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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生命教育第十年,90后姑娘顾洋“解锁”了一项新业务——哀伤疗愈。

在青浦区福寿园接待中心的拐角处,不久前多了一间“生命关怀工作室”。约10平方米的朴素空间没有过多装饰,墙面上贴着几张黄色便利贴——那是顾洋为咨询者“打样”用的,鼓励生者写下对逝者的未尽之言。这间工作室无需预约,随到随用。

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生命体验有限,何谈关怀他人、抚慰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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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洋的履历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做过娱乐记者,投身过公益事业,还在互联网企业运营岗历练过。兜兜转转,她认定了这份事业“有意义”。

十年间,她开过死亡咖啡馆,研发生命桌游,用轻松的方式消解生命教育的沉重。如今,坐在生命关怀工作室里的她,尝试用倾听陪伴那些在告别至亲后独自前行的人。

“每场告别少些遗憾,每次哀伤都能被温柔接住。”这是顾洋的期许。

为冰面之下的哀伤寻找出口

春雨淅沥,一位失独母亲静坐在墓碑前,一坐就是大半天。她拒绝了工作人员为她打伞的请求。出乎意料的是,工作人员竟也放下手中的伞,陪着她一起淋雨。

“我们不鼓励这样的行为,但共情是一名生命关怀师要学会的‘第一课’。”顾洋回忆,初入行时自己参加“英语角”活动,她大大咧咧地说自己从事殡葬服务,现场一片鸦雀无声。那时她才意识到,谈论生死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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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童年记忆中的告别很温暖,顾洋从不讳言生死。祖辈因病离世、爱宠离开,每一次生命消逝都被认真对待。

生命教育,于顾洋而言再平常不过。但对丧亲者来说,这些情绪很难在追悼会后立刻消化——有人表面上回归正常生活,却在某个深夜、某段旋律里突然崩溃决堤。

丧亲者中,还有一类特殊群体患有延长哀伤障碍。顾洋曾遇到一位女孩,在母亲离世后坚持穿着对方织的旧背心,大半年都不肯脱去。“她们的内心世界或许不仅有至亲离世的悲伤,还藏着深深的遗憾。”顾洋说,这些复杂情绪的交织,让生者甚至一度否定至亲离世的事实,人生也被迫停留在原地。

“传统殡葬服务的是物理层面的安葬、告别,生命关怀要看见丧亲者藏在冰面之下的哀伤,为他们找到情绪出口。”顾洋说。

“最好的疗愈是建立新的链接”

在工作室里,顾洋不会劝人“快点好起来”。这里更像一个安全屋,包容接纳所有情绪的自然流露。

工作室桌面中央,摆放着一本“人生轴线”。乍看形似儿童绘本,实则是团队精心引入的书写疗法。

“十年生死两茫茫”——苏轼在妻子离世十年后写下的诗句,字里行间思念真切。由古至今,文字都是安放思念的重要载体。人生轴线也有类似功能:它引导咨询者沿着人生轴线,回想生命中的高光时刻与低落时分,在书写中把深藏心底的情绪充分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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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介绍人生轴线时,顾洋总会聊起“大地妈妈”易解放的故事。26年前,易解放的儿子因交通事故不幸身亡。儿子“植树造绿”的未竟心愿,成为支撑她生活下去的动力。她与丈夫掏出积蓄、变卖房产,把满腔思念化作1000万棵树,种在距离上海千里之外的内蒙古。

“这些树就是‘大地妈妈’与儿子新的联结。”顾洋说。心理学上有“双轨摆荡模型”:失去至亲后,人们通常呈现两种状态并存——一边维持日常生活,另一边在特定时刻被哀伤突然击中。最好的疗愈,是建立新的联结,在双轨摆荡中找到新的平衡。

数字人替代不了温暖拥抱

这份看似不耀眼、不热闹的事业,却让爱折腾的顾洋扎下了根。

“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有温度,工作成果也不再只看数据。”她道出心声。但AI技术的迭代,也给生命关怀师这一新职业带来了新挑战。

“技术在进步,数字人变得更逼真、更低成本。”顾洋切身感受到,来咨询AI技术、合成短片的需求订单越来越多。大多数情况下,人们希望在追悼仪式上回溯逝者的过往经历,偏向人生故事片的形式。也有老人担心自己离世后子女短时间内走不出伤痛,预留下视频、声音素材,希望数字人替代自己陪伴在世亲人熬过“过渡期”。

数字人能否替代生命关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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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洋对此表示,“AI或许能调用强大的数据库取悦用户,但依旧缺乏‘活人感’。活人有表情、会出错,也会热情牵手、温暖拥抱,这些都是AI数字人替代不了的。”

略显遗憾的是,生命关怀师目前尚未被纳入人社部“职业大典”。在海外部分国家,丧亲哀伤社工承担着类似角色——当殡葬从业者完成前端服务后,他们及时介入,提供哀伤疗愈服务。

国内尚未有这类细分岗位。但更多“顾洋们”正积极为这一新行当积累经验与案例,推动服务标准与职业准入的设立。

原标题:《一名生命关怀师眼中的“哀伤疗愈”》

栏目主编:祝越 文字编辑:占悦

来源:作者:文汇报 王嘉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