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周睡一张床,整整十五年了。

刚结婚那会儿,他的手臂是我的枕头。我喜欢把脸埋在他脖子里,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他说我睡觉磨牙,像只小老鼠。我说那你还不是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亲我额头。

那时候我想,人这一辈子,有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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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了孩子。婴儿床放在我们卧室,夜里喂奶、换尿布,两个人手忙脚乱。

有一天孩子终于睡整觉了,我累得直接倒在床上,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老周在另一边刷手机,屏幕光照在他脸上,蓝幽幽的。我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张张嘴,算了。

什么时候开始,“算了”变成了我们之间最常用的词呢?

孩子三岁那年,我们分被窝了。

他说他睡觉打呼噜,怕吵我。我说我睡眠浅,有动静就醒。

两个人像是在商量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心照不宣地把被子一掀,各睡各的。

其实他打不打呼噜,我自己心里清楚。但我没有戳破。我不想戳破。

分被窝之后,我以为自己能睡好一点。

并没有。

夜里醒来上厕所,路过他那边,会忍不住停一下。

他睡得很沉,眉头皱着,嘴微微张着,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我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收回来了。

有什么意思呢。白天又不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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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的对话,百分之八十是事务性的:

“今天谁接孩子?”“冰箱里有排骨,你蒸一下。”“我妈下周来,你把客房收拾一下。”“嗯。”

我问他在不在家,他头也不抬,“在”。

我问他今天累不累,他“嗯”一声就过去了。

我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问他今天过得怎么样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忘了问我?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出门前说了一句“我中午回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中午我饿着肚子又躺了两个小时,烧得迷迷糊糊,自己爬起来煮了碗面。

他两点多回来的。问我吃了没。我说吃了,面。他“哦”了一声,去房间躺下了。

我坐在客厅,把那碗面一口一口吃完。眼泪掉进碗里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哭那碗太咸的面?哭烧得晕乎乎的头?还是哭——

那碗面最后几口,是咸的。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争吵。

争吵至少说明还在乎。我们还愿意为对方生气,说明心里还有位置。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两棵长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植物,根须早就烂在了一起,却再也没有力气往对方的方向长一寸。

有一次我洗衣服,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购物小票。

五年前的情人节,他买过一条项链。

我不知道那条项链送给了谁。

我去问了他。他愣了一下,说:“送给你了啊,你自己忘了。”

我拼命想。是吗?我忘了吗?可是我从来没戴过那条项链,它去哪了?

后来我在抽屉最深处找到了那个盒子,崭新的,没拆封。五年了。

他送我礼物,然后又忘了这件事。我收到了礼物,然后又忘了这件事。

那条项链躺在抽屉里,像一个被遗弃的秘密。

我把它放回去了。

原封不动。就像我们之间很多事情一样——发现了,算了,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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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老周均匀的呼吸声,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不是他不爱送礼物了,是我们都懒得把“收到礼物”这件事当真了。
他随手买了,我随手收了,然后随手忘了。我们早就习惯了这种敷衍,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

上个月他过生日。

我提前一周就开始想,要买什么,要做什么菜。想着想着,突然觉得好累。

我们多久没有一起过生日了?他的生日我记得,我的生日他也记得。

可是记得归记得,那天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天,买个蛋糕,切了,各自吃一块,各自刷手机,各自睡觉。

我最后给他转了500块钱。他收下,发了一个“谢谢”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谢谢”看了很久。

两个字。

比“我爱你”还难说出口的两个字。可是为什么,这两个字的重量,比任何脏话都让我难受呢?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被窝里,眼泪无声地流。我不知道这段婚姻还剩下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在撑什么,为谁撑,为了什么撑。

可是第二天早上,我还是6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叫他起床,送他去学校。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了。

有一天晚上,事情有了点不一样。

老周刷着手机,头也不抬,突然说了句话:“下周咱们带孩子去爬山吧,好久没出门了。”

我愣了一下。“行啊。”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但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在厨房了。给我热了牛奶,煎了鸡蛋。端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昨天说的爬山,我查了地方,周六去吧。”

我点点头,“好。”

那顿早饭,我们说了很多话。关于孩子,关于爬山要带什么,关于山脚下那家农家乐好不好吃。说完了,又安静了

但那几十分钟的热闹,让我突然意识到——

原来我们还会聊天。原来我们还能聊起来。原来问题不是我们没有话了,是我们太久没有“主动”开口了。

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夫妻,有多少人是这样慢慢走散的?

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不说了,一句话一句话地不问了,一天天把“主动”这个词从生活里删掉了。

删着删着,发现两个人已经隔了很远很远的路。

后来我试着一个改变。每周六晚上,把手机放下,跟老周聊半小时。

刚开始特别别扭,两个人对着坐,不知道说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聊着聊着就好了。会聊孩子,会聊工作,会聊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聊到凌晨两点,老周突然说:“其实我有时候挺想跟你说话的,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说:“我也是。”

然后我们都笑了。

原来我们不是不爱了,只是忘了怎么表达了。

分被窝可以,分心不行。

我跟老周到现在还是各盖各的被子。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的心里是连着的。他生病了我会担心,我心情不好他会问一句“怎么了”。我们不再是那对无话可说的夫妻了。

当然,默契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找回来。周末偶尔还是会沉默,平常还是会各刷各的手机。

但这不妨碍我们偶尔聊得起来,偶尔一起出门,偶尔相视一笑。

偶尔就够了。

你知道婚姻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出轨,不是不爱,是两个人都变成了同一个屋檐下的隐形人。

你看得见我,我看得见你,但我们的眼睛早就不会在对方身上停留了。

老周和我,现在还是会睡在同一张床上。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各盖各的。但我开始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一张床,两个各自沉默的人。但只要心里还惦记着——

就不算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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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也在一段婚姻里感到越来越远,不妨先试着放下手机,跟对方说一句:“好久没聊天了,聊聊?”

有时候,一句笨拙的“从哪说起”,就是重新靠近的开始。

我是[晚晴],一个写情感故事的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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