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国外出差回来撞见妻子宋屿甜和她的男闺蜜陆泽睡在一个被窝里这件事,就已经把我这段婚姻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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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只开了一条缝,屋里窗帘没拉严,早晨的光从边上漏进来,照得床上一片狼藉。被子是我去年冬天陪宋屿甜挑的,她当时嫌商场里的几套颜色都老气,绕了三圈,最后才选中这一床。她说红得热闹,铺在新房里有烟火气。现在那抹红盖在她和陆泽身上,刺得我眼睛发酸。

空气里一股宿醉后混着香水的味道,甜腻得过头,闻久了简直恶心。宋屿甜睡得很沉,半张脸埋在陆泽肩窝里,呼吸匀匀的,手还搭在他腰上,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陆泽也没醒,一条胳膊搂着她,另一只手压着被角,睡相安稳得近乎坦然。

我站在门口,脑子先是“嗡”了一下,跟有人拿锤子照着后脑勺砸了一记似的,耳边全是轰鸣。可那阵火没烧太久,很快就凉了。说来也怪,人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冲进去掀桌子砸东西。至少我没有。我只是站着,像个误入现场的局外人,盯着床上的两个人看了几秒,心口闷得发胀。

我昨天还在国外转机,十四个小时连轴飞,脖子僵得抬不起来。落地后我没让司机来接,自己开车回来的,路上还在想,提前一天到家,宋屿甜见了我会不会高兴得扑过来。她前两天在电话里还跟我撒娇,说想吃我带回来的巧克力,叫我别忘了。我甚至在机场免税店里给她挑了支口红,她最喜欢的那个色号,断货很久了,我跑了两家店才买到。

结果,惊喜是真有,只不过不是给她的,是给我的。

我拿出手机,对着床连拍了十几张。拍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怕,是气得发麻。闪光灯亮了一下,陆泽眼皮动了动,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等了两秒,看他没醒,才慢慢把手机收回口袋。

然后我把门轻轻带上,留了条缝,转身去了客厅。

客厅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茶几上有半袋薯片,开了封没系好,地毯边上扔着宋屿甜的拖鞋,一只朝东一只朝西。她总是这样,东西乱放,我以前说她几句,她就笑,说家里又不是样板间,非得整整齐齐干什么。我那时候觉得,这点小毛病算什么,日子嘛,过的是人,不是规矩。

现在再看,真讽刺。

墙上那幅婚纱照挂得正正的。照片里她穿着抹胸婚纱,笑得眼睛弯弯,挽着我的手臂,头靠在我肩上。拍照那天摄影师让她看我,说笑得自然一点,她还真就盯着我看,看到最后自己先红了脸。那时候我觉得,她这辈子应该就是我的人了。

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点了根烟。烟灰缸还是上个月新换的,宋屿甜嫌旧的不好看,说家里来客人拿不出手。我抽了两口,烟有点冲,呛得喉咙发苦,可我没停。

我和宋屿甜认识八年,结婚五年。

大学那会儿她就是那种很扎眼的姑娘,不见得有多张扬,但走到哪儿都有人看。她家条件不错,人也会打扮,追她的人一直不少。我追了她四年,从大一追到毕业。她不是一开始就答应我的,中间拒绝过我很多次,有时候拒绝得还挺直白。她说她不喜欢太闷的人,我那时候确实闷,不会哄人,送礼物都送不到她心坎上。可我就认准她了,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毕业那年她终于点头,答应和我试试。那天我请她吃饭,吃到一半她用筷子敲着碗边,特别随意地说,要不你转正吧。我愣了半天,她还嫌我反应慢,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我现在都记得那一瞬间,整个人像飘起来了。

后来我为了留在这座城市,放弃了外地一家待遇更好的公司。她说不想异地,我就留下。创业那几年,我是真的拼过命。为了谈合同,喝酒喝到进医院;为了拿下一个项目,在客户公司门口一等就是六个小时;公司最难的时候,账上差点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我把能借的钱借了个遍。首付也是那时候凑出来的,咬着牙买了这套房。买房那天她抱着我哭,说沈砚辞,你怎么这么傻啊。我说,给你一个家,不傻。

我一直以为,这些她都记得。

可陆泽像根钉子一样,早早就钉在我们婚姻里了。

他们说是二十年交情,从小一起长大,是男闺蜜,纯友谊。刚开始我也不是没试着接受。毕竟宋屿甜说得轻松,身边人也都见怪不怪,好像是我太敏感。我还真逼自己别多想,甚至陆泽来家里吃饭,我都客客气气招呼过。有几次我下班回来,陆泽比我还先在家,盘腿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厨房里宋屿甜在给他煮面。我站在玄关换鞋,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我跟她提过很多次,叫她注意分寸。她每次都不高兴,说我小题大做,说我大男子主义,说我不信任她。有一回她还为了这个和我冷战三天,最后还是我先低头去哄。

现在想想,我那不是低头,我是犯贱。

手机在我掌心里转了两圈,我最后拨出去的号码,不是朋友,不是律师,是岳父宋德海。

电话响到第三声,那边接了,嗓子还带着刚醒时的哑:“砚辞?这么早,有事?”

我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卧室门,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爸,你和妈来我家一趟。”

“出什么事了?”

“我和屿甜要离婚了。”

那边安静了一瞬,接着声音陡然拔高:“离婚?你说什么胡话!你们俩昨天不还好好的?”

我扯了扯嘴角:“您过来就知道了。一个小时之内。”

说完我就挂了。

宋德海这人,最看重脸面。宋家在本地算有点分量,他自己做了半辈子生意,场面话会说,体面事更在乎。女儿离婚这种事,在他那儿不亚于天塌半边。更何况这些年他一直把我当成拿得出手的女婿,对外提起我,总是那句,砚辞这孩子靠谱。

我倒想看看,他知道自己女儿做了什么,还能不能说出这句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静得很。卧室里偶尔有翻身的动静,我听见了,也没再进去。桌上的烟灰堆了半缸,天也一点点亮了。我脑子反而越来越清楚,像被冷水从头浇到脚,连带着过去那些我不愿深想的细节,都一件件自己冒出来。

去年宋屿甜生日,陆泽送她一条项链,三万多。我问她怎么收这么贵的礼物,她说朋友之间互相送送怎么了,还说我俗气。后来那条项链她几乎天天戴,连洗澡都要摘下来仔细擦。我送她的车,她开了两回就扔车库里,说颜色不洋气。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订了她喜欢的法餐厅,她却临时放我鸽子,说陆泽心情不好,她得去陪他。我一个人在餐厅坐到打烊,服务员来来回回看了我好几次。那天我给她打电话,她挂了,过了半小时才回消息,说别闹,阿泽现在很难受。

还有上个月,她深更半夜穿着睡衣在阳台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出来问谁,她把手机往怀里一扣,说是闺蜜。我那时候看了她几眼,她还反问我怎么,不信啊。

我不是不信,我是一直在给她找借口。

门铃响的时候,刚好五十多分钟。

我去开门,宋德海和李秀梅站在门口。两个人来得急,衣服都没怎么搭配,宋德海脸绷着,李秀梅一脸慌。她一进门就抓着我问:“怎么回事啊?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屿甜呢?”

我侧了侧身,让他们进来,只说了一句:“她还在睡。”

“睡?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宋德海气得不轻,大步就往卧室走,“我倒要看看她又作什么妖,能把你逼到说离婚!”

我没拦,跟在后面。

卧室门被他一把推开,发出“砰”的一声。下一秒,屋里像被按了静音键。

宋德海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李秀梅也愣了,紧接着倒抽一口凉气,手一下捂住嘴。

床上两个人被动静惊醒。宋屿甜先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含含糊糊叫了一声:“老公,别吵……”

那声“老公”喊出来,屋里气氛一下子就碎了。

她睁开眼,看见门口站着爸妈,又看见我,脸色唰地白了。陆泽也坐了起来,一看这阵仗,手忙脚乱去抓衣服,嘴里连声说误会,是误会。

宋德海一张脸由青转紫,指着床,手都在抖:“误会?你们俩脱成这样躺在一张床上,你跟我说误会?!”

李秀梅冲过去,一把拽住宋屿甜胳膊:“你疯了吗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宋屿甜整个人慌得不行,被子死死裹在身上,眼睛一个劲看我:“砚辞,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站在门口,觉得挺可笑:“行,你解释。”

她嘴唇都哆嗦了:“我们昨天同学聚会,喝多了,陆泽送我回来,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我点点头,慢悠悠地说:“那你们脱衣服也脱得挺默契。”

陆泽这时候套上裤子,脸白得像纸:“砚辞,你别误会,真的是喝断片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以前可能不知道。”我看着他,“现在知道了。”

宋德海气得一脚踹在床边:“陆泽!你还要不要脸!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我把你当半个儿子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宋家的?”

李秀梅已经快哭出来了,一边骂宋屿甜不争气,一边又本能地想护着她。人就是这样,丢脸归丢脸,真到了自己孩子身上,还是想捂。

宋屿甜突然从床上下来,裹着被子就往我这边扑,眼泪掉得很快:“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见陆泽了,我发誓。”

她哭得梨花带雨,还是那套我以前很吃的样子。

可我那会儿只想知道一件事。

“这是第几次了?”

她一下愣住:“什么?”

“我问你,这是第一次吗?”

屋里安静得可怕。

她没回答,可她的脸色已经把答案写出来了。那一瞬间,别说我,连宋德海都看明白了。他身体晃了一下,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

“孽障!”

李秀梅赶紧拉他:“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啊!”

“好好说?”宋德海气得眼睛都红了,“她把事情干到这份上,你还让我好好说?!”

本来我以为到这儿,宋屿甜至少会继续认错。可她沉默了几秒,眼神居然变了,像是被逼到绝境以后开始胡乱咬人。

“沈砚辞,你也别把自己说得多无辜。”她突然抬头冲我喊,“要不是你整天只知道工作,根本不管我,我会走到这一步吗?”

我差点听笑了。

她越说越激动,像找到了发泄口:“你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一个月有几天在家?我生日你不在,纪念日你不在,我发烧的时候你说让我自己去医院。这个家空得像酒店,我跟你过得像守活寡一样!陆泽至少会陪我,会哄我,会在我难受的时候出现。你呢?你除了给钱,你还会什么?”

李秀梅一听,居然还愣了下,像是有点被说动。宋德海阴着脸,没插嘴。

我站着没动,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说完了?”

她喘着气,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我也说两句。”我盯着她,“我出差,是为了谁?我加班,是为了谁?你口口声声说我只会给钱,可你身上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钱换来的?你去年看上的那只包,五万八,我在国外转了三家店给你买。你发烧那次,我在隔壁市谈项目,凌晨两点开车往回赶,回家守了你一晚上,早上六点又去公司开会。你说我纪念日不陪你,可那天我在餐厅等到十一点,你呢?你去陪陆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这套房。首付是我卖掉老房子凑的,那是我爸妈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你现在站在这儿,理直气壮地怪我不陪你,怎么不先想想,你住的是谁挣来的房子,花的是谁熬夜熬出来的钱?”

宋屿甜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看着她,真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透了:“你寂寞,你孤单,这都不是你上别人床的理由。你要真觉得跟我过不下去,你可以提离婚,光明正大地走。可你没有。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跟别的男人滚在一起,现在还来怪我没把你伺候好。宋屿甜,你脸呢?”

她被我说得眼泪都停了,像挨了一闷棍,呆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咬着牙说:“就算离婚,你也别想让我净身出户。这房子有我的份,房产证上写了我的名字。”

我都懒得跟她吵,直接拿出手机,翻出房产证照片递过去。

她一把抢过去,盯着看了半天,脸色彻底垮了。

业主那一栏,只有我一个名字。

“这不可能!”她声音都变了,“买房那天我们一起去签的字!”

“是签了。”我点头,“你签的是放弃产权声明。当时你没看,签得挺痛快。”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血,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你算计我?”

“谈不上。”我看着她,“我只是给自己留了个心眼。事实证明,我留对了。”

那年买房的时候,我确实动过把名字加上去的念头,后来被一个做律师的朋友拦住了。他说感情好的时候谁都觉得一辈子,可凡事别赌。我那会儿还觉得他说得太现实,现在看,人家才是清醒。

陆泽在一旁缩着,见势不对就想溜。我转头看他:“你还不走,等我请你?”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居然还嘴硬:“沈砚辞,你别太过分,甜甜她——”

“滚。”我直接打断他。

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灰溜溜地抓着衣服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连鞋都穿反了一只,看着挺狼狈,可我一点都不同情。

屋里只剩下我们几个。

宋屿甜终于真慌了。前面她还能哭能闹,听到房子和财产没她份以后,整个人都软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着李秀梅的手哭:“妈,你帮我跟砚辞说说,我不能离婚,我真的不能离婚。”

李秀梅也跟着掉眼泪,抬头看我:“砚辞,要不……要不你再给她一次机会吧。她就是糊涂,一时糊涂。”

“她不是一时糊涂。”我说,“她是糊涂了很久。”

宋德海站在那儿,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看了我半天,最后沉着嗓子问:“你想怎么样?”

“离婚。”我说,“今天律师会把协议送来。”

“财产呢?”

“她该得的,我按法律给。不该得的,一分没有。”

我刚说完,李秀梅就炸了:“怎么能一分没有?她跟了你五年!”

我看了她一眼:“那您要不要先问问,她给我戴了多久绿帽子?”

一句话,把她堵得脸发青。

事情闹到这儿,其实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我还留了一手。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客厅里立刻响起酒吧那种乱哄哄的背景音,接着是宋屿甜的声音:“阿泽,你说沈砚辞什么时候会把公司股份分我一半呀?”

然后是陆泽笑嘻嘻的声音:“你急什么,他那么听你的,再哄两年呗。等公司做大了,你再开口,不更划算?”

宋屿甜娇声笑了:“讨厌,他再怎么说也是我老公。”

陆泽接得更快:“老公?那也是你的提款机。”

录音不长,可每一个字都够响。

放完以后,客厅死一样安静。

宋屿甜跪坐在地上,脸白得吓人,像是魂都没了。李秀梅整个人晃了一下,扶着沙发才没摔。宋德海闭了闭眼,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们:“我这次提前回来,不是临时起意。我早就知道有问题,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宋屿甜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怨恨:“所以你故意叫我爸妈来,就是为了让我丢尽脸面?”

“是。”我答得很干脆,“因为你做这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脸?”

她听完,像彻底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可那哭声落在我耳朵里,已经没什么用了。

下午律师果然来了,带着离婚协议,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宋屿甜开始不肯签,哭一会儿,闹一会儿,甚至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李秀梅也在一旁劝,软的硬的都来了一遍。到最后,还是宋德海沉着脸,让她签。

他大概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但这事没这么完。

我没回家住,直接去了酒店。晚上张诚给我打电话,说已经按我要求去查陆泽了。第二天下午,结果就出来了。

陆泽这人,表面看着体面,其实底子烂得很。他在公司拿项目回扣,账做得不干净,私下还跟一个供应商老板的女儿不清不楚。最关键的是,宋屿甜这些年陆陆续续转给他的钱,加起来两百多万,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全让他拿去填窟窿、装门面了。

我听完一点不意外。

像这种男人,嘴里说得再深情,归根到底图的就是钱。

我让张诚把证据都整理好。回扣那部分,匿名送到他公司;和供应商女儿的事,也找个合适的人捅出去。至于那两百万,走法律程序,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不是我心狠,是我觉得这种人就该这样收拾。

再后来,宋德海约我见了一次。

地点选在茶馆,安静,适合说难听的话。

他进门时看着比前两天更憔悴,背都塌了点。我们面对面坐着,他一开始没绕弯子,直接说:“砚辞,这次是屿甜对不起你。我没脸替她说话,但她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这几年情分上,能不能……别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急着喝。

“宋叔,您觉得我还不够给情分吗?”我抬眼看他,“要不是看在您和阿姨的面子上,那天我就不只是让你们来现场看一眼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接上。

我继续说:“这几年我对她怎么样,您心里有数。她要包,我给。她要车,我买。她不工作,我养。她父母有事,我尽力。可她回报我的是什么,您也看见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您让我心软,那谁来替我咽这口气?”

宋德海低着头,半天才说:“她以后不会了。”

我笑了下:“一个人会不会,不是靠嘴说。再说了,我凭什么拿后半辈子去赌她会不会?”

这话说完,他就沉默了。

茶馆里放着很轻的古琴声,听着挺静,可我们那桌一点都静不下来。过了很久,他才像认命一样叹了口气:“那财产上,多少给她留点。她离了婚,日子也难过。”

我看着他:“她把钱拿去养陆泽的时候,想过日子难不难过吗?”

他再没话说。

走的时候,他站起来,像是一下老了很多,声音都哑了:“是我们宋家没教好女儿。”

我没接这句。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

三天后,陆泽那边先出事了。公司停了他的职,开始查账;那个供应商老板的女儿上门大闹,把他堵在小区里,围观的人不少,脸算是丢尽了。紧接着律师函也送到了,他挪用、收受回扣、骗取转账,一桩桩都跑不了。

宋屿甜后来去找过他一次,听说被当场甩开了。陆泽骂得挺难听,说她蠢,说都是她坏了事。她估计那时候才明白,她以为的知己,其实只是个把她当钱包的人。

可惜,明白得太晚。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天气很好。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有结婚的,也有离婚的。宋屿甜戴着口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还是红的。排队的时候她一直没说话,轮到我们签字时,她手抖得厉害,签了两次名字都写歪了。

走出门口时,她突然叫住我。

“砚辞。”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原谅我?”

我站了几秒,还是转过去看了她一眼。

她眼里有泪,脸上全是悔意,确实不像演的。可那又怎么样。

我说:“想过。”

她眼睛一下亮了,像抓住了什么。

我接着说:“在你还没把最后那点体面也毁干净之前,我想过。但现在,没有了。”

她整个人僵住,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我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那之后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床单被罩全换,家具能换的也换掉,婚纱照摘下来,直接让人搬走。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房子,突然空了很多,可我反而觉得透气。

有时候夜里回来,屋里安静得过分,我也会愣一会儿。毕竟五年婚姻不是假的,那些朝夕相处也不是一句背叛就能全部抹掉。可再怎么难受,也只是难受,不会再回头了。

再后来,公司忙起来,我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回工作上。项目一个接一个,出差照样跑,只是再也没人会在电话里跟我撒娇,叫我带巧克力、带口红。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时间长了,也就那样。

张诚有次拿着结案文件进办公室,说陆泽那边的钱已经全追回来了,人也彻底翻不了身。我接过文件看了两眼,嗯了一声,就放下了。

报复带来的快感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大。真走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想要的不是赢,是结束。

又过了一阵,张诚试探着跟我说,宋屿甜托人带话,想见我一面。我直接拒了。

没必要。

该说的话早就说完了,该断的也断干净了。见面除了翻旧账,不会有别的意义。

有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写字楼一层层亮起灯,像城市的骨架。忙完手里的事,我靠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说不难过是假话,说一点不遗憾也是假话。我曾经是真的想和宋屿甜过一辈子,想把公司做大,换套更好的房子,以后再生个孩子,周末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那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打算,我都认真想过。

只是她不要了。

那就算了。

人这一生,总会在某个节点上突然明白,感情不是靠忍来的,婚姻也不是靠捂着烂疮就能继续装没事。背叛这种东西,一旦发生,裂缝就已经在那儿了。你可以装看不见,可以骗自己还能修,可踩上去的时候,还是会塌。

我以前总觉得,男人在婚姻里多让一点,多扛一点,日子就能稳。后来才发现,不是你扛得多,别人就会珍惜;也不是你给得够多,别人就一定知足。有的人,你把心掏给她,她照样嫌不够热乎。

那天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保洁阿姨在拖地。她笑着跟我打招呼,说沈总今天下班早。我也笑了下,说是,今天想早点回去。

回去做什么,我其实也没想好。可能就是想回那个安安静静、再也没人让我堵心的家里,洗个热水澡,开瓶酒,坐在阳台吹吹风。

日子总得往前走。

窗外的风有点凉,夜景却很亮。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整个人轻了不少。像压在心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失去一段烂掉的关系,不是坏事。

至少从那天起,我不用再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