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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跟嫂子上初二时就好上,后来哥考上985,嫂子没考上,他这样说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嫂子把结婚证撕成两半,一半塞进我哥手里。

“程砚白,你不是考上985就看不上我了。”

“你是从来没看得起过我。”

我哥攥着那半本结婚证,指节发白。

他身后站着我们全家——我妈拎着爱马仕,我爸背着手,我姑举着手机录像。

“签字。”嫂子把离婚协议拍在他胸口,“你不是说我配不上你程家的门槛吗?今天我主动滚,你倒是签啊。”

我哥没动。

嫂子笑了,眼眶通红:“程砚白,你初二追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成绩差?”

“你考全县第一那天,是谁在操场等你到凌晨三点?”

“你程砚白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起。”

我妈冷笑一声:“还?她家那套老破小首付还是我们出的,要还算清楚,她得倒贴。”

嫂子从包里甩出一沓转账记录。

“看清楚,那套房写的是程砚白的名字,首付四十万,我出了二十一万三千。”

“到底是谁欠谁?”

第一章

我叫程砚墨,程砚白是我亲哥。

我们家在江州市算得上体面,我爸是区税务局的副科长,我妈开了一家美容院,年入七位数。

但我哥更争气。

全省理科第二十八名,考上985,毕业后进了省建筑设计院,二十六岁拿中级职称,二十八岁评上项目经理。

在所有人眼里,他的人生轨迹完美得无可挑剔。

唯一的不完美,就是我嫂子,宋荞。

宋荞跟我哥是初中同学,初二开始谈恋爱,这事我们全家都知道。

我妈当时没拦,因为宋荞成绩也不差,年级前五十,跟我哥配得上。

但中考是个分水岭。

我哥考进全省最好的江州一中,宋荞差了十二分,去了第二梯队的城南中学。

差距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高考更明显。

我哥考了664,宋荞考了531,连一本线都没过。

填志愿那天,我哥在房间里跟我妈吵了一架。

我妈把门摔得震天响:“程砚白,你要是敢跟她报一个城市,我跟你没完!”

我哥没吭声。

最后他去了南京,宋荞留在江州读了专科,会计专业。

所有人都以为这段感情要黄了。

大一的国庆节,我哥回来,宋荞去火车站接他。

我妈让我跟着,其实就是让我盯着。

我亲眼看见我哥出站,宋荞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我哥走过去,没说一句话,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栗子撒了一地。

宋荞哭了,捶他胸口:“你干嘛啊,这么多人看着。”

我哥说:“看就看,我抱自己女朋友犯法?”

那一刻我觉得,我哥是真喜欢她。

但我妈不这么想。

大二那年寒假,我妈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是区财政局副局长的女儿,在武汉大学读金融。

我哥知道后,当晚买了火车票从南京赶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那个女孩还坐在我们家客厅喝茶。

我哥看了我妈一眼,走到宋荞面前。

宋荞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给我妈买的年货。

我哥说:“宋荞,你愿意嫁给我吗?”

宋荞愣住了。

我妈从沙发上弹起来:“程砚白你疯了?!”

我哥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银戒指,很细,一看就是学生买的便宜货。

“我打工攒了三个月,买不起钻戒,你先将就。”

“等我毕业挣钱了,给你换大的。”

宋荞哭了,哭得蹲在地上。

我哥把她拉起来,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

宋荞说:“你妈会气死的。”

我哥说:“她气死也是我妈,你嫁给我也是我老婆。两码事。”

那天晚上,我妈气得心脏病差点犯了。

我爸把我哥叫进书房,谈了三个小时。

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哥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宋荞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哭肿了。

我哥走过去,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宋荞,你信我吗?”

宋荞点头。

“那你等我。”

宋荞又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跟我哥谈了三个条件。

第一,毕业前不许领证。

第二,宋荞必须考上本科,哪怕是专升本。

第三,宋荞找到稳定工作前,程家不出彩礼、不买房、不办婚礼。

我哥全答应了。

宋荞也确实争气。

专科毕业那年,她考上了江州学院的专升本,又是两年。

等我哥研究生毕业,宋荞刚好本科毕业,进了江州市一家小建筑公司做会计。

我哥进设计院的第一年,月薪七千二,扣完社保剩六千出头。

他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每月八百,剩下的钱全存起来。

攒了两年,加上宋荞的积蓄,凑了四十万首付,在城南买了一套八十平的小两居。

买房那天,我哥在家庭群里发了房本照片,写着他的名字。

我妈秒回:“写你一个人名字?她家没出钱?”

宋荞在群里回了一句:“阿姨,我出了二十一万三千。”

我妈没再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那二十一万三千,是宋荞工作两年攒的全部积蓄,还跟她妈借了五万。

领证那天是九月十二号,我哥请了半天假,从设计院出来,西装都没换,直接去了民政局。

宋荞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上别了一朵小雏菊。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九年,终于。”

配图是两个红本本。

我妈没点赞,没评论。

我爸点了个赞,又取消了。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说句良心话,宋荞对我家不差。

每年过年,她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年货,给我妈买护肤品,给我爸买茶叶,给我买口红,连我姑、我舅都有份。

她工资不高,一个月到手五千二,但她舍得花。

我妈每次都挑刺:“这个牌子不适合我皮肤”、“这个茶叶太次了”、“你买的什么便宜货”。

宋荞从来不顶嘴,笑着说下次注意。

下次她还是买,还是被挑刺。

我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试过帮我妈说话,宋荞就哭。

他试过帮宋荞说话,我妈就闹。

后来他学聪明了,不说话。

不说话,两边都骂他。

但他以为不说话就能过去。

他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他选了他妈。

第二章

矛盾爆发在我哥评高级职称那年。

设计院有个副所长的位置空出来,三个人竞争,我哥是其中之一。

另外两个,一个姓周,是副院长的小舅子,另一个姓孟,老婆是规划局的。

我哥的硬实力最强,项目经验丰富,手上还有两个省优奖。

但问题是,他年轻,资历浅,而且——他结婚了。

设计院这种事业单位,已婚已育是加分项,但前提是你老婆“拿得出手”。

什么叫拿得出手?

体制内、老师、医生、公务员,这些是加分项。

小公司会计,勉强算及格。

但宋荞不是普通的会计,她所在的公司叫“江州宏达建筑劳务”,说白了就是包工头开的,注册资金才五十万。

这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院里。

有一次我哥去食堂,听见隔壁桌的同事小声嘀咕:“程工那个老婆,好像是个专科生吧?”

“不是专科,是专升本,第一学历是专科。”

“那不就是大专吗?程工985的,娶个大专?”

“人家初中就谈上了,感情深呗。”

“感情深有什么用,你看这次副所长,他要是老婆体制内,十拿九稳。”

我哥端着餐盘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没跟宋荞说这事。

但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让宋荞“注意形象”。

宋荞上班穿惯了T恤牛仔裤,他觉得不够正式。

宋荞说话嗓门大,他觉得不够得体。

宋荞在家庭群里发搞笑的短视频,他觉得不够稳重。

宋荞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丢你人了?”

我哥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可以更好。”

宋荞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宋荞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我正好去他们家送东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跟我哥的聊天记录。

我扫了一眼,看见我哥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宋荞,你能不能别每次跟我妈说话都那么冲?”

宋荞没回。

我走过去,把东西递给她:“嫂子,我妈让我送来的,说是朋友送的土鸡蛋。”

宋荞接过去,笑了笑:“谢谢。”

“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砚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你哥?”

我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你跟我哥多少年了。”

“多少年又怎样。”她看着楼下的路灯,“他变了。”

我没接话。

“以前他考全县第一,我考年级八十七,他说没关系,下次努力。”

“后来他考985,我考大专,他说没关系,学历不代表什么。”

“再后来他进设计院,我在小公司,他说没关系,慢慢来。”

“但现在呢?”宋荞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又亮了,“他现在说的最多的话,是‘你让我很为难’。”

“我让你哥为难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我妈确实难搞,我哥确实夹在中间,宋荞确实不占理——在我妈的标准里。

但凭什么要按我妈的标准?

这个问题我问不出口,因为我也是程家的人,我也享受着我妈的标准带来的优越感。

那天之后,宋荞变了很多。

她开始学化妆,买有质感的衣服,报了个线上MBA课程,还去考了初级会计职称。

她甚至开始看《甄嬛传》学说话,学着怎么跟我妈周旋。

我妈说:“你这衣服颜色太艳了。”

宋荞笑着说:“妈说得对,下次换个素净的。”

我妈说:“你做的这个排骨太咸了。”

宋荞说:“是是是,我下次少放盐,妈您尝尝这个鱼,我特意学的。”

我妈被噎得说不出话,因为宋荞不吵不闹,你挑刺她就认,你骂她她就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妈再想找茬,也找不到由头。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哥喝醉了回来。

第三章

那天是设计院的年终聚餐,我哥喝了不少。

宋荞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发了十几条微信,他回了两个字:“在忙。”

凌晨一点,我哥被同事送回来,浑身酒气,领带歪到一边,衬衫扣子解了三颗。

宋荞开门的时候,同事看她的眼神有点躲闪。

宋荞当时没在意,把我哥扶进屋,给他擦脸、换衣服、喂醒酒汤。

我哥吐了两次,吐完抱着宋荞的腰,含混不清地说:“荞荞……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宋荞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你睡吧。”

“我妈……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不往心里去。”

“等我……等我当上副所长……我就搬出来……我们搬出来住……”

宋荞的手停了一下。

他们已经搬出来住了。

这套房子,他们自己买的,月供四千三,占宋荞工资的八成。

我哥的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全交给我妈保管,说是“帮他们攒着”。

实际上宋荞每个月到手的钱,刨去房贷、物业、水电、吃饭,剩不到八百块。

她连件像样的大衣都舍不得买。

但这些她没跟我哥说过。

第二天早上,我哥醒过来,看见宋荞在厨房煮粥。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昨晚我说什么了?”

“你说让我别往心里去。”

“还有呢?”

“你说要搬出来住。”

我哥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搬什么搬,这就是我们家。”

宋荞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程砚白,你昨晚说,等你当上副所长就搬出来。”

“我们不是已经搬出来了吗?”

“我说的是搬出你妈的控制。”宋荞看着他,“你每个月工资交给你妈,你知不知道我连件衣服都买不起?”

我哥皱眉:“你买衣服跟我说啊,我让我妈转钱。”

“我为什么要通过你妈转钱?那是你的工资,不是你妈的。”

“我让我妈保管怎么了?我妈又不会花我的钱。”

“程砚白,你三十了,你结婚两年了,你还要把钱交给你妈保管?”

“你到底是在跟我过日子,还是在跟你妈过日子?”

我哥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宋荞没给他机会。

“你评职称要请客送礼,你妈说你没钱,让我拿。”

“我哪来的钱?我每个月就剩八百。”

“你妈说我的工资都花在你自己身上了,说我乱花钱。”

“程砚白,你摸摸良心,我花的哪一分钱是花在我自己身上的?”

“这个房子的月供是我在还,物业费是我在交,水电燃气是我在付,你穿的用的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在买?”

“你妈给我买过一根葱吗?”

我哥沉默了。

宋荞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程砚白,你还记得你追我的时候说什么吗?”

“你说你会对我好,一辈子对我好。”

“你就是这样对我好的?”

我哥低头,不说话。

宋荞等了三分钟,他一个字都没说。

她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下午,宋荞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说:“砚墨,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嫂子你说。”

“你帮我查查,你哥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

我心里咯噔一下:“嫂子,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宋荞沉默了几秒:“你哥昨晚喝醉了,手机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看见一条微信。”

“谁发的?”

“备注是‘孟姐’。”

“发的什么?”

“她说,‘砚白,今天辛苦你了,明天我请你吃饭,单独。’”

我愣住了。

“嫂子,那个孟姐我知道,设计院规划所的,结婚了,有孩子,不可能。”

“我没说她可能。”宋荞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你哥有没有跟她单独吃过饭。”

“如果有,吃了什么,聊了什么,几点回来的。”

“嫂子,你……”

“砚墨,我不是要闹。”宋荞说,“我就是想搞清楚,我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觉得我丢人了,想换一个,我成全他。”

“但他不能一边嫌我拿不出手,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还跟别的女人暧昧。”

“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第四章

我查了三天。

说是查,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去设计院找我哥,顺便观察。

第一天,我在设计院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下午,看见那个孟姐从门口出来,开了一辆白色奥迪,走了。

第二天,我哥加班到晚上九点,我给他送夜宵,看见孟姐也在办公室,两人隔了两个工位,没有任何互动。

第三天,我哥跟我说他要跟同事吃饭,我偷偷跟过去,发现是部门聚餐,七个人,孟姐也在,但全程坐在长桌的另一头。

我把这些告诉宋荞,宋荞说:“谢谢,我知道了。”

但她没打消怀疑。

因为她知道,出轨这种事,不会让你轻易看见。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我妈过生日,宋荞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订了蛋糕,买了礼物,还特意请了半天假去菜市场买菜。

她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虾仁蒸蛋,全是我妈爱吃的。

我妈上桌,看了一眼,说:“怎么又是这几样?不会换换花样?”

宋荞笑着说:“妈,您上次说爱吃排骨和鱼,我就记着了。”

“我说爱吃你就天天做?吃腻了怎么办?”

“那我下次换。”

“下次?”我妈夹了一筷子排骨,“下次还不知道在哪吃呢。”

宋荞的笑僵在脸上。

我哥放下筷子:“妈,您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妈把筷子一拍:“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我说她两句不行?”

“您那是说两句吗?您那是挑刺。”

“我挑刺?我挑刺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妈指着宋荞,“你看看她,哪点配得上你?学历学历不行,工作工作不行,家里家里不行,你说你当初看上她什么了?”

“妈!”

“你别叫我妈!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她离婚!”

饭桌上安静了。

我爸低头吃饭,我假装玩手机,我姑端着酒杯看戏。

宋荞站起来,端着我妈面前的排骨:“妈,这排骨凉了,我给您热热。”

我妈一把打翻盘子。

排骨撒了一地,汤汁溅在宋荞的白衬衫上。

“我不用你假好心!”我妈站起来,“宋荞,我告诉你,这个家有我没你,有你没我!”

宋荞站在原地,衬衫上的油渍慢慢洇开。

她低头看着那些排骨,蹲下来,一块一块捡进盘子里。

我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等他替他老婆说句话。

等他说“妈,你过分了”。

等他说“宋荞,我们走”。

等他说任何一句像丈夫该说的话。

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

宋荞把排骨捡完,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声很大。

她站在水池前,肩膀在抖。

我走进去,关了水龙头:“嫂子。”

她转过身,满脸是泪。

“砚墨,我够了。”

“真的够了。”

那天晚上,宋荞没跟我哥回家。

她回了自己妈家,住了三天。

我哥没去找她,也没打电话。

他每天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正常跟我妈视频。

第四天,宋荞回来了。

她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把结婚证放在茶几上,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程砚白,签字。”

我哥看着离婚协议,第一页写着:婚后财产自行承担,无子女,无共同债务。

“你要离婚?”我哥问。

“不是我要离。”宋荞说,“是你妈要你离,我成全她。”

“宋荞,你冷静点。”

“我很冷静。”宋荞指着茶几上的结婚证,“程砚白,你看着这个红本本,你摸着良心告诉我,结婚这两年,你对我好过吗?”

“你妈骂我的时候,你帮我挡过一句吗?”

“你妈扣你工资的时候,你帮我要过一次吗?”

“你妈说我是大专生配不上你的时候,你反驳过一个字吗?”

“你连屁都没放过一个。”

我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荞看着他,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

“程砚白,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最恨你每次都不说话。”

“你不说话,你妈就觉得我好欺负。”

“你不说话,我就觉得你默认了。”

“你不说话,我们之间就真的没话说了。”

“签字吧。”

我哥没签。

他把离婚协议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住在了办公室。

宋荞等到凌晨两点,给他发了条微信:“今晚不回来?”

我哥回了两个字:“加班。”

宋荞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周律师吗?我是宋荞。”

“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对,现在方便。”

“好,我明天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她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发给我。

配了一句话:“砚墨,帮我把这张图存好,以后用得着。”

我看着那张截图,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回了三个字:“嫂子,保重。”

第五章

宋荞找了律师,开始整理证据。

不是出轨证据,是财产证据。

她查了我哥的工资流水、转账记录、银行账户,发现一件让她彻底死心的事。

我哥每个月的工资,扣除房贷和车贷后,剩下的全部转给我妈,已经持续了两年。

总额超过三十万。

而这三十万里,有一半属于宋荞。

因为婚姻法规定,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哥没经过她同意,就把钱转走了。

更绝的是,我妈用这笔钱,又买了一套房。

写的我哥的名字。

宋荞知道这事的时候,正在吃泡面。

她把泡面碗推到一边,笑了很久。

笑完,她给我打电话:“砚墨,你妈真聪明。”

“用我的钱买房,写你哥的名字,离婚了我也分不走。”

“这算盘打得,我在城南都听见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子,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宋荞说,“当然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以为我没证据?”

“我手里有我哥这两年的全部转账记录,银行流水,微信聊天截图。”

“包括他跟我妈商量怎么瞒着我的语音。”

“你哥还语音了?”我愣住了。

“他说,‘妈,钱转过去了,你查收一下。别跟宋荞说,她知道了又要闹。’”

“闹。”宋荞重复这个字,“在他眼里,我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叫闹。”

“砚墨,你说这叫什么事?”

我没法回答。

因为站在程家的立场,我哥没错,我妈也没错,他们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但站在宋荞的立场,她嫁进程家两年,付出了一切,最后连自己的钱都拿不回来。

到底谁错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觉得,可能一开始就错了。

我哥不该在初二就谈恋爱,不该在没能力保护一个人的时候就把她拉进自己的生活。

更不该在明知我妈不会接受宋荞的情况下,硬把她娶进门。

他以为爱能解决一切。

他不知道,在现实面前,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就在宋荞准备起诉离婚的时候,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我哥出事了。

设计院的副所长竞聘,有人匿名举报他“利用职务之便,将项目分包给亲属公司”。

举报信附了证据:宏达建筑劳务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叫宋建国,是宋荞的父亲。

还有转账记录,显示宏达公司承接了设计院三个项目的劳务分包,总金额超过两百万。

而负责这三个项目的项目经理,正是程砚白。

院里成立了调查组,我哥被停职。

我妈急疯了,到处找人托关系。

我爸气得血压飙升,住进了医院。

我姑在家庭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核心意思就一个:都怪宋荞。

我哥坐在家里,三天没出门。

他把手机摔了,把烟灰缸砸了,把客厅的电视遥控器掰成两半。

宋荞从娘家赶回来,推开门,看见一地狼藉。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程砚白,你没事吧?”

我哥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爸的公司,接了我的项目,这事你知道吗?”

宋荞愣了一下:“我知道。但那是正常招标,不是……”

“不是什么是?”我哥站起来,“三百万的项目,你爸公司刚成立一年,凭什么中标?”

“因为报价最低。”宋荞说,“你可以去查,所有流程都合规。”

“合规?”我哥冷笑,“宋荞,你是会计,你比我清楚,合规不等于干净。”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爸的公司能中标,是因为他报了一个不可能盈利的价。”

“然后呢?亏损的部分谁补?你补?”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拖我下水来的?”

宋荞的脸白了。

“程砚白,你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在说事实。”

“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你爸用你的名义接了项目,现在出事了,你要我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宋荞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

“程砚白,我终于明白了。”

“在你眼里,我从来不是你老婆,我是你的累赘。”

“我爸不是你岳父,他是你的麻烦。”

“我们家不是你的亲人,是你的绊脚石。”

“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觉得我家拖累你,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会更好。”

“对吗?”

我哥没说话。

他沉默了。

这一次,他依然选择了沉默。

宋荞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早上,宋荞出现在设计院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化了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她走到大厅前台,对接待说:“麻烦你,帮我找一下纪检组的张组长。”

前台愣了一下:“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宋荞打开文件袋,“但我有证据,能证明程砚白是清白的。”

十分钟后,宋荞被请进了小会议室。

纪检组的三个人坐在对面,张组长居中,表情严肃。

“宋女士,你说你有证据?”

宋荞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摊在桌上。

“这是宏达建筑劳务参与设计院项目招标的全部文件,包括招标公告、投标文件、评标记录、中标通知书。”

“所有流程公开透明,不存在任何违规操作。”

张组长翻了翻:“这些我们已经查过了。”

“那这些呢?”宋荞又抽出一沓,“这是三家参与竞标的公司报价对比,宏达报价最低,但利润率依然在合理范围内。”

“也就是说,宏达没有亏本接项目,程砚白也没有输送利益。”

“那他为什么要推荐宏达?”旁边一个年轻女人问。

宋荞看着她,笑了笑:“谁说他推荐了?”

“举报信上写的。”

“举报信上写的你就信?”宋荞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招标委员会的三次评审会议录音,从头到尾,程砚白没提过宏达一个字。”

“他不仅没推荐,还在评审会上主动申请了回避。”

“因为他知道宏达的法人是我爸,所以他全程没参与任何决策。”

会议室安静了

张组长拿起U盘,看了看,又放下。

“宋女士,这些证据你从哪里得到的?”

“我是宏达的会计,这些文件本来就是我经手的。”

“至于录音,是我爸留的,他说做工程要留一手,防的就是今天。”

张组长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今天来,是为了程砚白,还是为了你爸?”

宋荞站起来,把文件袋收好。

“张组长,我来是为了说一个事实。”

“程砚白没有违规,宏达没有违规,这是一次正常的招标,被人恶意利用了。”

“至于你们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举报信是谁写的,你们应该去查查。”

“毕竟,程砚白倒了,谁最受益,这问题不难。”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我哥站在那里。

他应该是听到了风声赶来的,西装都没穿,白衬衫皱巴巴的。

他看着宋荞,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宋荞从他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程砚白,我不欠你了。”

“证据我给你了,能不能翻盘是你的事。”

“离婚协议我放在律师那里,你想好了就去找他。”

“签字笔我准备好了。”

“你只需要签一个字。”

“签完,我们两清。”

我哥站在原地,伸出手,想拉她。

宋荞躲开了。

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但没有泪。

“程砚白,你初二追我的时候,说你会娶我。”

“你做到了。”

“但你忘了说,娶了我之后,你会怎么对我。”

“如果你当时说了,我一定不会嫁给你。”

我哥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第六章

举报的事查清了。

是那个姓周的同事干的,就是副院长的小舅子。

他买通了招标委员会的一个内勤,偷拍了评审记录,又编造了举报信,想把我哥拉下马。

宋荞提供的录音和文件,证明了我哥的清白。

调查组出了结论:程砚白无违规行为,恢复职务。

但副所长的位置,已经给了姓孟的那个。

理由是我哥“在舆情处置过程中处置不当,造成了不良影响”。

说白了,就是院里觉得他事儿多,怕以后再出事。

我哥复职那天,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

他给宋荞发了条微信:“谢谢。”

宋荞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们谈谈。”

宋荞回了两个字:“律师。”

我哥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开始认真看宋荞放在律师那里的离婚协议。

协议写得极其公平,甚至可以说,宋荞在让自己吃亏。

婚后财产:房子归我哥,车归我哥,存款归我哥。

她只要两样东西:她出的那二十一万三千首付,以及她婚后还贷的那部分钱。

加起来不到三十万。

而她放弃的,是她应得的婚后财产份额,至少值八十万。

我妈知道后,在家庭群里发了一长串:“她倒是识相,知道自己不配分钱。”

“就这三十万,我还觉得给多了。”

“她住我们家房子两年,房租都不止这些。”

我没回。

我姑回了:“就是,一个专科生,嫁进我们家算是烧高香了,还想要钱?”

我爸没说话。

我哥也没说话。

三天后,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砚墨,你帮我约一下宋荞。”

“哥,你自己不能约?”

“她不接我电话。”

我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

我约了宋荞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她来了,穿了一件很旧的羽绒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颜,黑眼圈很重。

我哥比她早到半小时,点了两杯美式,坐在最里面。

宋荞坐下,没碰咖啡。

“说吧,什么事。”

我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我重新拟的协议。”

宋荞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房子给她。

车给她。

存款平分。

另外,我哥每月支付五千块生活费,连续三年。

“你疯了?”宋荞合上协议,“程砚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

“不是伟大。”我哥说,“是欠你的。”

“你欠我的多了,就这点东西能还清?”

“还不清,但至少能还一点。”

宋荞笑了,把协议推回去。

“程砚白,我不要你的施舍。”

“不是施舍,是补偿。”

“有什么区别?”宋荞站起来,“你妈说的对,我就是个专科生,配不上你们程家的门槛。”

“所以你们程家的钱,我一分都不要。”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

“那二十一万三千,是我一分一分攒的,每一笔都有记录。”

“婚后还贷的钱,也是我出的,每一笔也有记录。”

“这些我拿走,剩下的,你们留着。”

“就当是我付的学费。”

“学怎么嫁进豪门,怎么伺候婆婆,怎么当个哑巴。”

我哥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腕。

“宋荞,你能不能别这样?”

“我哪样?”

“你这样……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难受?”宋荞甩开他的手,“程砚白,你知道我这几年怎么过的吗?”

“你妈指桑骂槐的时候,我难受。”

“你不帮我说话的时候,我难受。”

“我加班到半夜回来,你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连杯水都不给我倒的时候,我难受。”

“现在你跟我说你难受?”

“你有什么资格难受?”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哥的脸涨得通红。

宋荞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程砚白,我最后跟你说一次。”

“离婚协议,要么签我那份,要么签你那份。”

“但不管签哪份,我们都不可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你需要‘保护’的那个人。”

“你保护我,就意味着你妈在攻击我。”

“你妈攻击我,就意味着她根本不接受我。”

“她不接受我,你就永远夹在中间。”

“你夹在中间,我就永远是外人。”

“这个死循环,解不开的。”

“除非你跟你妈断绝关系。”

“但你能吗?”

我哥沉默了。

宋荞笑了,拿起包。

“你不能。”

“所以,别拖了。”

“签字吧。”

她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我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慢慢坐下来,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喝了一口。

苦得他皱眉头。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那套房子的钱,你转给我。”

“什么钱?”

“我这两年的工资,三十万,你转给我。”

“你要钱干嘛?”

“还债。”

“还什么债?你欠谁钱了?”

“欠宋荞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的声音炸开了:“你还想给她钱?!程砚白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还给她钱?!”

“妈,那是她的钱。”

“什么她的钱?那是你的工资!”

“婚后工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有一半是她的。”

“我不管什么共同财产!我说不给就不给!”

“妈。”我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给也行,那我就去起诉。”

“起诉宋荞?”

“起诉你。”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着窗外,宋荞已经走到马路对面,正在等红灯。

她站在那里,缩着脖子,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很冷。

江州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冷到骨头里。

我哥突然想起初二那年的冬天。

宋荞站在学校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两个烤红薯,脸冻得通红。

她说:“程砚白,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接过去,烫得直吹气。

宋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就她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辈子,有时候短得可怕。

第七章

宋荞搬走了。

她把房子打扫干净,钥匙放在鞋柜上,门没锁。

她带走的东西很少,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

还有那个银戒指。

她把戒指用纸巾包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十年,再见。”

配图是空荡荡的客厅。

我妈在下面评论:“活该。”

我姑点了个赞。

我哥没评论,也没点赞。

他直接去了我妈家。

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在敷面膜,看见他进来,摘下面膜:“你来干嘛?”

“拿钱。”

“什么钱?”

“我的工资。”

我妈冷笑一声:“程砚白,你为了那个女人,跟你妈要钱?”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你是我生的,你的钱不给我给谁?”

“给我老婆。”

“你老婆?你老婆在哪呢?不是跑了吗?”

“就是因为你,她才跑的。”

“因为我?我怎么了?我哪点对不起她?我供她吃供她住,她还想怎样?”

“妈,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她好过吗?”

“我怎么没对她好?我给她介绍工作她不去,我让她考公务员她不考,我让她生孩子她也不生,她到底想怎样?”

“她不想怎样,她就是想让我当个人。”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今天起,我的工资不会再给你了。”

“你敢!”

“我三十了,我结婚了,我有老婆了,我的钱应该给我老婆花,不是给我妈。”

我妈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我哥的鼻子:“程砚白,你是不是被她洗脑了?!”

“没有,是我自己想通的。”

“你想通什么了?!”

“我想通了一件事。”我哥看着她,“妈,你从来不是为我好,你只是控制欲太强。”

“你接受不了我有自己的生活,所以你拼命破坏我的婚姻。”

“你成功了,宋荞走了。”

“你开心了吗?”

我妈愣住了。

我哥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她说:“妈,那三十万,你不给我也行。”

“我就当是我还你的养育之恩。”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回家了。”

“过年也不会。”

他推开门,走了。

我妈站在原地,面膜掉在地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慌张。

她拿起手机,给我打电话:“砚墨,你哥疯了!他为了那个女人不要我了!”

我听着,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妈,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什么?你帮我说说他啊!”

“我说了有用吗?”

“怎么没用?你是他妹妹!”

“我是他妹妹,但我也是个女人。”我说,“妈,如果以后我嫁人了,我婆婆也这么对我,你会怎么想?”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嫂子走了就走了吧。”

“也许对她来说是好事。”

“你说什么?!”

“我说,也许离开我们家,对她来说是好事。”

我挂了电话。

这是我第一次挂我妈的电话。

手在抖,心跳得很快。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第八章

一周后,事情出现了反转。

不是感情的反转,是事实的反转。

那个举报我哥的姓周的,在被开除后,为了报复,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985高材生如何被原生家庭和婚姻拖垮》。

文章写得极有煽动性,把我哥塑造成一个被母亲控制、被老婆拖累的悲剧人物。

里面有一段话,直接引爆了舆论。

“程砚白的老婆,大专学历,家里开劳务公司的,靠关系接了设计院几百万的项目,最后东窗事发,害得程砚白丢了副所长的位置。”

“而程砚白的母亲,是个控制狂,逼着儿子把工资全上交,导致程砚白连请客吃饭的钱都要跟老婆要。”

“这样一个被原生家庭和婚姻双重压榨的男人,最后还要被单位处分,你们说,这个社会还有公平吗?”

文章发出后,迅速上了热搜。

#985设计师被原生家庭拖垮# 这个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亿。

评论区炸了。

“这种妈就是典型的毒亲,控制欲强到变态。”

“老婆也是奇葩,大专学历还敢接几百万的项目,不是害人吗?”

“程砚白也是个软蛋,被两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宋荞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吃外卖。

她看着那些评论,放下筷子,笑了。

“程砚白啊程砚白,你连被骂都要拉上我。”

她拿起手机,想给我哥打电话,又放下了。

想了想,她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小号,在那篇文章下面留言。

“我是程砚白的前妻,宋荞。”

“我想说几件事。”

“第一,我爸的公司接项目,是正常招标,所有流程合规,调查组已经出了结论。”

“第二,我没有靠关系,我甚至不知道我爸接了设计院的项目。”

“第三,程砚白丢了副所长的位置,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姓周的恶意举报。”

“第四,程砚白的工资上交给他妈,我反对过,但他不听。”

“第五,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净身出户,只拿回了自己的首付和还贷的钱。”

“第六,程砚白不是软蛋,他只是太孝顺。”

“第七,我离开他,不是因为他没钱,不是因为他妈,是因为他从始至终,没有站在我这边一次。”

“哪怕一次都没有。”

这条留言发出去后,十分钟内被点了两万个赞。

有人骂她蹭热度,有人同情她,有人质疑她说的真实性。

但更多的人,在问同一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要嫁给他?”

宋荞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

“因为初二那年,他为了我,跟全校最壮的男生打架,鼻梁被打断了,还笑着说没事。”

“因为高三那年,他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复印了一份给我,说我们一起考大学。”

“因为大二那年,他为了我,跟他妈大吵一架,连夜坐火车回来,把银戒指戴在我手上。”

“因为他答应过我,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信了。”

“我傻。”

这条回复,被转发了五万次。

我哥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正在办公室加班。

他把手机拿给旁边的同事看,问:“你觉得她说的对吗?”

同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程工,你前妻说得对,你就是没站在她那边过。”

“你知道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干嘛吗?”

“你在沉默。”

我哥愣住了。

他想起宋荞说过的那些话。

“你不说话,你妈就觉得我好欺负。”

“你不说话,我就觉得你默认了。”

“你不说话,我们之间就真的没话说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他开车去了宋荞的出租屋。

敲门。

没人开。

他又敲。

还是没人。

他站在门口,给她发微信:“宋荞,我在你门口。”

过了五分钟,宋荞回了:“我不在。”

“你在哪?”

“跟你没关系。”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有什么用?”

“我会改。”

“程砚白,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哥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不出一个字。

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他改了十年,改了什么?

什么都没改。

他还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沉默的人。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去。

走廊的灯灭了,又亮了。

灭了,又亮了。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宋荞发来一条消息。

“程砚白,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够努力,你妈就会接受我。”

“所以我学化妆,学说话,学怎么做人。”

“后来我发现,她不接受我,不是因为我不好。”

“是因为她怕。”

“她怕你有了我,就不要她了。”

“所以她拼命破坏我们的关系,让我走。”

“她赢了。”

“我也累了。”

“你别来找我了。”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我哥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红了。

他打了三个字:“对不起。”

发出去,显示红色感叹号。

宋荞把他删了。

第九章

离婚协议最后签的是我哥那一版。

房子给宋荞,车给宋荞,存款平分,外加每月五千块生活费,连续三年。

宋荞没要房子,也没要车。

她只拿走了那二十一万三千,以及婚后还贷的十二万八。

合计三十四万一千。

她说:“程砚白,你记住,不是我不想要,是我拿了你的东西,你就永远觉得欠我的。”

“我不要你欠我。”

“我要你欠你自己。”

“你欠你自己一个交代。”

“这辈子,你到底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是做个听妈妈话的乖儿子,还是做个能保护老婆的好丈夫?”

“你选一个。”

“但不能两个都要。”

“因为你没那个本事。”

我哥签了字,把协议推过去。

“宋荞,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想做个好丈夫。”

“但你已经不是我老婆了。”

“所以我来不及了。”

宋荞看着他,眼圈红了。

“程砚白,你早干嘛去了?”

“早我蠢。”

“你不是蠢,你是懦弱。”

“对,我懦弱。”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试试,能不能不懦弱。”

宋荞笑了,眼泪掉下来。

“晚了。”

“程砚白,太晚了。”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给过你多少次机会?”

“你妈第一次骂我的时候,我等你帮我说话,你没说。”

“你妈第二次骂我的时候,我等你带我走,你没走。”

“你妈第三次骂我的时候,我等你选择我,你没选。”

“每一次,我都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你再不站出来,我就走。”

“但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我们十年的感情,舍不得你对我的好,舍不得那个在操场等我到凌晨三点的男孩。”

“所以我又给了你一次机会。”

“一次又一次。”

“直到我把所有的机会都用完了。”

“直到我发现,你不是没机会。”

“你是不想选。”

“因为选我,就意味着对抗你妈。”

“你不想对抗你妈,所以你选择沉默。”

“你选择沉默,就等于选择放弃我。”

“程砚白,是你先放弃我的。”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不要我。”

我哥低着头,肩膀在抖。

宋荞站起来,拿起协议,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

“程砚白,那个银戒指,我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了。”

“你想扔就扔,想留就留。”

“但我不会回来了。”

“这辈子都不会了。”

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我哥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第十章

半年后。

宋荞考上了注册会计师,跳槽到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资翻了三倍。

她在城南租了一套小公寓,养了一只猫,周末去学插花,日子过得平淡但充实。

我妈到处给她介绍对象,她都拒绝了。

不是不想谈,是没遇到合适的。

或者说,她还没准备好。

我哥也变了。

他从设计院辞职,自己开了一家小型建筑事务所,接了几个项目,做得不错。

他把工资卡从我妈那里拿回来了,每月给我妈两千块生活费,剩下的自己存着。

我妈闹过几次,他不理。

我妈说他不孝,他说:“妈,孝不孝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说了算的。”

我妈气得挂了电话。

他也没打回去。

今年过年,他没回家。

他去了云南,一个人。

在大理古城,他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洱海,蓝天白云,很好看。

他配了一行字:“砚墨,你说宋荞会喜欢这里吗?”

我没回。

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宋荞给我打电话,聊了很久。

聊到最后,她突然说:“砚墨,你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开了自己的公司,还去了云南。”

“云南哪里?”

“大理。”

宋荞沉默了几秒。

“他一个人去的?”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嫂子,你还想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说话了,声音很轻。

“砚墨,我跟他在一起十年。”

“十年,一个人最好的年纪,都给了他。”

“你说我想不想他?”

“我当然想。”

“但想有什么用?”

“他改不了,我也回不去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他妈。”

“隔着的是十年里,每一次他的沉默。”

“每一次,都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伤口好了,疤还在。”

“疤太多了,心就硬了。”

“我现在的心,硬得跟石头一样。”

“就算他想回来,也敲不开了。”

我听着,没说话。

“砚墨,你帮我告诉你哥一句话。”

“你说。”

“就说……”宋荞停了一下,“就说我谢谢他。”

“谢谢他放过我。”

“也谢谢他,让我知道,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哥发的消息。

“砚墨,宋荞跟你说了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

“她说,大理很美。”

“但一个人看,更美。”

我哥没再回。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路灯。

想起很多年前,宋荞站在我家楼下,拎着一袋糖炒栗子,等我哥下来。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看见我哥从楼道里出来,跑过去,把栗子塞进他手里。

“程砚白,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哥接过去,烫得直吹气。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她是真的开心。

他也是真的爱她。

只是后来,爱被现实磨没了。

或者说,不是爱没了,是勇气没了。

他不敢对抗他妈,她不敢继续等。

于是两个相爱的人,走散了。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太爱了,爱到忘了怎么保护对方。

也忘了怎么保护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