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刚把厦门收入囊中的叶飞，那心里别提多美了。
庆功宴上，这位第10兵团的一号人物，指着桌上的一道硬菜，随口打了个趣：“金门这地方，就好比这桌上的肉，咱想啥时候动筷子，就啥时候动。”
甚至连那边的县长是谁，他都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这口气听着是大，可那时候，叶飞确实有傲气的本钱。
这一年下来，第10兵团横扫千军，从山东一路推到福建，简直是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就在前几天，号称铁桶一般的厦门，哪怕汤恩伯亲自在那儿盯着，也照样被第10兵团一口气吞了下去。
跟厦门一比，金门算个啥？
工事没修好，守岛的李良荣第22兵团又是一帮被打散了心气的残兵。
在叶飞的算盘里，这也就是个打扫战场的活儿，闭着眼都能赢。
谁知道，老天爷偏偏在人最得意的时候，泼了一盆冷水。
没过几天的古宁头一战，成了叶飞这辈子都揭不开的伤疤。
登岛的三个团，九千多号弟兄，整建制都没了。
这仗到底咋输的？
光说轻敌有点太虚。
要是咱把当时的决策摊开了看，你会发现这背后全是套路和反套路，是吃了情报不准的大亏。
头一个大坑，就是没摸清对手的底细。
叶飞眼里只有李良荣那两万多疲兵，但他漏算了海峡对面那个老奸巨滑的胡琏。
胡琏的第12兵团虽然之前在淮海战场被打散了，可这人跑回江西老家，硬是搞了一套“一家出一兵”的法子，又拉起十万大军。
兵虽是新的，可骨架和指挥全是老油条。
胡琏这人，最会演戏。
第10兵团打厦门那会儿，他把第11师摆在厦门边上，大摇大摆地游行，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就给叶飞放了个烟雾弹：以为胡琏的主力还在厦门周边转悠呢。
其实呢，胡琏的第18军早就偷偷坐船往金门运了。
更绝的是，胡琏还故意给蒋介石发报，瞎编说主力还在海上飘着。
这情报被叶飞截住了，一看这消息，他立马拍板：趁着援军没上岸，赶紧动手。
他以为是在抢时间，结果是一脚踩进了人家布好的雷区。
再一个，就是指挥链条断了。
打厦门那是全神贯注，叶飞直接管到师一级，方案部署一手抓。
那是硬骨头，没敢大意。
可到了金门，这根弦松了。
主攻任务甩给了第28军，这又是个错位。
按后来的说法，第28军是打阻击的好手，不是攻坚的料。
更要命的是，当时军里的头头脑脑都不在位：军长在上海看病，政委在福州忙活。
全军的担子，都压在副军长萧锋一个人肩膀上。
一个副军长指挥跨海大战，心里得多慌？
萧锋报计划的时候，叶飞正忙着接管城市，草草扫了一眼就批了。
这种“甩手掌柜”式的指挥，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简直是把队伍往火坑里推。
等第一拨人上去抓了舌头，才发现坏菜了：咋全是第18军的号？
本以为是捏软柿子，结果踢到了铁板上。
这会儿再想变阵，黄花菜都凉了。
还有一个致命伤，就是船。
过海打仗，船就是命根子。
当时搜罗来的船少得可怜，一次只能拉三个团，大概九千人。
按萧锋的算计，船送完第一拨人还得回来拉第二拨，这就成了兵家大忌的“添油战术”。
但这有个前提：船得能回来。
10月24日晚上，全乱套了。
三个团（244团、251团、253团）刚上去，有的踩了地雷阵——金门那地雷密得吓人；有的虽然冲进去了，立马遭到反扑。
这一回，国民党军连坦克、军舰都搬出来了。
最惨的是，敌人的飞机对着海滩上的船狂轰滥炸，还在海面上烧起了火。
三百多条机帆船，一把火全没了。
船毁了，路就断了。
这意味着，岛上的九千人成了没娘的孩子，回不来；对岸几万大军干瞪眼，过不去。
后来拼命凑了几条小船送去几百人，但在敌人的坦克群面前，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打到26日，胡琏亲自坐镇，十倍的兵力围攻古宁头。
弟兄们弹药打光了，饭也没得吃，最后五十多人被逼到海边。
面对冲上来的敌人，他们宁死不降，集体跳进海里。
机枪扫过来，海水都被染红了。
站在厦门这边的战友，看着对岸火光冲天，听着炮声隆隆，急得直跺脚却一点招都没有。
那滋味，真比死还难受。
听说蒋介石接到捷报都哭了，这个常败将军，太需要这场胜利来保命了。
事后，叶飞悔得肠子都青了，还要请求处分。
粟裕也跟着揽责。
毛主席看得透：这不是处分的事，是血的教训。
这教训是用几千条人命换来的：大海不是陆地，不懂潮汐风向，没有飞机军舰护航，光靠人多胆大，根本行不通。
叶飞这辈子都想打回去。
可机会再也没来。
1950年朝鲜那边打起来，美国军舰进了海峡，这事就搁置了，一搁就是几十年。
到了晚年，叶飞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金门。
他说要是统一了，就想当个普通游客去金门转转，也算是一种“登陆”。
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赢了一辈子的名将，平山东、扫淮海、克福州、战厦门，偏偏在那个以为是盘中餐的小岛上，栽了个大跟头，成了心里永远拔不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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