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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我说。

「股权转让,资产转移,全部加速。」

「我要在一个月内,彻底离开这里。」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片刻。

「许,你确定吗?」

「确定。」

我看着窗外上海的夜景。

灯火璀璨,繁华如梦。

但那些繁华,已经与我无关了。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了。」

三天后。

周明远没有签字。

刘翠兰也没有搬走。

他们母子俩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在这个家里。

只是气氛更加诡异了。

刘翠兰不再作妖,她甚至开始讨好我。

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虽然我从来不吃。

每天晚上给我炖汤——虽然我从来不喝。

她不再提主卧的事,也不再故意制造噪音。

她甚至开始收拾家务,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彻底拿捏我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一个周五的晚上来了。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回家时,发现主卧的门开着。

刘翠兰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是我和周明远的结婚照。

「妈。」

我站在门口。

「您在我房间做什么?」

刘翠兰转过身。

她脸上挂着笑容,但那笑容很假。

「清晏回来了?」

「我在收拾房间呢。」

她走过来,把相框递给我。

「这照片有点脏了,我擦擦。」

我接过相框。

玻璃上确实有擦拭的痕迹。

但我的梳妆台抽屉,被拉开了一条缝。

「妈。」

我把相框放回原处。

「我的抽屉,您动过了?」

刘翠兰的笑容僵了僵。

「没有啊,我就是擦擦灰……」

「擦灰需要拉开抽屉?」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里面的东西被翻过了。

护照,身份证,银行卡……

还有一份文件。

一份暗红色封皮的文件。

刘翠兰的视线死死盯住那份文件。

「清晏,那是什么啊?」

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什么。」

我把文件拿出来,塞进包里。

「公司的一些资料。」

「哦……」

刘翠兰的眼神闪烁。

「那个……清晏啊,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主卧的事。」

她又提起了。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妈,我说过,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我知道我知道。」

刘翠兰凑过来。

「但妈这几天想通了。」

「主卧朝阳,对你和明远好,你们还年轻,得睡好觉。」

「妈年纪大了,睡哪都一样。」

她顿了顿。

「所以妈决定了,以后就住次卧,主卧还给你们。」

我睁开眼。

看着她。

「条件呢?」

刘翠兰笑了。

「也没什么条件……」

「就是妈最近手头有点紧,你看……能不能借妈点钱?」

果然。

我笑了。

「多少?」

「不多不多,就十万。」

刘翠兰搓着手。

「你弟弟——哦,就是我侄子,他想在老家买个房,首付还差十万……」

「所以您就来跟我要?」

我打断她。

「妈,您侄子买房,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

刘翠兰急了。

「你是他嫂子!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我笑了。

「刘翠兰,您是不是忘了,我马上就要跟您儿子离婚了?」

刘翠兰的脸色变了。

「清晏,你别这么说,明远他……他不想离……」

「他想不想离,不重要。」

我走到门口。

「重要的是,我想离。」

「所以,您侄子的房,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刘翠兰冲过来拉住我。

「许清晏!你就这么绝情吗!」

「我绝情?」

我甩开她的手。

「刘翠兰,您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欠您的?」

「您儿子欠您,所以他要养您一辈子。」

「我欠您,所以我要养您全家。」

「您侄子欠您,所以我要给他出首付。」

「凭什么?」

刘翠兰张了张嘴。

「凭……凭你嫁进了我们周家……」

「那我现在要离婚了。」

我打断她。

「所以,我不欠您了。」

「您和您侄子,自生自灭吧。」

我说完,转身要走。

刘翠兰突然尖叫一声。

她冲过来,抢走了我的包。

「把包还我!」

我伸手去夺。

刘翠兰死死抱住包,往客厅跑。

「明远!明远你快来!」

周明远从书房冲出来。

「妈!你们又怎么了!」

「她……她要打我!」

刘翠兰躲到周明远身后。

「我就跟她借点钱,她就要动手!」

周明远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疲惫。

「清晏,你就不能……」

「把包还我。」

我打断他。

「周明远,这是最后一次。」

「让你妈把包还我,否则,我报警了。」

周明远没动。

他看着他妈手里的包,又看看我。

最终,他叹了口气。

「妈,把包还给清晏。」

「我不!」

刘翠兰抱紧包。

「除非她答应借钱!」

「妈!」

周明远吼了出来。

「您还嫌不够乱吗!」

「把包还给清晏!」

刘翠兰被吼得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又看看我。

突然,她笑了。

那是一种疯狂的、绝望的笑。

「好,好,你们都是一伙的……」

「你们都想逼死我……」

她一边笑,一边拉开我的包。

「那我就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宝贝……」

「不许动!」

我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刘翠兰从包里抽出了那份暗红色文件。

她看了一眼封面。

然后,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

「这……这是……」

周明远也看见了。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清晏,这是……什么?」

我没说话。

我走过去,从刘翠兰颤抖的手里拿回文件。

刘翠兰的手还僵在半空。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文件封面。

那上面,印着一个烫金的徽章。

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本能地感到恐惧的徽章。

徽章下面,是一行英文。

一行她看不懂,却知道绝对不简单的英文。

「清晏……」

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这到底是什么……」

我抬起头。

看着他们母子俩。

看着他们惨白的脸,颤抖的手,恐惧的眼神。

然后,我笑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吗?」

我翻开文件。

「那我就告诉你们。」

文件的第一页。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许清晏。

受让方:一家英文名字的公司。

转让股权比例:百分之百。

转让金额:空白。

但在公司名称那一栏,周明远看见了几个字。

几个他曾经在财经新闻里见过的字。

全球最大的矿业集团之一。

市值超过千亿美元。

刘翠兰看不懂英文。

但她看得懂数字。

她看得懂那些零。

她数了数。

然后,她的腿开始发软。

「这……这是多少钱……」

周明远扶住了她。

但他的腿也在抖。

「清晏,这……这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

我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资产清单。

多伦多一套顶层公寓。

温哥华一栋海滨别墅。

纽约中央公园附近一套公寓。

伦敦肯辛顿一套联排别墅。

还有。

瑞士银行的一个账户。

账户余额那一栏,是一串数字。

一串长到刘翠兰数不清零的数字。

她终于站不住了。

她瘫坐在地上。

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

像盯着一个怪物。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

「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你怎么可能……」

我合上文件。

「现在,你们知道了。」

我看着他们。

「所以,可以把我当人了吗?」

刘翠兰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还有最后一丝贪婪。

「清晏……清晏我错了……」

她爬过来,想抓我的腿。

我后退一步。

「妈,别这样。」

「清晏!妈真的错了!」

她哭了起来。

这次是真哭。

「妈不该逼你,不该欺负你,不该要你的钱……」

「妈以后都听你的!你说住次卧就住次卧,你说不给钱就不给钱……」

「求求你,别跟明远离婚……」

「求求你……」

周明远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恐惧,有后悔,还有……一丝希冀。

「清晏,我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妈的事,我来解决。」

「我们……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看着这个我曾经叫过妈的女人。

然后,我笑了。

「周明远。」

「刘翠兰。」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们道歉,只要你们服软,我就会原谅你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们说几句好话,我就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摇摇头。

「太晚了。」

「从你妈第一次逼我让出主卧开始,就晚了。」

「从你第一次选择站在你妈那边开始,就晚了。」

「从你们把我当外人,当提款机,当佣人开始,就晚了。」

我走到玄关。

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这个房子,我会卖掉。」

「钱,我会分你一半——毕竟,这四年你也还过一部分房贷。」

「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我拉开门。

「再见。」

「不!」

刘翠兰尖叫着扑过来。

「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们!」

「清晏!妈求你了!妈给你跪下!」

她真的跪下了。

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

「清晏,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你打妈,骂妈,怎么都行……」

「就是别走……别丢下明远……」

我低头看她。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我突然觉得很恶心。

「刘翠兰。」

我说。

「您是不是忘了,您说过什么?」

「您说,这个家您说了算。」

「您说,我想住就得滚。」

「您说,我生不出孩子。」

「您说,我会遭报应。」

我蹲下来,看着她恐惧的眼睛。

「现在,报应来了。」

「但不是我的。」

「是您的。」

我掰开她的手。

站起来。

「周明远,三天后,律师会联系你。」

「签完离婚协议,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说完,拉着行李箱走出门。

刘翠兰的哭声从身后传来。

凄厉,绝望。

但那些,已经与我无关了。

电梯下行时,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小唐,帮我订一张去多伦多的机票。」

「明天最早一班。」

「另外,通知加拿大那边,我下周到。」

「所有交接工作,准备好。」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泪。

但嘴角带着笑。

终于。

终于结束了。

这段错误的婚姻。

这场荒唐的闹剧。

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都结束了。

从今以后。

我只为自己而活。

电梯门开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夜色。

上海的风很冷。

但我的心,很热。

因为我知道。

前方,是全新的生活。

是自由。

是我本该拥有的人生。

06

飞往多伦多的航班在云端平稳飞行。

我靠在头等舱的座椅里,手里捧着一杯香槟。

金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映出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十二个小时前,我还站在上海那个让我窒息的家里。

十二个小时后,我已经在前往另一个大陆的路上。

空姐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毛毯。

我摇摇头,从随身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

开机。

登录加密邮箱。

收件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

第一封来自我的私人律师,李默。

「许小姐:离婚协议已送达周明远。他拒绝签字,要求见面详谈。另,刘翠兰女士多次致电事务所,情绪激动,声称要起诉您‘转移婚内财产’。我已按您指示,向她出示了部分证据——您名下所有资产均为婚前财产及个人投资收益,与周明远无关。她当场晕倒,被送往医院。周明远支付了医疗费。」

我喝了口香槟。

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第二封邮件来自多伦多。

发件人是我的资产管理人,詹姆斯。

「许,公寓已按您的要求重新布置。顶层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安大略湖。车库里有三辆车供您选择:宾利、劳斯莱斯、特斯拉。另外,您要求的私人安保团队已就位,二十四小时待命。」

第三封邮件来自伦敦

发件人是我的投资顾问,艾米丽。

「许,您对非洲锂矿的投资已产生第一笔回报。年化收益率37%。另外,您持有的科技公司股份,因最新一轮融资,估值已翻倍。需要我为您准备详细的资产报告吗?」

我一封封看下去。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每一封邮件,都代表着我庞大商业帝国的一个角落。

矿业,科技,地产,金融。

这些年来,我像一只蜘蛛,在全世界织了一张网。

一张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网。

周明远不知道。

刘翠兰更不知道。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外企高管。

年薪百万,光鲜亮丽。

但他们不知道,我年薪的零头,都比周明远一辈子的收入多。

他们不知道,我随手签下的一份合同,就足以买下他们眼中的「豪宅」十次。

他们不知道,他们拼命想争夺的那套房子,在我眼里,不过是资产表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必要。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和他们分享我的人生。

和周明远结婚时,我是真的爱过他。

爱他的单纯,爱他的温暖,爱他会在下雨天跑三条街给我买一碗热馄饨。

但爱会消失。

尤其是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

尤其是在他一次次选择站在他母亲那边时。

尤其是在他把我当成这个家的提款机时。

爱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算计。

只有自我保护。

只有一条退路。

现在,退路变成了前路。

我合上电脑。

舷窗外,天色渐亮。

云层被染成金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空姐走过来,轻声提醒:「女士,我们将在三小时后降落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地面温度摄氏二度,请注意保暖。」

我点点头。

从包里取出那份暗红色文件。

翻开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资产清单。

不是股权协议。

而是一张照片。

一张我和一个老人的合影。

老人坐在轮椅上,穿着简单的衬衫,头发花白。

但眼神锐利如鹰。

他身后,是一座古老的城堡。

城堡门口,站着两排穿着制服的保镖。

照片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

「给我的孙女清晏:这个世界很大,别让任何人困住你。——祖父」

我的祖父。

许氏家族的掌舵人。

全球矿业帝国的缔造者。

一个连名字都鲜为人知,却掌握着世界经济命脉的老人。

四年前,我结婚时,他送了我这份「礼物」。

一份价值百亿的信托基金。

条件是:五年内,不能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身份。

他说,他想看看,在没有家族光环的情况下,我能走多远。

他说,他想知道,我选中的人,是否配得上许家的血脉。

现在,五年期未满。

但我已经等不及了。

因为周明远不配。

刘翠兰更不配。

我把照片放回文件。

闭上眼睛。

飞机开始下降。

失重感传来。

像极了这四年的婚姻。

一直在下坠。

现在,终于落地了。

多伦多时间上午十点。

飞机平稳降落。

我打开手机。

几十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周明远的。

刘翠兰的。

还有几条陌生号码。

我点开周明远的最后一条语音。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清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妈住院了,医生说她是情绪激动导致血压飙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她在病床上一直喊你的名字,说对不起你……」

「清晏,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就算……就算要离婚,也等她身体好一点,行吗?」

我听完。

删除。

然后点开刘翠兰的语音。

她的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算计。

「清晏啊,妈想通了,妈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们了……」

「你和明远好好过,妈回老家……」

「但妈现在住院,医药费一天好几千,明远的工资不够……」

「你看……能不能先借妈点钱?」

「妈保证,等出院了,立刻回老家,再也不来烦你们……」

我笑了。

直接拉黑。

然后点开那些陌生号码的短信。

第一条:「许小姐您好,我是周明远的表弟。听说您要和我表哥离婚?我姑妈现在住院,您作为儿媳,是不是该来看看?」

第二条:「许清晏,做人不能太绝情。婆婆住院都不管,你会遭天谴的!」

第三条:「许总,我是周明远公司的领导。听说您家里出了点事?小周这几天工作状态很差,希望您能处理好家庭矛盾,不要影响他的工作。」

我一条条看完。

然后,群发了一条回复。

「已委托律师处理所有事宜。再有骚扰,法庭见。」

发完。

关机。

飞机舱门打开。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廊桥。

机场大厅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白人男子举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我的中文名字。

许清晏。

我走过去。

詹姆斯?」

「许小姐,欢迎来到多伦多。」

詹姆斯接过我的行李箱。

「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机场。

十一月的多伦多,寒风刺骨。

但阳光很好。

天空是清澈的蓝。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地停在那里。

司机下车,为我拉开车门。

「许小姐,请。」

我坐进车里。

真皮座椅温暖柔软,车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味。

詹姆斯坐在副驾驶,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您接下来一周的行程。」

「今天下午三点,与矿业集团董事会的视频会议。」

「明天上午十点,视察多伦多分公司。」

「明天下午两点,与加拿大财政部长的私人晚宴——」

「晚宴取消。」

我打断他。

「詹姆斯,我来到多伦多,不是为了继续工作。」

他愣了一下。

「那您……」

「我要休息。」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

「休息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不见任何人,不处理任何工作。」

「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詹姆斯沉默了片刻。

「好的,许小姐。」

「那……您需要我为您安排什么吗?」

「不用。」

我闭上眼睛。

「送我回公寓。」

「然后,你就可以消失了。」

07

顶层公寓位于多伦多市中心最贵的地段。

整层楼,只有我这一户。

电梯直达。

门开时,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奢华。

——虽然确实奢华。

全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安大略湖和城市天际线。

意大利定制的家具,墙上挂着莫奈的真迹。

开放式厨房里,米其林三星厨师正在准备午餐。

而是因为,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我的祖父。

许老爷子。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

但精神很好。

看见我时,他笑了。

「怎么,见到爷爷很意外?」

我站在原地,没动。

「您怎么来了?」

「听说我的孙女终于想通了,我来看看。」

他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蹲在他轮椅边。

他的手抚上我的头发。

很轻。

像小时候一样。

「瘦了。」

他说。

「也累了。」

我没说话。

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四年来,第一次。

在他面前,我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坚强。

不需要算计。

我只是他的孙女。

一个受了委屈,终于回家的孩子。

「哭吧。」

他的手一下下拍着我的背。

像哄小孩一样。

「哭完了,告诉爷爷,是谁欺负你了。」

「爷爷帮你报仇。」

我哭得更凶了。

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隐忍,这些年的愤怒……

全部化成了眼泪。

哭到后来,我甚至开始打嗝。

许老爷子笑了。

他递给我一块手帕。

「好了,再哭眼睛就肿了。」

「先去洗个脸,然后陪爷爷吃饭。」

我点点头,站起来。

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但很奇怪。

我却觉得,这是我四年来,最真实的样子。

我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发。

走出去时,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

但我没什么胃口。

许老爷子也不强求。

他挥挥手,让厨师退下。

然后,他看着我。

「说吧。」

「从你和那个姓周的小子结婚开始说。」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开始讲述。

从四年前的婚礼。

到买房时的争执。

到刘翠兰的到来。

到主卧的争夺。

到最后的摊牌。

我说得很慢。

但很平静。

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许老爷子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打断。

直到我说完。

他才开口。

「所以,那份文件,你给他们看了?」

「看了。」

「他们什么反应?」

「刘翠兰晕倒了,周明远求我别走。」

我顿了顿。

「但我走了。」

许老爷子点点头。

「走得好。」

「许家的女人,不该受这种委屈。」

他转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安大略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清晏,你知道爷爷为什么定下五年之约吗?」

「知道。」

我说。

「您想考验我,也想考验他。」

「对。」

他转过身。

「我想看看,在没有许家光环的情况下,你能走到哪一步。」

「我也想看看,你选中的男人,能不能配得上你。」

「现在,结果出来了。」

他看着我。

眼神里有骄傲,也有心疼。

「你做得很好。」

「四年时间,把爷爷给你的信托基金,翻了十倍。」

「投资眼光精准,手段干脆利落。」

「许家的血脉,果然没让我失望。」

「但他——」

许老爷子顿了顿。

「他让我失望了。」

「不。」

我摇头。

「他不是让您失望。」

「他是让我失望。」

许老爷子笑了。

「好,那就说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离婚。」

我说。

「已经让律师在办了。」

「财产分割呢?」

「该给他的,一分不会少。」

我说。

「不该给他的,一分也不会多。」

许老爷子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就留在多伦多,或者去其他地方,继续做我的投资……」

「不。」

许老爷子打断我。

「清晏,你还没明白。」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结束。」

他转动轮椅,来到我面前。

「许家的人,受了委屈,就要讨回来。」

「不是用钱。」

「不是用权。」

「而是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

他看着我。

「周明远最在乎什么?」

我想了想。

「他母亲。」

「还有……面子。」

「刘翠兰最在乎什么?」

「钱。」

我说。

「还有,控制她儿子。」

「好。」

许老爷子笑了。

那笑容很冷。

「那就让他们,失去最在乎的东西。」

08

一周后。

上海。

周明远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脸色苍白。

他对面,坐着我的律师李默。

还有李默的助理。

桌上摆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离婚协议。

「周先生,这是许小姐委托我起草的离婚协议。」

李默推了推眼镜。

「请您过目。」

周明远没动。

他盯着那份文件,像盯着毒蛇。

「清晏呢?」

「许小姐目前在加拿大。」

李默语气平静。

「她委托我全权处理此事。」

「我要见她。」

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亲口跟她说……」

「抱歉。」

李默打断他。

「许小姐说,没有必要。」

「她希望尽快办完离婚手续,开始新的生活。」

周明远的拳头攥紧了。

「新的生活?」

他笑了,笑容惨淡。

「她当然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她那么有钱,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那我呢?」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妈呢?」

「我妈现在还在医院!医药费一天好几千!」

「清晏就这么一走了之,她良心不会痛吗!」

李默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说完,才开口。

「周先生,首先,刘翠兰女士的医药费,是您作为儿子应尽的赡养义务,与许小姐无关。」

「其次,根据许小姐提供的证据,她与您婚姻期间的所有大额支出,均由她个人承担。」

「最后——」

李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许小姐委托我转交给您的。」

「一张五十万的支票。」

「作为对您这四年婚姻的补偿。」

周明远愣住了。

他盯着那张支票。

五十万。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对于知道许清晏真实身份的他来说……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她……她就用五十万打发我?」

周明远的声音在颤抖。

「李律师,你知道她有多少钱吗?」

「你知道她那份文件里写的都是什么吗?」

李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先生,许小姐有多少钱,是她的事。」

「这五十万,是她基于夫妻情分,给您的补偿。」

「如果您不接受,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他顿了顿。

「但我必须提醒您。」

「走法律程序,您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因为许小姐名下的所有资产,均有证据证明是婚前财产或个人投资收益。」

「与您无关。」

周明远瘫坐在椅子上。

他捂着脸,开始哭。

压抑的,绝望的哭泣。

李默没有催促。

他安静地等着。

等周明远哭完。

等周明远抬起头。

等周明远拿起笔。

然后,他看见周明远的手在颤抖。

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

「周先生?」

李默提醒。

周明远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但眼神里还有最后一丝挣扎。

「李律师,我能……我能再给清晏打个电话吗?」

「就一次。」

「最后一次。」

李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拿出手机。

拨通了我的号码。

多伦多时间是晚上十点。

我正准备睡觉。

看见李默的来电,我接了起来。

「李律师。」

「许小姐,周先生想跟您说几句话。」

李默说完,把手机递给了周明远。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周明远沙哑的声音。

「清晏……」

「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明远,签字吧。」

「我们好聚好散。」

「不……」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

「清晏,我不能签……」

「我签了,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说。

「从你妈第一次逼我让出主卧开始,就结束了。」

「从你第一次选择站在你妈那边开始,就结束了。」

「从你把我当成这个家的提款机开始,就结束了。」

「周明远,这四年,我对得起你。」

「现在,我只想放过我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周明远才开口。

「清晏,如果……如果我让我妈回老家呢?」

「如果我跟她断绝关系呢?」

「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笑了。

「周明远,你还不明白吗?」

「问题从来不是你妈。」

「是你。」

「是你永远长不大。」

「是你永远需要别人为你负责。」

「是你永远在逃避。」

我顿了顿。

「签字吧。」

「然后,带着那五十万,好好生活。」

「找个真正适合你的人。」

「一个能容忍你妈,能包容你的懦弱,能为你付出一切的人。」

「但那个人,不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然后,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我签了……」

周明远的声音支离破碎。

「清晏,我签了……」

「好。」

我说。

「李律师会处理后续事宜。」

「周明远,再见。」

「等等!」

他叫住我。

「清晏,我能……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说。」

「那份文件……是真的吗?」

「你真的……有那么多的钱?」

我沉默了片刻。

「真的。」

「那……那你为什么不说?」

周明远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如果你早告诉我,我妈就不会那样对你……」

「我也不会……」

「因为没必要。」

我打断他。

「周明远,如果我说了,你会怎样?」

「你会对我更好?还是会更早地算计我?」

「你妈会对我更尊重?还是会更变本加厉地要钱?」

「人性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你们这样的人性。」

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然后,关机。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上流淌的星光。

多伦多的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平稳,有力。

像新生的节奏。

09

一个月后。

上海那套房子卖了。

卖了八百五十万。

扣除贷款,还剩六百万。

按照离婚协议,周明远分到三百万。

加上我之前给他的五十万,他一共拿到了三百五十万。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人生的巨款。

但周明远没有改变。

他拿着钱,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刘翠兰从医院接出来。

然后,在郊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

月租五千。

刘翠兰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精神很差。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颐指气使,也不再提任何要求。

她只是每天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发呆。

偶尔,她会问周明远:「明远,清晏……她真的不回来了吗?」

周明远总是沉默。

然后,刘翠兰就会哭。

哭得很小声。

像做错事的孩子。

周明远找到了新工作。

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月薪八千。

不高,但稳定。

他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回家后,会给刘翠兰做饭。

然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饭。

像两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

周明远高中同学聚会。

他本来不想去。

但班长亲自打电话来,说大家都想见他。

他只好去了。

聚会在一家高档餐厅的包间里。

同学们都到了。

有开公司的,有当公务员的,有在外企做高管的。

看见周明远时,大家都很热情。

「明远!好久不见!」

「听说你离婚了?怎么回事啊?」

「你前妻是不是特别有钱?我听说她去了加拿大?」

周明远勉强笑着,应付着。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有人开始炫耀。

炫耀自己的事业,炫耀自己的家庭,炫耀自己的妻子。

然后,有人提起了我。

「明远,你前妻……是不是叫许清晏?」

说话的是周明远的大学同学,王磊。

他现在在一家投行工作。

「是。」

周明远点头。

「怎么了?」

「怎么了?」

王磊瞪大了眼睛。

「你不知道吗?许清晏现在可是财经圈的风云人物!」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条新闻。

「你看!」

周明远接过手机。

新闻标题是中文的。

「神秘华裔女富豪收购加拿大锂矿巨头,或改变全球能源格局」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侧脸照。

但周明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

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的我。

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墨镜。

表情冷漠。

「这……这是清晏?」

周明远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是她!」

王磊激动地说。

「我们公司一直在追踪这个案子!」

「许清晏,哦不,应该叫许总,她这次收购动用了超过一百亿美元!」

「一百亿!美元!」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周明远。

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嫉妒,有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明远,你前妻这么有钱,离婚的时候,分了你不少吧?」

有人问。

周明远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声音。

三百五十万人民币。

和一百亿美元相比。

像尘埃。

像笑话。

「我……我不知道……」

他喃喃自语。

「她从来没说过……」

「怎么可能说?」

王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级别的富豪,身份都是保密的。」

「不过明远,你也太可惜了。」

「要是没离婚,你现在就是百亿富翁的丈夫了……」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去趟洗手间。」

他逃也似的冲出包间。

洗手间里,他趴在洗手台上,开始干呕。

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惨白。

像个失败者。

像个笑话。

他突然想起四年前,我们结婚的时候。

婚礼很简陋。

在老家镇上的小饭店里。

只有五桌客人。

我穿着租来的婚纱,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

司仪问:「周明远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许清晏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他说:「我愿意。」

声音很大。

眼神坚定。

那时他是真的相信。

相信我们会白头偕老。

相信我们会幸福美满。

可现在呢?

现在,我成了百亿富翁。

他成了离婚男人。

现在,我在加拿大收购锂矿。

他在上海租房子。

现在,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周明远捂着脸,蹲在地上。

哭得像条狗。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醉到不省人事。

同学们把他送回家。

刘翠兰开门时,看见儿子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明远!你怎么了!」

周明远推开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然后,他开始砸东西。

砸掉了我留下的所有东西。

婚纱照,纪念品,我送他的手表……

砸得粉碎。

刘翠兰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只是哭。

「明远,你别这样……」

「妈,你闭嘴!」

周明远吼了出来。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

「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清晏不会走!」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她的丈夫!」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成为所有人的笑话!」

刘翠兰愣住了。

「我……我只是想为你好……」

「为我好?」

周明远笑了,笑容扭曲。

「你为我好?」

「你为我好,就是逼走我最爱的女人?」

「你为我好,就是让我变成所有人的笑柄?」

「你为我好,就是让我这辈子都活在后悔里?」

他一步一步逼近刘翠兰。

「妈,你知道清晏现在有多少钱吗?」

刘翠兰摇头。

「一百亿美元。」

周明远说。

「一百亿,美元。」

「如果我没离婚,这些钱,都是我的。」

「但现在,没了。」

「全都没了。」

刘翠兰的腿开始发软。

她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不……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周明远抓住她的肩膀。

「新闻都出来了!她收购了加拿大的锂矿!一百亿美元!」

「妈,一百亿美元啊!」

「我们一辈子,十辈子,一百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就因为你!因为你要住主卧!因为你要钱!因为你非要来上海!」

「全都没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

然后,他松开了手。

瘫坐在地上。

开始笑。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刘翠兰也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儿子,又看看满地狼藉。

突然,她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报应……」

她喃喃自语。

「这就是报应……」

那天晚上,母子俩坐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

坐了一夜。

谁也没说话。

只是坐着。

像两座坟墓。

10

多伦多的冬天来了。

雪下得很大。

整座城市被白色覆盖。

我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身后,许老爷子坐在轮椅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清晏。」

他叫我。

「过来。」

我走过去。

「爷爷。」

「你看这个。」

他把文件递给我。

我接过。

是一份收购协议。

收购对象,是上海的一家房地产公司。

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明远的表弟。

就是那个发短信骂我的表弟。

「这是……」

我抬头看许老爷子。

「爷爷送你的礼物。」

他笑了。

「这家公司,是周明远他妈那边的亲戚开的。」

「这几年,靠着坑蒙拐骗,赚了点小钱。」

「但现在,资金链断了。」

「我让人以最低价收购了它。」

「然后——」

他顿了顿。

「把它破产清算。」

「所有资产,全部拍卖。」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看着文件。

又看看许老爷子。

「爷爷,没必要……」

「有必要。」

许老爷子打断我。

「清晏,爷爷说过,许家的人,受了委屈,就要讨回来。」

「这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第二步。」

他又递给我一份文件。

这次,是一份人事任免通知。

周明远所在的那家小公司,被一家跨国企业收购了。

而那份通知上写着:

「经查,员工周明远在工作中存在重大失误,现决定予以辞退。即日生效。」

我愣住了。

「爷爷,这……」

「这也是爷爷安排的。」

许老爷子平静地说。

「那家公司,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开的。」

「我打了个招呼。」

「他就照办了。」

我看着那两份文件。

突然觉得心里很乱。

「爷爷,我不想这样……」

「不想哪样?」

许老爷子看着我。

「不想报复?」

「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清晏,你善良,这是好事。」

「但善良,也要有锋芒。」

「否则,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你。」

他转动轮椅,来到我面前。

「爷爷不是要你变得狠毒。」

「爷爷只是要你明白,这个世界,是有规则的。」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伤害了别人,就要偿还。」

「这是天理。」

「也是公道。」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就好。」

许老爷子笑了。

「那这两份文件,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接过文件。

走到碎纸机前。

把文件放了进去。

按下开关。

「滋啦——」

文件被绞成碎片。

许老爷子愣住了。

「清晏,你……」

「爷爷,谢谢您。」

我转身看他。

「但我的事,我想自己处理。」

「周明远已经受到了惩罚。」

「他失去了我。」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我顿了顿。

「我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任何时间。」

许老爷子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

「好。」

他说。

「这才是我许家的孙女。」

「拿得起,放得下。」

「不纠缠,不回头。」

他转动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窗外,雪还在下。

纷纷扬扬。

覆盖了整座城市。

「清晏,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我说。

「然后,去非洲看看。」

「非洲?」

「嗯。」

我走到他身边。

「我在那边投资了几个矿场。」

「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另外……」

我顿了顿。

「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在婚姻中受到伤害的女性。」

「帮她们走出困境,重新开始。」

许老爷子点点头。

「好。」

「需要多少钱,跟爷爷说。」

「爷爷支持你。」

我看着窗外。

雪越下越大。

但我知道,雪总会停。

天总会晴。

就像人生。

总有低谷。

也总有高峰。

重要的是,不要停在原地。

重要的是,一直往前走。

手机在这时响了。

我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

来自上海。

我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周明远沙哑的声音。

「清晏……」

「是我。」

我的声音很平静。

「有事吗?」

「我……我被公司辞退了……」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的身体又不好了,医药费不够……」

「清晏,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沉默了片刻。

「周明远,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

他急急地说。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清晏,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周明远,你还记得吗?」

「结婚的时候,你说,你会保护我,照顾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但现在,让我受委屈最多的人,是你。」

「现在,需要保护,需要照顾的人,也是你。」

我顿了顿。

「钱,我不会借。」

「但我会给你指一条路。」

「什么路?」

周明远的声音里带着希冀。

「去工作。」

我说。

「去找一份工作,不管多苦多累,先做着。」

「然后,搬出上海,回老家。」

「那里的生活成本低,你可以用剩下的钱,做点小生意。」

「照顾好你妈。」

「也照顾好你自己。」

周明远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清晏,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可能了。」

我说得很坚定。

「周明远,向前看吧。」

「别回头。」

「也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许老爷子看着我。

「心软了?」

「没有。」

我摇头。

「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已经受到了惩罚。」

「我也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许老爷子点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看了看手表。

「下午三点,我要去基金会开会。」

「晚上,约了加拿大的教育部长吃饭,谈女性教育项目。」

「明天,飞伦敦,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许老爷子笑了。

「忙点好。」

「忙点,就没时间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是啊。」

我也笑了。

「所以爷爷,您就别操心了。」

「您孙女我,好着呢。」

许老爷子点点头。

「那就好。」

「那就好。」

他转动轮椅,离开了客厅。

我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雪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

金光闪闪。

像新生的希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詹姆斯。

「许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您现在出发去基金会吗?」

「嗯。」

我说。

「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我拿起大衣和包。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公寓。

温暖,奢华,安静。

但这只是暂时的落脚点。

不是家。

家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会找到。

在某个地方。

在未来的某一天。

在那之前。

我会一直往前走。

不回头。

不停留。

因为前方,有光。

电梯下行时,我拿出手机。

给李默发了条消息。

「李律师,帮我处理最后一件事。」

「把上海那套房子的尾款,全部捐给妇女儿童保护基金会。」

「以周明远的名义。」

李默很快回复。

「好的,许小姐。」

「需要告诉他吗?」

「不用。」

我说。

「这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

电梯门开了。

詹姆斯站在门口。

「许小姐,请。」

我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驶入多伦多冬日的阳光里。

前方,是基金会的大楼。

是等待我的工作。

是全新的人生。

而身后。

是渐渐远去的过去。

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是终于放下的执念。

车子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辙痕。

但很快,就被新的雪覆盖。

了无痕迹。

像从未发生过。

这样也好。

我想。

干干净净。

清清爽爽。

重新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