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张雪咨询张雪峰的假设看后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之殇

网络上有个假设很有意思,假设2006年,年轻的张雪咨询张雪峰,到底应该坚持自己的兴趣与热爱,还是先找份工作养活自己生存下去再慢慢寻找发展的机会?

按照张雪峰的逻辑,他一定建议张雪先活下去,老老实实找个工作,养活自己照顾奶奶,兴趣不能当饭吃,月亮挂在遥远的天边,先捡起六便士吧。

作为人生规划指导师,张雪峰这么说肯定没错,他是帮助普通人(出身普通、能力普通)在考学道路上通过最优化的志愿填报获得最现实收益,兴趣与热爱的变现周期太长,且具有不确定性,无法体现人生规划指导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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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样的假设不会发生,假设2006年的时候张雪峰已经将志愿填报辅导做得如火如荼,张雪也不会咨询张雪峰。需要咨询的往往是没有自己明确的兴趣与热爱,又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更不知道什么专业在就业市场中更具有性价比。张雪显然明确自己的兴趣与热爱,虽然他一开始想当一个摩托车赛车手,但在实践中,很快发现自己不适合做赛车手。但他对摩托车的痴迷到了疯狂的地步,他可以蒙眼拆卸组装发动机。修过车、当过赛车手,骑车的时候听声音就知道问题在哪,凭独到的理解和技术能力,他能自己动手改装提升性能。他在非常明确自己要在这个赛道深耕,他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因此他也不存在第三个问题的困惑。

有人说,张雪对推销自己充满了精确的计算,他知道通过电视台展现自己,获得可能加入车队的机会。这一点很对,他确实对途径的计算和机会的把握非常清晰。就这一点说,张雪不是普通人,虽然出身普通,但是能力上不普通,包括后来研发发动机,创办企业,管理企业等等,他的学习能力实在太强了。但,我要强调的是,一个人一旦目标明确了,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寻找途径的。身在湖南小山村的张雪知道通过电视台展现自己从而获得机会,在互联网信息如此发达的今天,很多人却不知道通过互联网获得志愿填报与职业规划的相关信息,宁愿花上几万的代价寻求他人帮助,这些人注定成为张雪峰们的利益来源。

怎么一个初中辍学的人非常明确自己的兴趣与热爱,那么多高中生却茫然于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当然,一个张雪的例子不能证明初中生更加明确自己的职业方向,张雪也是无路可走误打误撞找到的,或者说他一开始就碰到了自己热爱的领域。但可以肯定的是,很多高中生、大学生对自己的职业方向与人生规划是一无所知的,不知道自己感兴趣的是什么,不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于是只剩下一个非常功利的问题——读什么专业更好就业,什么专业赚钱更多。这就是我所说的后义务教育阶段的教育之殇。

后义务教育阶段恰恰是一个人确立三观、明确自己人生方向的重要阶段,但是我们的教育恰恰剥夺了他们去摸索、寻找、发现自己的过程,作为从教乡镇普高25年的人,我观察的现实是,我们的学生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只需要不断刷题,提高分数,考好大学,找好工作。你要问具体呢,对不起,没有。

我们以精细化的管理,以满满当当的学习与考试填满学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们似乎非常害怕给学生以自主的时间与空间,让他们想想,让他们发呆,让他们摸索自己的兴趣爱好,让他们畅想未来,让思考生命,更不会让他们接触现实的社会。学生在度过无缝衔接的在校时间后回到家里,就开始报复性地沉迷于网络与游戏。学生的时间不是被所谓的“学校教育”填满,就是被资本的“奶头乐”填满,他们没有了自我,所以大学里满是一群患空心病的人(徐凯文观点)。如果说,县一中学生还有985、211的奔头和相对明确的人生规划,那么乡镇普高的学生纯粹沦为陪跑,在学历泡沫化的今天,更加让人心痛这宝贵光阴的虚度。很多人感慨在末流的普高里卷泡沫化的学历,还不如去职高读个有用的技术。遗憾的是,我们的普高招生比例还要继续扩大。

到了大学里是不是好一点?没有。多少大学的课程设置,脱离市场需求?多少大学的课程设置,落后了社会现状几十年?多少大学的课堂里,老师划划水,学生划划水,大家你糊弄我我糊弄,只为了那一张文凭?

人生最宝贵、最能为将来打下基础的七年时间,一点点被无效无用的刷题与内卷消磨掉,等到他们离开大学时,发现自己穿上了一件舍不得脱下的长衫,又没有学会养活自己的技能,更没有找到自己的兴趣与热爱,自会觉得人生无趣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