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钟声敲响,我回过神来。
我看向叶宇航。
恰好,叶宇航也在看着我。
视线隔着面具,却仿佛一如当年。
我轻轻开口:“背信弃义之人,入针山地狱。”
叶宇航,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背叛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钟声的余韵中,前面的人被带走。
再下一个就轮到叶宇航和江玥了。
我也带着两人往殿内走。
这是一段很黑的长廊,江玥缩在叶宇航怀里,声音发颤:“我有点害怕,活着的时候好像做过不好的事情。”
叶宇航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缓缓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提的灯。
【不是你的错。】——这句话,我听过。
当初我撞破两人接吻后,叶宇航很快向我道歉,说只是个误会。
可很快,我就发现江玥成了他的贴身助理。
他去哪里都带着江玥,公司、宴会,甚至把她带到家里来。
江玥手滑,打碎了我母亲的遗物,叶宇航说江玥只是不小心。
江玥把我养了三年的狗丢了,叶宇航说江玥不是故意的。
江玥在我公司门口下跪哭着求我离婚,害我被停职,叶宇航还是说不是江玥的错。
那是谁的错呢?后来提出离婚的时候我才想明白——我和江玥都没错。
错的是我和叶宇航的相遇。
不遇见,就不会相爱,更不会相看两生厌。
所以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再遇见叶宇航了。
越往里走,周围也越来越阴冷。
身后江玥忽然哭着不肯走了:“我、我不敢去了,宇航,我不要去……”叶宇航无奈,朝着我道:“可以先暂停一下吗?”
我看了他一眼,停了下来。
周围安静地只能听见江玥的啜泣声。
良久,叶宇航才打破寂静:“鬼差大人也是亡魂,当初也来过这里吗?一个人?”
我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急忙收回失神的心绪:“嗯。”
叶宇航看着我的手:“那大人的丈夫呢?您做鬼差是在等他吗?”
我愣了,一路上,我没有提过半句自己结婚的事。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叶宇航解释:“你无名指上有戒痕。”
我一低头,果然看见自己的无名指上有一圈白色的印记。
我死的时候才刚刚摘下戴了三年婚戒,这个痕迹也就伴随着我到了死后。
我下意识攥住那圈白色的印记,用最冷淡声音回答:“我生前就已经离婚了,没有丈夫。”
话说到这份上,叶宇航却还在追问:“为什么离婚?是不爱了吗?”
“不是。”
“那是他对你不好?”
算吗?叶宇航曾经对我很好的。
他会永远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连我自己有时候会忘记的生理期都记得。
电话永远是三秒必接,每个纪念日都会有不同的惊喜。
他不会失联,会陪我哭,陪我笑。
因为知道他爱我,所以我可以肆意地对他发所有的小脾气。
而他也会接受我的所有无理取闹。
但后来,我眼睁睁看着叶宇航把这些都给了江玥。
我抿紧唇,不想提过去的事,直接转身结束话题。
“继续走吧,上一个人的审判该结束了。”
叶宇航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走了两步,皱眉回头看。
这一回头,却正好对上叶宇航讥讽的目光。
他语调缓慢而肯定:“大人知道吗?我前妻紧张的时候,也总喜欢转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一顿,无意识放在无名指上的手瞬间松开。
叶宇航却已经直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林巧欣,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叶宇航的目光仿佛要透过面具将我看穿。
我呼吸停滞了几秒。
然后缓缓伸手揭开了面具。
“是我,然后呢?”
当我的脸真的露出来的那一刻,叶宇航却仿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像是有很多话要说,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话。
反倒是江玥惊愕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你……林巧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淡淡道:“我死了,在这里很奇怪吗?”
江玥喊道:“为什么是你来接待我们?你怎么会来好心来接待我们,你……”我不耐打断她:“这只是我的工作,和你们是谁没有关系。”
江玥终于止了声,只是脸色越发煞白。
我不再说话,叶宇航却接着质问起来。
“只是工作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其实是你不敢见我吧?”
“还是你还在恨我?怨我?所以想要报复我?”
他语气冰冷,刨根问底,像是一定要问出个和他有联系的答案。
我无语:“……这只是工作的道具。”
看着叶宇航戒备的模样,我忽然感觉有些可笑。
可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想了想,我才道:“叶宇航,我们已经离婚十年了。”
十年前,我刚死,因为叶宇航没为我烧纸,害得我在地府流浪被其他亡魂欺负的时候,我是有点怨叶宇航的。
怨他冷血绝情,一点对我的旧情也没有。
可等到我终于在应聘上地府接引处之后,那些情绪也就淡了下来。
回想一下,其实在我死前一周时我们就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所以,其实我死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夫妻了。
叶宇航没有义务为我烧纸,不是吗?我神情淡然,叶宇航深深看着我,刚要说话。
忽然,催促的钟声响起。
“速带亡魂江玥入殿。”
话音刚落,几个阴差从里面走出来,要带走江玥。
江玥哭着扯住叶宇航的手:“我不去,宇航,救救我……”叶宇航立即拉住江玥的手,向阴差求情:“我可不可以替她先去?”
我看着叶宇航,他神色认真,仿佛只要阴差说一句可以,他就真的甘愿为江玥挡下一切。
可惜阴差没管他,直接将江玥带走了。
殿门重新合上,空气再次回到寂静。
我看着叶宇航望着殿门的担忧眼神,轻轻感慨:“你很爱她。”
很爱吧。
毕竟叶宇航是利己主义,如果不爱,他不会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叶宇航没说话,我莫名地有点烦。
我刚想说算了,却听见叶宇航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来接待我们的。”
我转头。
叶宇航的神情平淡:“如果知道是我,你不会来。”
他甚至还道歉了:“刚刚江玥情绪不稳,所以顺着她说了你几句,抱歉。”
我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十年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时候,江玥给我造黄谣,终于害我被公司劝退。
我去找江玥算账,叶宇航却把江玥护在身后。
他就那么注视着我的歇斯底里和崩溃大哭,最后平静地问:“你说完了吗?”
他那时候的眼神平淡地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说:“玥玥不会是故意的,你如果非要计较,我可以代她跟你道歉。”
曾经的回忆再次袭来,我忽然有点想哭。
十年了,叶宇航还是和过去一样没变。
总是能平静地,把我逼成个疯子。
我刚想说话。
忽然,殿内传来江玥尖利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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