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深看着姜明月避开的手,神色一僵,语气淡了下来。
“去吧,给霜儿看看。”
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姜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只见斜倚在床榻上的顾霜儿不紧不慢地拢了拢衣襟,眼角眉梢都是慵懒和餍足。
“劳烦弟妹替我看看,这几日总觉得腰酸,也不知是不是有了。”
姜明月垂着眼走上前,刚要搭脉,目光却在扫到顾霜儿脚踝是猛地一滞。
那枚雕着并蒂莲的玉坠,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霍庭深亲手给她戴上的定情信物。
他说,这辈子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好看吗?”
顾霜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得妩媚。
“庭深说这玉养人,非要我戴着,只是戴在手腕上碍事,便改成了脚链。”
她晃了晃脚,玉佩叮当作响。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弟妹既然出来了,也正好来看看安安的近况。”
姜明月霍然抬头。
只见顾霜儿摸出一张黑白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瘦得皮包骨的男孩蜷缩在墙角,神情呆滞,头发被剃了个精光,就连模糊画质都挡不住身上的淤青和鞭痕,
“管教的人说,你儿子就连挨打时还在妈妈,让你救他呢哈哈哈”
姜明月只觉得耳边轰然炸响,浑身血液倒流。
顾霜儿看着姜明月此刻的模样,得意地收起照片,随即摆弄着指甲,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出言不逊,总要长长记性,你放心,顶多断几根骨头而已…”
话音未落,下一秒,姜明月已经猛然扑上来,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竟敢!你竟敢让安安受这种折磨!”
顾霜儿被掐得满脸涨红,可眼底却满是笑意。
下一秒,身后暴喝声响起。
“姜明月!”
紧接着姜明月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哐当一声,她的额头重重砸在桌几边角,鲜血从额头滴下,模糊了双眼,却依旧挡不住霍庭深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你是不是疯了!”
姜明月撑起身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伸出手,颤抖着看着霍庭深。
“庭深!安安被顾霜儿命人打得快没命了,求你,把安安救出来好不好?”
霍庭深眉头狠狠皱起,眼中却满是嘲弄。
“姜明月?我看你是关得时间太久得了失心疯了!霜儿心地善良,甚至连荤腥都不沾,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姜明月自顾自地爬起身来,看向霍庭深,一个劲的喃喃着。
“你信我,我真的看见了…”
霍庭深看着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你在监狱关了三年,情绪不稳,我不怪你。”
他叹了口气。
“回去休息吧,等霜儿成功怀孕,我便接安安回家。”
姜明月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可霍庭深却再不给她机会,径直揽着顾霜儿离开。
血水混着泪水,将男人决绝的背影盖过。
姜明月如同失了力一般瘫坐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她调理身体要孩子时,什么方法都试过了。
她喝药喝到吐,扎针扎到整条胳膊都没有好地方。

而那个最重视子嗣的男人却握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
“明月,听话,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
而在她坚持生下孩子后,那个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霍团长日夜不停地照看着孩子和自己,从不假手于人。
他说,“这是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不想让任何人分担。”
为什么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姜明月用手捂着胸口,如同被潮水淹没般的窒息感灭顶而来。
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怀念从前。
姜明月扶着墙勉强站起身子,额头的血糊住了半边眼睛,可她却顾不上擦,跌跌撞撞地冲向少管所。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将安安救出来!
少管所内,姜明月终于在最深处的禁闭室内找到了安安。
可看到安安的那一刻姜明月却几乎落下泪来。
早已已经年过六岁的孩子,如今却瘦弱得和三岁孩童无异。
听到声音,蜷缩在角落里的小人儿艰难地抬起头,露出肿得青紫一片的脸。
“…妈妈?”
男孩微弱的声音如同利刃一般,生生剜进姜明月的心脏。
“是妈妈,安安,妈妈来接你了。”
姜明月扑过去,颤抖着想抱起儿子,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只见安安的胳膊正以诡异的角度垂着,肋骨处一片淤青,好似来一阵风便会将他吹得散架一般。
“妈妈,别哭…”
安安的脸色惨白,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安安不痛,安安只是有点困了…”
姜明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拼着一口气,抱起怀中的孩子,不顾保安的阻拦径直向外冲去。
她跌跌撞撞直奔大院内的部队医院,却在医院门口被拦住。
姜明月看着被封锁的医院,不管不顾地就想往里冲,却被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卫拿着电棍拦在了外面。
“干什么!不知道今天是傅团长清场了吗?还敢往里闯,不要命啦?”
“就是,要说这顾霜儿小姐还真是好命,傅大少爷生前将人宠到天上,现如今傅团长也紧张得不行,连检查身体都要把医院清场。”
姜明月神色一僵,她猛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被警卫员层层包裹住的二人。
只见霍庭深正小心翼翼地揽在顾霜儿的腰后,低头耳语着,而顾霜儿则是娇羞地捂着小腹,等待检查。
为了顾霜儿的备孕检查,霍庭深竟然封锁了整家医院?
可他的亲生骨肉,如今却奄奄一息地躺在她的怀里!
姜明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保安,朝着霍庭深奔去。
“霍庭深!救救安安!他快不行了!”
可霍庭深看着骤然出现的女人,眉头却狠狠皱起。
“姜明月,你有完没完?”
霍庭深眼底满是不耐。
“你伤害霜儿在先,我们没有追究已经是对你的体谅,你还敢闯进医院,在这里散布谣言?”
男人迈出一步,俯身看着姜明月,沉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明月,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姜明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困她自由,夺她血肉,如今却说是对她太好了?
她回过头,看到不远处被她放在地上的安安呼吸愈发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