞击着兰州城的城墙,水位不断攀升,很快便漫过了城墙的垛口,涌入了城内。繁华的兰州城,瞬间变成了一片泽国,房屋被冲垮,街道被淹没,百姓们四处逃窜,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惨不忍睹。
黑蛟龙在黄河中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巨浪滔天,它的身影在浑浊的河水中时隐时现,口中喷吐着黑色的毒雾,毒雾所到之处,河水更是变得腥臭无比,被毒雾沾染的百姓,轻则身中剧毒,重则当场殒命。
兰州知府面对如此惨状,束手无策,只能一边组织官兵奋力抗洪,一边派人快马加鞭,向周边各地求救,许诺只要能有人斩蛟治水,拯救兰州百姓,朝廷便许以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的许诺,足以让天下人为之疯狂,可面对那黄河中肆虐的黑蛟龙,面对那滔滔的洪水,却无人敢挺身而出。毕竟,那黑蛟龙乃是妖物,神通广大,人力难以匹敌,前去斩蛟,无异于自寻死路。
兰州城的百姓们陷入了绝望,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神明,寄希望于那传说中的晏公爷,祈求晏公爷显圣,斩了那黑蛟龙,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消息传到靖远大庙堡,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大庙堡都陷入了沉重的气氛之中。王元亨看着那些从兰州逃难而来的百姓,听着他们讲述的惨状,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痛彻心扉。
他站在堡墙之上,遥望西南方向的兰州,那里,是数十万百姓的生命之地,此刻正遭受着蛟龙的肆虐,正被洪水吞噬。黄河的咆哮声,仿佛穿越了数百里的距离,传入了他的耳中,那声音,如同无数百姓的哭泣,如同无数生灵的哀嚎,让他心如刀绞。
守土安民,这是他从年少时便立下的誓言,是王氏一族世代传承的使命。兰州城的百姓,也是黄河两岸的百姓,也是他理应守护的子民。如今,他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他岂能坐视不理?
可一想到那黄河中肆虐的黑蛟龙,想到那滔滔的洪水,王元亨的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顾虑。那黑蛟龙乃是妖物,神通广大,自己虽有一身武艺,有白马踏雪相伴,可面对如此强大的妖物,真的能将其斩杀吗?此去兰州,必定是九死一生,若是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大庙堡的防务该如何是好?自己的父母、妻子、孩子,又该如何是好?
一边是数十万百姓的生死,一边是自己的家人与守边的重任,王元亨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第四章 夜梦锦鸡托神谕,将军一诺赴金城
连日来,王元亨茶不思,饭不想,心中始终被兰州城的灾情所牵动。他坐在书房之中,面前摊开着大庙堡的防务图,可目光却始终望向西南方向,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兰州百姓在洪水中挣扎的模样,浮现出那黑蛟龙在黄河中兴风作浪的场景。
书房的桌上,放着兰州知府发来的求救文书,文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慌乱,字里行间都透露着绝望,那 “许以半壁江山” 的许诺,格外醒目。可王元亨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并非为了江山,并非为了战功,只是单纯的想拯救那些身处水火之中的百姓。
他的妻子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丈夫的性格,忠勇仁厚,心怀百姓,如今兰州百姓有难,丈夫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她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进书房,放在王元亨面前,轻声道:“夫君,几日来你都未曾好好进食,这样下去,身体会熬不住的。兰州百姓有难,夫君心中焦急,我都明白,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王元亨抬起头,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心中满是愧疚。他握住妻子的手,沉声道:“夫人,我没事。只是一想到兰州城的数十万百姓,此刻正遭受着洪水与蛟龙的残害,我便心如刀绞。守土安民,乃是我毕生的誓言,也是王氏一族的使命,兰州的百姓,也是我理应守护的子民,我岂能坐视不理?”
李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夫君,我懂你。你是将军,是守护百姓的英雄,如今百姓有难,你理应挺身而出。我虽为女子,却也知晓忠孝节义,知晓守土安民的道理。你放心前去,家中的一切,有我在,我会照顾好公婆,照顾好孩子们,守好大庙堡,等你回来。”
听着妻子的话,王元亨心中满是感动。他深知,此去兰州,九死一生,妻子的这番话,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与支持。他紧紧地握住妻子的手,道:“夫人,委屈你了。此去兰州,我定当竭尽全力,斩蛟治水,拯救百姓。若我能平安归来,定当好好补偿你与孩子们;若我不幸殒命,还望你能好好抚养孩子们长大,让他们继承王氏的家风,继续守土安民。”
李氏的眼中泛起了泪光,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摇了摇头,道:“夫君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我与孩子们,就在大庙堡,等你回家。”
就在这时,王元亨的叔父王鼎也走进了书房。王鼎虽年事已高,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看着王元亨,沉声道:“元亨,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也知道你心中的决心。兰州百姓有难,身为守边将军,你理应挺身而出。那黑蛟龙虽为妖物,却也并非不可战胜,你身怀王氏的忠勇血脉,又有一身过人的武艺,还有白马踏雪相伴,定能斩蛟治水,拯救万民。”
王鼎顿了顿,继续道:“大庙堡的防务,你放心,有我在,我会带领士卒们守好大庙堡,不让蒙古部落有机可乘。家中的一切,也有你妻子照料,你无需挂念。你只需记住,此去兰州,只为拯救百姓,不求功名,不求江山,只求问心无愧,不负先祖,不负百姓。”
叔父的话,如同定海神针,让王元亨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大半。他站起身,对着王鼎深鞠一躬,道:“叔父,多谢您的理解与支持。元亨定当不辱使命,斩蛟治水,拯救兰州百姓,若有违此誓,愿受天打雷劈。”
王鼎扶起王元亨,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好样的,不愧是我王氏的子孙。此去兰州,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得到了家人的理解与支持,王元亨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可即便如此,面对那神通广大的黑蛟龙,他心中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知道,仅凭自己的一身武艺,想要斩杀蛟龙,绝非易事。
当晚,王元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躺在床榻之上,脑海中不断思索着斩蛟之策,可无论如何思考,都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窗外,风声呜咽,夹杂着黄河隐隐的咆哮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不知何时,王元亨终于沉沉睡去,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的天地之间,四周皆是滔滔的洪水,浑浊的黄河水赤红如血,漫无边际。洪水之中,无数破碎的房屋、漂浮的尸体、哭泣的百姓,在漩涡中沉浮,绝望的气息弥漫在天地之间。
就在这时,一道炫目的金光刺破了这混沌的阴霾,光芒源头,竟是一只体态优美、羽翼流金溢彩的巨大锦鸡!这锦鸡身形庞大,比寻常的鸡大上数十倍,它的羽毛如同镀上了一层黄金,在混沌的天地中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它的爪如精钢,喙似坚铁,目光如炬,充满了神圣与威严。
锦鸡盘旋于浊浪之上,发出一声清越穿云的长鸣,那鸣叫声穿透了洪水的咆哮,穿透了绝望的阴霾,让人心头一震。它的目光,望向了王元亨,眼中充满了急切的恳求与鼓励。
紧接着,锦鸡引颈长鸣,翅膀指向东南方洪水滔天的兰州城,又低头用喙点了点悬挂在王元亨腰间的长剑 —— 那是叔父王鼎赠予他的 “镇岳” 剑,此剑随叔父征战多年,古朴而锋利,据说有灵性,能镇住世间的妖邪。
在锦鸡的指点下,王元亨腰间的镇岳剑竟发出嗡嗡的清鸣,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仿佛在回应锦鸡的召唤,也仿佛在催促着王元亨前往兰州,斩蛟治水。
锦鸡再次发出一声长鸣,声音中充满了期许,它盘旋了三圈,然后朝着兰州城的方向飞去,消失在了混沌的阴霾之中。
王元亨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坐起,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月华如水,万籁俱寂,唯有黄河的咆哮声隐隐传来,可梦中的景象,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之中:那赤红的黄河水,那漂浮的尸体,那哭泣的百姓,那金光闪闪的锦鸡,还有那嗡嗡作响的镇岳剑。
他低头看向腰间的镇岳剑,剑鞘古朴,却隐隐透出一股寒意,仿佛还残留着梦中的清鸣。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西南方向的兰州城,心中豁然开朗。
他知道,这并非普通的梦境,而是神谕,是那只与黑蛟龙搏斗的锦鸡,在向他托梦,在指引他前往兰州,斩蛟治水。锦鸡与黑蛟龙缠斗七七四十九天,虽将其击伤,却无力将其斩杀,只能将其逼入黄河,而如今,斩杀黑蛟龙,拯救万民的重任,便落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一刻,王元亨心中所有的顾虑与犹豫,都烟消云散。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前往兰州,斩蛟治水,拯救数十万百姓于水火之中!
他不再迟疑,转身走到桌前,提起饱蘸浓墨的笔,在兰州知府的求救文书回执上,力透纸背地写下两个大字:“遵命!”
这两个字,是他对兰州百姓的承诺,是他对守土安民誓言的践行,也是他对那只锦鸡神谕的回应。
写完这两个字,王元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与无畏的勇气。他知道,此去兰州,必定是一场生死之战,可他无所畏惧,因为他的身后,是数十万百姓的期盼,是家人的支持,是王氏一族的忠勇血脉,还有那梦中锦鸡的指引与镇岳剑的守护。
天刚蒙蒙亮,王元亨便召集了大庙堡的所有士卒,在堡门前的广场上,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他向士卒们讲述了兰州城的灾情,讲述了黄河中蛟龙的肆虐,讲述了数十万百姓的苦难,他说:“守土安民,乃是我等军人的天职!兰州的百姓,也是我黄河两岸的子民,如今他们身处水火之中,我等岂能坐视不理?我王元亨,愿前往兰州,斩蛟治水,拯救万民!若有愿意随我一同前往者,我感激不尽;若有不愿前往者,我也绝不强求,依旧守好大庙堡。”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士卒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们都知道,此去兰州,九死一生,面对那神通广大的蛟龙,怕是有去无回。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的士卒率先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朗声道:“将军,我愿随您前往兰州,斩蛟治水!”
这名士卒,是王元亨的亲兵队长赵铁胆,跟随王元亨多年,忠勇无比。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的士卒也纷纷反应过来,他们看着王元亨坚定的目光,想到了将军平日里对他们的好,想到了守土安民的天职,一个个纷纷走出队列,单膝跪地,朗声道:“我愿随将军前往兰州!斩蛟治水!拯救百姓!”
片刻之间,广场上的数百名士卒,竟有五十名身强力壮、水性精熟的士卒,自愿跟随王元亨前往兰州。他们之中,有王氏的族人,有跟随王元亨多年的亲兵,也有大庙堡本地的青年,他们个个眼神坚定,面露决绝,愿随王元亨一同赴汤蹈火,斩蛟治水。
王元亨看着眼前的五十名勇士,心中满是感动。他扶起赵铁胆,又一一扶起其他士卒,沉声道:“好!好样的!你们都是真正的勇士!此去兰州,虽九死一生,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斩蛟治水,拯救万民!若我王元亨能活着回来,定当与诸位同生共死,共享荣华!”
“愿随将军同生共死!” 五十名勇士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响彻大庙堡的上空,也让周边的百姓们纷纷侧目。
百姓们得知王元亨要带领士卒前往兰州斩蛟治水,纷纷来到堡门前,为他们送行。他们有的端来了热腾腾的饭菜,有的送来了干净的衣物,有的拿出了家中的干粮,眼中满是感激与期盼。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到王元亨面前,将一个装满了五谷杂粮的布包塞到他手中,颤声道:“王将军,您是我们大庙堡的守护神,也是黄河两岸百姓的救星。此去兰州,您一定要平安归来,我们都在这里等您!”
王元亨接过布包,紧紧地握在手中,对着老者深鞠一躬,道:“老丈放心,我定当竭尽全力,斩蛟治水,拯救百姓,定不负诸位的期望。”
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王元亨与五十名勇士磕头送行,口中不断念着:“将军一路平安!斩蛟成功!”
王元亨骑上白马踏雪,手握镇岳剑,身后跟着五十名身着戎装、手持兵器的勇士。他看着眼前的百姓,看着身后的大庙堡,看着滔滔的黄河水,心中默念:“爹娘,叔父,夫人,孩子们,诸位乡亲,等着我,我定当斩蛟治水,平安归来!”
随后,他勒紧马缰,大喝一声:“出发!”
白马踏雪一声长嘶,前蹄扬起,朝着兰州的方向疾驰而去。五十名勇士紧随其后,翻身上马,化作一股钢铁洪流,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远方的道路尽头。
滔滔黄河水,依旧在咆哮;兰州城的百姓,依旧在水深火热之中。而王元亨与他的五十名勇士,正向着兰州,向着那滔滔黄河,向着那肆虐的黑蛟龙,义无反顾地走去。一场惊天动地的斩蛟之战,即将在黄河之上展开。
第五章 星夜兼程赴兰城,沿途惨象刺心骨
从靖远大庙堡到兰州城,数百里的路程,王元亨与他的五十名勇士,日夜兼程,马不停蹄。
他们沿着黄河东岸的道路疾驰,白马踏雪神勇无比,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带领着队伍一路向前。五十名勇士也都是身强力壮之辈,他们胯下的战马也都是精心挑选的良驹,虽不如踏雪神勇,却也速度极快,紧紧跟随着王元亨的脚步。
王元亨心中焦急,恨不得立刻飞到兰州城,立刻斩杀那黑蛟龙,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哪怕是吃饭、喝水,也都是在马背上进行,只有在战马实在疲惫不堪之时,才会停下片刻,让战马稍作休息,然后便继续赶路。
五十名勇士也都明白将军的心意,他们同样心系兰州的百姓,也都咬牙坚持着,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只是默默地跟随着将军,向着兰州城疾驰。
这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奔波,极为艰辛。沿途皆是黄土高原的沟壑梁峁,道路崎岖,风沙漫天,时而还会遇到因洪水冲垮的道路,只能绕路而行。可即便如此,王元亨与他的队伍,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他们披星戴月,顶风冒沙,向着兰州城奋勇前行。
而沿途所见的景象,更是让王元亨与五十名勇士心中刺痛,怒火中烧。
离大庙堡不远的地方,黄河的水势还相对平稳,虽有上涨,却并未造成太大的灾害。可越靠近兰州城,黄河的水势便愈发汹涌,沿途的景象也愈发凄惨。
原本肥沃的农田,如今早已被滔滔洪水淹没,只剩下一片片浑浊的汪洋,原本绿油油的庄稼,在洪水中浸泡、腐烂,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田埂、水渠被冲垮,土地被泥沙覆盖,一眼望去,尽是荒芜与狼藉。
原本热闹的村庄,如今也变成了一片泽国。房屋被冲垮,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洪水中孤零零地矗立着,仿佛在诉说着洪水的残暴。村庄的街道上,积满了浑浊的洪水,漂浮着各种杂物,有断木、桌椅、衣物,甚至还有人畜的遗骸,散发着腥臭的气味。
侥幸逃出的百姓们,扶老携幼,蜷缩在村庄旁的高地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喊声、妇女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听之心碎。他们手中拿着仅有的一点干粮,小心翼翼地分食着,眼神中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有些百姓因为来不及躲避,被洪水卷走,生死未卜;有些百姓被洪水冲伤了身体,躺在高地上,无人照料,只能痛苦地呻吟;有些百姓因为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整日以泪洗面,陷入了无尽的绝望之中。
王元亨与他的队伍,每到一处,都会停下脚步,向百姓们了解灾情,同时将随身携带的干粮、水分给百姓们,帮助那些受伤的百姓处理伤口,安抚那些绝望的百姓。
有一次,他们行至一个名为李家村的地方,这里距离兰州城只有数十里,灾情极为严重。整个村庄几乎被洪水彻底摧毁,只剩下几间残破的房屋,高地上蜷缩着数百名百姓,他们已经数日没有吃到饱饭,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一个个虚弱不堪,眼看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王元亨看到这一幕,心中如同被刀割一般。他立刻下令队伍停下,将随身携带的所有干粮和水都分给了百姓们,同时让懂医术的士卒为受伤的百姓处理伤口。
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倒在王元亨面前,哭着哀求道:“将军,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不行了!”
王元亨连忙扶起这位母亲,将自己身上仅有的一块干粮递给她,又让士卒拿来干净的水,轻声道:“大嫂,别着急,孩子会没事的。快给孩子吃点东西,喝点水。”
年轻的母亲接过干粮和水,感激涕零,一边给孩子喂饭喂水,一边对着王元亨磕头道谢:“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您真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王元亨磕头道谢,口中不断念着:“将军大恩,没齿难忘!”
王元亨看着百姓们感激的目光,心中却满是愧疚。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是杯水车薪,想要真正拯救这些百姓,唯有尽快赶到兰州城,斩杀那黑蛟龙,平息黄河的水患。
他安抚好百姓们,便立刻下令队伍继续赶路。临走之时,他对着百姓们高声道:“诸位乡亲,我乃靖远大庙堡守将王元亨,此次前往兰州,便是要斩杀那黄河中的黑蛟龙,平息水患!你们一定要坚持住,等我斩蛟成功,洪水退去,你们便能重返家园,过上安稳的日子!”
百姓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他们纷纷高呼:“将军加油!斩蛟成功!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王元亨骑上踏雪,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蜷缩在高地上的百姓,心中更加坚定了斩蛟的决心。他勒紧马缰,大喝一声,踏雪一声长嘶,向着兰州城疾驰而去。
沿途的惨象,如同针一般,一次次刺穿着王元亨的心脏,也一次次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对那黑蛟龙的憎恨,愈发强烈;他拯救百姓的决心,愈发坚定。
他心中暗暗发誓,此去兰州,定要将那黑蛟龙碎尸万段,为那些在洪水中死去的百姓报仇,为黄河两岸的百姓带来安宁。
除了那些受灾的百姓,王元亨与他的队伍,还在路上遇到了一些前往兰州城的官兵,只是这些官兵,并非是去斩蛟治水的,而是去逃命的。
这些官兵衣衫不整,丢盔弃甲,一个个狼狈不堪,他们看到王元亨与他的队伍向着兰州城疾驰,眼中满是诧异与不解,有人甚至出言劝阻:“这位将军,快别去兰州城了!那里有蛟龙作祟,洪水滔天,去了就是死路一条!我们都是从兰州城逃出来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面对这些劝阻,王元亨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并未停下脚步。他知道,这些官兵都是贪生怕死之辈,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性命,根本不顾及百姓的死活。这样的官兵,不配为军人,不配守护百姓。
他对着这些官兵高声道:“我等身为军人,守土安民乃是天职!兰州城数十万百姓身处水火之中,我等岂能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今日我王元亨前往兰州,便是要斩蛟治水,拯救万民!若有怕死之人,可自行离去,我绝不强求!”
说完,他便骑着踏雪,径直从这些官兵身边驶过,五十名勇士紧随其后,留下那些官兵在原地目瞪口呆,面红耳赤。
有些官兵被王元亨的话所触动,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他们看着王元亨与他的队伍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也有一些官兵依旧执迷不悟,摇了摇头,继续向着远方逃命。
星夜兼程,日夜奔波,王元亨与他的五十名勇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第三日的傍晚,抵达了兰州城。
当兰州城那巍峨的城墙出现在王元亨的视野之中时,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愈发沉重。
眼前的兰州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第六章 金城泽国蛟龙恶,将军立誓斩妖邪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兰州城的城墙上,却丝毫驱散不了那笼罩在城池上空的绝望阴霾。
王元亨勒住白马踏雪,伫立在兰州城的南岸高地,目光所及,皆是滔滔的洪水,昔日繁华的兰州城,此刻已然变成了一片泽国。
黄河水疯狂地撞击着兰州城的城墙,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漫过城墙的垛口,涌入城内,城墙之下,早已是一片汪洋。原本热闹的街道,被洪水彻底淹没,只能看到一些高大建筑的屋顶,在洪水中孤零零地矗立着,如同大海中的孤岛。
洪水中,漂浮着无数的杂物,有断木、桌椅、衣物、房屋的梁柱,还有许多人畜的遗骸,它们在洪水中随波逐流,散发着腥臭的气味,让人作呕。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百姓,抱着漂浮的木板,在洪水中拼命挣扎,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可很快,便被汹涌的浪头吞噬,消失在浑浊的黄河水中。
黑蛟龙的身影,在浑浊的黄河水中时隐时现。它身躯庞大,数十丈长,身上的黑鳞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它的头如巨斗,眼如铜铃,口中喷吐着黑色的毒雾,毒雾所到之处,河水变得更加腥臭,水面上泛起一层黑色的泡沫。
它在黄河中疯狂地扭动、翻滚,每一次翻身,都会掀起千尺巨浪,巨浪拍打着城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要将整个兰州城彻底掀翻。它的尾巴如同巨大的钢鞭,在水中随意一扫,便会将漂浮的房屋梁柱击得粉碎,便会将挣扎的百姓卷入水底。
兰州城的官兵,在城墙之上,奋力抗洪。他们用沙袋垒起临时的堤坝,试图阻挡洪水的涌入,可那沙袋在滔滔的洪水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刚垒好,便被浪头冲垮。官兵们一次次地垒起,又一次次地被冲垮,他们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却依旧在咬牙坚持着。
城墙之下,无数的百姓蜷缩在仅有的高地上,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们看着那在黄河中肆虐的黑蛟龙,看着那滔滔的洪水,看着自己的家园被吞噬,只能无助地哭泣,默默地祈祷。
晏公庙的方向,香烟缭绕,百姓们依旧在跪地祈求,祷告之声不绝于耳,却始终无法驱散那绝望的阴霾,无法阻止那黑蛟龙的肆虐。
王元亨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的怒火与悲痛,如同火山一般爆发出来。他紧握手中的镇岳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那是无尽的愤怒,也是坚定的决心。
他身后的五十名勇士,也都目眦欲裂,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怒火。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从未见过如此残暴的妖物,心中对黑蛟龙的憎恨,已然达到了极点。
“将军,这妖物太过凶残,我们该如何应对?” 亲兵队长赵铁胆走到王元亨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王元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悲痛,沉声道:“此妖物残害万民,罪大恶极,今日我王元亨,定要将其碎尸万段,为死去的百姓报仇,为黄河两岸的百姓带来安宁!”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穿透了洪水的咆哮,传入了五十名勇士的耳中,也传入了不远处城墙之上官兵的耳中。
城墙之上的官兵,看到王元亨与他的五十名勇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希冀。他们早已听说,靖远大庙堡的王将军,将带领士卒前来兰州斩蛟治水,只是他们没想到,王将军会来得如此之快,也没想到,王将军竟只带来了五十名士卒。
兰州知府也在城墙之上,他看到王元亨,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派人打开城门,亲自出城迎接。
兰州知府身着官服,却早已被洪水打湿,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满是疲惫与绝望。他走到王元亨面前,对着王元亨深鞠一躬,颤声道:“王将军,您可算来了!兰州城数十万百姓,全靠您了!那黄河中的妖物,神通广大,我等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姓被残害,看着城池被淹没!只要您能斩蛟治水,拯救兰州百姓,朝廷许诺的半壁江山,定当兑现!”
王元亨看了一眼兰州知府,冷冷地说道:“知府大人,我王元亨前来兰州,并非为了半壁江山,也并非为了功名赏赐,只是为了拯救这数十万身处水火之中的百姓,只是为了践行守土安民的誓言!这半壁江山,我不屑一顾!我只希望,知府大人能组织官兵与百姓,配合我等斩蛟治水,尽最大的努力,减少百姓的伤亡!”
兰州知府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连忙点了点头,道:“将军放心,本府定当全力配合!城中的官兵与百姓,皆听将军调遣!”
王元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五十名勇士,高声道:“诸位兄弟,眼前的景象,你们都看到了!这黑蛟龙残害万民,罪大恶极!今日,我等便要与这妖物,在黄河之上,决一死战!我知道,此战胜算渺茫,九死一生,可即便如此,我等身为军人,身为炎黄子孙,也绝不能退缩!为了死去的百姓,为了黄河两岸的安宁,为了守土安民的誓言,我等愿以血肉之躯,斩妖除魔!诸位兄弟,可敢与我一同前往?”
“敢!” 五十名勇士齐声高呼,声音洪亮,响彻云霄,压过了黄河的咆哮,压过了黑蛟龙的嘶吼。
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无畏的勇气,充满了坚定的决心,也让城墙之上的官兵与百姓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焰。
百姓们纷纷站起身,对着王元亨与五十名勇士磕头,口中不断念着:“将军保重!勇士平安!斩蛟成功!” 声声祈愿混着黄河的涛声,在兰州城的上空回荡,那是数万百姓对生的渴望,对英雄的托付。王元亨抬手对着百姓们抱拳一礼,眼中凝着沉毅的光,这一礼,是承诺,是担当,更是与万民同生共死的决心。
“赵铁胆!” 王元亨沉声喝令。
“末将在!” 亲兵队长跨步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率二十名兄弟,速取浸血的黑铁索、淬了桐油的火折子,沿黄河南岸布防,将铁索横亘于蛟身常现的水域,待我引蛟现身,便燃火摇索,扰其心神,断其退路!”
“遵令!” 赵铁胆抱拳领命,点齐二十名勇士,转身便向岸边的军械营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积水的滩涂,溅起漫天泥花,却无一人迟疑。
“其余三十名兄弟,随我列阵于河滨!持长刀、挽劲弩,见蛟出则射其目、斫其鳞,助我近身斩妖!” 王元亨又喝,手中镇岳剑出鞘,寒光一闪,映着浑浊的黄河水,竟透出几分清冽。
“遵令!” 三十名勇士齐声应和,迅速列成三角战阵,长刀斜指地面,劲弩拉满待发,个个脊背挺直,如崖边青松,任凭黄河的狂风卷着水雾打在脸上,纹丝不动。
兰州知府见王元亨调兵遣将,章法井然,心中的绝望散去大半,连忙高声传令:“全城官兵听令!凡能动者,皆随王将军行事!搬沙袋、运兵器、传讯号,有敢退缩者,军法处置!” 城墙上的官兵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纷纷抛下手中的沙袋,抄起兵器,顺着城墙的阶梯涌向河岸,百姓们也自发跟来,年轻的后生帮着搬铁索、扛长刀,年迈的老人则在岸边摆起香案,继续为勇士们祈福,就连孩童也攥着小石子,守在滩边,眼中满是对英雄的崇敬。
不多时,赵铁胆便带着二十名勇士归来,数十条粗如儿臂的黑铁索已被黑狗血浸透,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火折子也分发给了每一名士卒。“将军,铁索已备,可横河布阵!” 赵铁胆单膝跪地,沉声禀报。
王元亨抬眼望向黄河,只见那黑蛟正于河心翻涌,巨尾一扫,便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浪头拍在城墙上,轰然作响。“布阵!” 王元亨一声令下,五十名勇士立刻行动,二十名士卒牵着铁索的两端,奋力向河心游去,黄河水势湍急,每前进一步都极为艰难,数名士卒被浪头打翻,却又立刻挣扎着起身,死死攥着铁索不肯松手;岸边的三十名士卒则张弓搭箭,目光死死锁着河心,防备蛟群突袭。
百姓们也纷纷上前,帮着士卒们拉住铁索的另一端,男女老少齐发力,喊着号子,将浸血的黑铁索一点点拉展,最终横亘在兰州城前的黄河水面上,如一条黑色的巨蟒,静待妖蛟入瓮。
就在铁索布成的瞬间,河心的黑蛟似是察觉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嘶吼声如同惊雷,震得岸边的百姓耳膜生疼,不少孩童吓得哭出声,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后退。黑蛟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翻腾,黑色的鳞甲在浑浊的浪涛中时隐时现,它的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透着猩红的光,死死盯着岸边的王元亨,口中喷吐着黑色的毒雾,毒雾飘过之处,水面竟泛起层层白沫,鱼虾翻着肚皮浮上水面,瞬间便化为乌有。
“孽畜,休得猖狂!” 王元亨怒喝一声,翻身上马,白马踏雪似是通人性,迎着黄河的巨浪,竟一步步向河心走去,马蹄踏在水中,竟未被浪头冲倒,反而激起一圈圈白色的涟漪,水势竟在它身前微微退去。这白马本是固原龙驹之后,天生克水,此刻遇水不惊,步步生威,载着王元亨向黑蛟直冲而去。
“放箭!” 赵铁胆见将军已引蛟注意,高声喝令,三十名勇士同时放箭,数十支弩箭如流星赶月,直取黑蛟的双眼。黑蛟见状,巨首一摆,竟将大部分弩箭撞飞,箭镞打在鳞甲上,只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竟无法伤其分毫,仅有几支弩箭擦着它的眼边飞过,擦破了一点皮肉,黑色的血珠滴入水中,引得黄河水竟翻起黑色的浪花。
受了轻伤的黑蛟愈发暴怒,甩动着数十丈长的巨尾,向王元亨猛抽而来,那巨尾带着千钧之力,若是被抽中,便是筋断骨裂的下场。岸边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个个攥紧了拳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元亨端坐马上,面不改色,眼见巨尾将至,他猛地一提马缰,白马踏雪人立而起,前蹄凌空,竟堪堪躲过了黑蛟的巨尾。巨尾拍在水面上,轰然一声,激起数丈高的浪头,浪头落下,竟在河心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趁黑蛟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王元亨俯身,手中镇岳剑如一道寒光,直刺黑蛟的七寸之处!这一剑快如闪电,势大力沉,竟是王元亨毕生功力所聚。黑蛟察觉不妙,想要扭身躲避,却已迟了,镇岳剑虽未刺穿它坚硬的鳞甲,却也在鳞甲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吼 ——” 黑蛟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向王元亨与白马踏雪咬来,口中的毒雾喷薄而出,带着腐臭的气息,直扑王元亨面门。王元亨早有防备,从怀中掏出一方浸了雄黄酒的锦帕,捂住口鼻,同时抬手一拍马颈,白马踏雪身形一矮,再次躲过黑蛟的巨口,顺势绕到黑蛟的身后。
岸边的勇士们见将军与妖蛟缠斗,个个红了眼,赵铁胆高喊:“燃火折子!摇铁索!” 二十名士卒立刻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浑浊的黄河,他们奋力摇动着浸血的黑铁索,铁索在水中来回搅动,发出 “哗啦啦” 的声响,黑狗血的气息混着火光,竟让黑蛟的动作迟滞了几分 —— 这黑蛟本是阴邪之物,最惧狗血、雄黄酒与烈火,此刻三物齐至,纵使它神通广大,也难免受其克制。
三十名持长刀的勇士见状,纷纷跳下水,借着铁索的掩护,向黑蛟的身体砍去,长刀劈在鳞甲上,虽不能伤其筋骨,却也不断骚扰着它,让它无法专心与王元亨缠斗。黑蛟被众人围攻,愈发狂躁,巨尾乱扫,身体在水中疯狂翻滚,不少勇士被浪头打翻,或是被巨尾扫中,口吐鲜血沉入水中,却仍有勇士挣扎着起身,继续挥刀砍向黑蛟。
转眼之间,已有数名勇士殒命于黄河之中,鲜血染红了河水,与黑蛟的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王元亨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他知道,久战不利,若是再拖下去,只会有更多的兄弟牺牲,今日必须速战速决,斩蛟于黄河之中!
“诸位兄弟,随我死战!” 王元亨一声高呼,手中的镇岳剑再次出鞘,这一次,他不再试探,而是借着白马踏雪的威势,向着黑蛟那道被剑划开的伤口猛刺而去!白马踏雪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四蹄翻飞,载着王元亨直冲黑蛟的伤口,竟在湍急的黄河水中,踏出一条笔直的水路。
黑蛟见王元亨来势汹汹,想要回身抵挡,却被岸边的铁索缠住了尾尖,又被数名勇士用长刀刺中了眼睛,剧痛之下,动作慢了半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元亨大喝一声,手腕发力,镇岳剑如入无人之境,竟硬生生刺入了黑蛟的伤口之中,直没剑柄!
“吼 ——!” 黑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这一声嘶吼,竟带着一丝绝望,它的身体在水中疯狂扭动,想要将王元亨甩落,却怎奈王元亨死死攥着剑柄,双脚蹬着马腹,身体紧贴着黑蛟的身躯,任凭黑蛟如何扭动,都不肯松手。
王元亨手中加力,将镇岳剑在黑蛟的腹中狠狠搅动,黑蛟的腹中顿时涌出大量的黑色血液,腥臭的气息弥漫在黄河之上,令人作呕。黑蛟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巨尾不再摆动,脑袋也慢慢垂了下去,那双猩红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最终,庞大的身躯在黄河中翻了个身,浮在水面上,不再动弹。
河心的浪头渐渐平息,黑色的血水顺着黄河向东流去,那肆虐多日的黑蛟,终于被王元亨一剑斩杀!
岸边的百姓与官兵见黑蛟殒命,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斩蛟成功了!将军斩蛟成功了!” 欢呼声压过了黄河的涛声,在兰州城的上空久久回荡,百姓们喜极而泣,相互拥抱,眼中的绝望被狂喜取代,那是死里逃生的喜悦,是对英雄的赞颂。
可就在此时,岸边的欢呼声却渐渐低了下去,百姓们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 只见王元亨拄着镇岳剑,半跪在白马踏雪的背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左肩被黑蛟的毒牙咬伤,黑色的毒血正顺着伤口蔓延,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显然是中了蛟毒。而白马踏雪也已是筋疲力尽,四蹄在水中微微发颤,身上也被蛟尾扫出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皮毛。
更可怕的是,黄河的水势虽因蛟死而渐渐平息,却仍在湍急流淌,王元亨与白马踏雪身处河心,四周皆是巨浪,而他因斩杀黑蛟,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又身中蛟毒,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驾马返回岸边。
“将军!” 赵铁胆嘶声呼喊,带着勇士们想要游向河心救王元亨,可黄河水势依旧湍急,刚游出几步,便被浪头打了回来,“快!快抛绳索!” 赵铁胆急声高喊,百姓们与官兵们立刻找来数十条粗绳,拼命向河心抛去,可河心的浪头太大,绳索始终无法落到王元亨的身边。
王元亨抬眼望向岸边,看到了百姓们焦急的脸庞,看到了勇士们拼命想要靠近的身影,他想抬手回应,可手臂却重如千斤。他又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是靖远大庙堡的方向,是他的家乡,那里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四个儿子,王经世、王经常、王经柱、王经洪,孩子们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他多想再看一眼家乡的黄土,多想再抱一抱自己的妻儿,可如今,却已是力不从心。
朝廷许诺的半壁江山,他从未放在心上,他挺身而出,只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只是为了践行守土安民的誓言。如今,蛟已斩,水势将平,兰州的数十万百姓得以保全,他死而无憾,只是心中终究牵挂着远方的家人,牵挂着大庙堡的那片土地。
蛟毒渐渐蔓延至全身,王元亨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也渐渐失去了知觉,他死死攥着手中的镇岳剑,依旧保持着持剑斩蛟的姿势,白马踏雪用脑袋轻轻蹭着他的手臂,发出低低的嘶鸣,似是在呼唤着主人,又似是在为他哀伤。
康熙元年古八月二十五日,公元 1662 年 10 月 1 日,黄河兰州段的河心,白马将军王元亨身中蛟毒,筋疲力尽,遥望家乡,最终以身殉职。他的身躯倚在白马踏雪的背上,持剑怒目,纵使殒命,依旧保持着英雄的姿态,在滔滔黄河之中,屹立不倒。
岸边的百姓与官兵见王元亨殒命,皆痛哭失声,跪倒在黄河边,对着河心的身影磕头,哭声震天,混着黄河的涛声,令人肝肠寸断。赵铁胆捶胸顿足,泪如雨下,带着勇士们一次次向河心冲去,却始终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军,在滔滔黄河之中,化作一道永恒的身影。
白马踏雪载着王元亨的身躯,在黄河中漂浮着,它似是不肯离去,在河心徘徊良久,最终,顺着黄河的水流,缓缓向东漂去,漂向那遥远的靖远大庙堡,漂向它与主人共同守护的那片土地。
而兰州城的百姓,永远记住了这位来自靖远的白马将军,记住了他以血肉之躯斩蛟治水的壮举,记住了他为了万民,不惜牺牲自己的英雄气概。他们在黄河边为他立起牌位,日夜祭拜,口中不断念着:“晏公爷,保平安!”
数日后,靖远大庙堡的王氏族人,突然接到了王元亨托来的梦,梦中,王元亨身着戎装,骑着白马踏雪,对家人说:“吾斩蛟于黄河,身殒,魂归故里,速往黄河下游寻吾尸身。”
族人梦醒,大惊,立刻召集众人,沿着黄河下游寻找,最终,在大庙堡附近的黄河边,找到了王元亨的尸身,还有那匹已然气绝的白马踏雪。王元亨的尸身除了少一只战靴外,竟完好无损,依旧保持着持剑立马、怒目而立的姿态,英姿如生前一般,仿佛只是沉睡了过去。
族人将王元亨的尸身安葬于大庙堡的尖角湾,那里可以俯瞰整段黄河,让他永远守护着这片他挚爱的土地,守护着黄河两岸的百姓。而那匹白马踏雪,也被葬在王元亨的墓旁,永远陪伴着它的主人。
消息传到京城,满清朝廷见王元亨斩蛟治水,拯救了兰州数十万百姓,民心所向,虽不舍当初许诺的半壁江山,也只得惺惺作态,追封王元亨为 “皇清待诰封骠骑将军”,御赐锦缎缯子,保王氏后人世代免罪。又因他治水有功,护佑黄河两岸百姓,将其封为 “晏公”,命工匠在兰州黄河铁桥东侧城墙下晏公庙筑神像,让百姓世代祭拜。
晏公庙中,王元亨的神像威严矗立,一手持镇岳剑,一手扼住蛟龙的咽喉,白马踏雪侍立一旁,栩栩如生。庙中香火鼎盛,往来祭拜者络绎不绝,百姓们皆称其为 “晏公爷”,每逢黄河汛期,便会前往庙中祈福,而黄河之上,竟再无大规模的水患,百姓们都说,是晏公爷在黄河之中,守护着一方平安。
王元亨虽逝,但其英魂永存,他的故事,被百姓们口耳相传,载入史册,刻入碑碣,成为黄河两岸一段不朽的传奇。他的忠勇,他的仁厚,他的牺牲,如黄河之水,奔流不息,如黄土高原的群山,巍峨屹立,永远激励着后世之人。
王氏后人世代守护着王元亨的墓冢,传承着他的家风,耕读传家,兼讲武事,守土安民,代代不息。他的四个儿子,各居一方,开枝散叶,繁衍生息,将王氏一族的血脉,播撒在靖远的土地上,而 “白马将军” 的名号,也永远留在了黄河两岸,留在了每一个百姓的心中。
英雄已逝,庙堂虽曾因岁月变迁而拆除,可那斩蛟治水的壮举,那守土安民的誓言,那白马将军的英姿,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留在了兰州与靖远的山水之间,从未消散。正如黄河之水,日夜奔流,诉说着这位英雄的故事,千百年,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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