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有位同辈的姨娘,比母亲年长十几岁。母亲五六岁那年,这位姨娘刚嫁到外婆家所在的寨子,前几年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不识一字,日子过得和寨子里其他妇人没两样。每天早起做饭,下地干活,照料孩子,过着再寻常不过的生活。
变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清晨。那天一早,姨娘突然一本正经把家里的桌子搬到门外的马路上,她家就在寨子的马路边,端坐着开始唱念,说自己是天上来的仙子,是七仙女中的一位,此前附在邻寨某个人的身上,如今那人年事已高,要隐退了,所以才换到自己身上,接着又唱念起未来各地会发生的事情。
第一天闹出这样的动静,全寨子的人都又惊又慌,都觉得她是受了什么刺激,疯魔了。姨娘的丈夫强行把人带回了家,据说带回家后,姨娘倒头就睡,没了别的动静。
第二天,姨娘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早起干活、做饭、带孩子,和往常一模一样。旁人问起前一天的事,她只说自己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可第三天一早,寨子里的人大多还没起床,姨娘又搬着家里的桌椅到了门外的大马路上,继续唱念,内容和第一天相差无几。全寨子的人都被吵醒了,母亲说,当时自己还躲在姐姐背后偷偷看,只觉得人看着还是那个人,可精气神全变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严肃,完全像换了个人。
当时就有人上前搭话,语气里满是质疑,说她讲的这些都是假的,哪有什么七仙女,都是书里的故事,她嘴里说的那些事也根本不可能发生。姨娘只淡淡回了一句,你等着看,总会发生的。
寨子里的人依旧只当她是疯了,没人理会,该做什么做什么,任由她一个人坐在路边唱念。姨娘的丈夫一次次把人拉回家,可根本没用,第二天一早,她依旧会搬着桌椅出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小段时间,突然有一天,寨子里有人从邻寨回来,说自己特意去打听了,姨娘嘴里说的那个邻寨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之前确实是当地有名的看事人,最近一段时间身体垮了,已经快不行了。
这话一出,全寨子的人都有些惊讶,却也没太当回事。直到姨娘那段时间唱念的一件事,真真切切地应验了,好像是国家新发布的一项政策,只是年月太久,当事人已经记不清具体内容,只记得是母亲很久之前亲口讲起的。
这下,整个寨子彻底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她是不是真的被仙家上身了。后来有寨子里的人抱着试探的心思,去找她问事,竟然也被一一说中。从那以后,姨娘就正式开启了看事的生涯。
平日里,姨娘是个性子格外温和的老太太,对谁都笑眯眯的,和和气气,待人温柔。可只要一到看事的时候,整个人就会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着一股凶气。看事时说过的话,若是没听清再问一遍,她会立刻变得不耐烦,厉声呵斥,完完全全像换了个人。
当事人见过好几次她看事的过程,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前一秒还笑眯眯地和人说着话,下一秒戴上珠串,往桌上一趴,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再抬起头,脸上就只剩全然的严肃,这时就可以开口问事了。等事情问完,也是一样的流程,往桌上趴十几秒,再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的姨娘。
上身的时候,仙家的脾气不算好,看事时说话必须客气,讲事的时候也尽量不要打断,偶尔还会发些脾气。她说起话来,用的不是当地的本土方言,可大家也能勉强听懂,没人知道是哪里的口音。寨子里把这种看事的过程叫做上阴,等下阴结束,她开口说的,就又是地道的都匀话了。
姨娘一辈子都不会说普通话,现在会不会也没人知道,只知道老人一直用的都是老式老人机,只有一块小小的屏幕,剩下的全是按键。
常有听闻故事的人发来私信,想要这位姨娘的联系方式。不是当事人刻意不回复,实在是私信的人有几十位,来自全国各地,只能劝大家不必执着于此。这位姨娘并非神棍,却也做不到隔空看事,不回复的根本原因,是老人本就上了年纪,不希望再接太多的事。更重要的是,当事人也怕,若是老人知道自己在外讲起这些故事,会惹得对方不快,更怕得罪了仙家。看事本就看缘分,也不必过于寄托于此,大家权当听个故事就好,不必再私信追问联系方式。
更何况,当事人手里也没有老人的联系方式。外公外婆早已离世,外婆走后,两家人便渐渐没了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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