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高高的木门槛,院角的夕阳里,撞进眼底的是父亲的身影。

八十岁的他,半跪半蹲在满地枯山药藤间,西斜的夕阳泄下温软的余晖,裹着秋日的薄凉,风刮得枯藤沙沙响,他就那样半蹲半跪着,肩头随着手的动作,极轻地晃。

山药藤早枯成焦褐,卷着半叶贴在土坷垃上,褐黄的山药蛋和泥土浑成一色,夕阳的光斜斜铺着,才勉强辨出藤根间的点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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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眯着眼,干瘦如枯柴的手不住发颤,颤巍巍抓住枯藤,轻轻摘下来,摘一颗又摘一颗。

不小心没捏住,花生豆大的山药掉进枯叶中,他便慢慢挪着膝盖凑过去,手指上蹭满灰黑的泥,扒出来再轻轻放进身侧的旧竹篮,一下,又一下,执拗又专注。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映在斑驳的泥土上,院里静悄悄的,我呆在他面前的不远处,他竟半点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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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猛地发热,才想起这方地,原是他种了一辈子的花。

每到春天,指甲花、茉莉花、红苕花、鸡冠花、玫瑰花……开得热热闹闹,一院子花香,引得蜂飞蝶舞。再往后月季、菊花竟相绽放,院子里就是一个小花园。

父亲一辈子务农,却特别爱种这些花花草草,别人家院子种葱种香菜,妈妈也想种几行韭菜,他都不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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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种这能捎给儿女的山药蛋,他竟把爱了一辈子的花草全铲了。

夕阳里这半跪半蹲的身影,抠的哪里是山药蛋,是藏在泥土里、揉进岁月里,从没说过一句的牵挂啊。

父亲己经驾鹤西去,但那夕阳里的身影,却刻在我的记忆里,永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