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高考只剩一小时,妈妈突然夺走我的准考证,躲在校门口的公厕不肯出来。
她给我发了段视频,画面里抑郁症的妹妹正站在天台摇摇欲坠。
我妈带着哭腔哀求:
“冉冉,你爷爷留给你的那笔教育基金,快签字转给微微吧!她没这笔钱出国换环境,今天就要跳下去啊!”
班主任在门外外急得跳脚。
我绝望地望向爸爸,他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好孩子,你成绩一直都好,复读一年也能考上清北。可妹妹的心撑不住了,就当爸求你,救救你亲妹妹吧!”
“我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啊!”
"冉冉,你看你妹妹。"
爸爸眼眶红了。
"你今天签一个字,妈带她去国外换个环境,她就活了。"
"爸,我还有一个小时进考场。"
"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攥住我的手,"可你妹妹的命等不住啊。"
从小到大,他就是这样的。
说最让你心软的话,做最不讲理的事,偏偏让你恨不起来,又喘不过气。
班主任林老师在校门外来回踱步,隔着铁栅栏冲我比手势,示意我快点。
我有多快?
我站在一个公厕门口,我爸堵着我,我妈锁着门,我妹站在十八层楼的天台上。
我他妈能怎么快。
"签了你妈就开门,保证送你进去。"
我爸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委托书,教育基金的受益人变更协议,早就打印好了,替换人是我妹妹蓝微微。
这一刻我才搞清楚,视频不是今天拍的。
昨晚就准备好了。
我的手在抖,签字的时候墨水洇开了一个墨团,把"蓝冉"两个字盖住了一半。
我妈在里面听到动静,铁门乒的一声开了一条缝,伸出手把协议抽进去。
"妈,给我准考证。"
"冉冉,"她又带着哭腔,"家里还有一件事,你得帮妈做到,妈才放心送你进去。"
门缝里又塞出来一张纸。
《放弃不动产继承权声明》。
爷爷留给我的那套老洋房,市中心,八十平,是爷爷临死前亲口说留给我读书用的。
"那套房子微微更需要,她出院要康复,要休养,要安静的地方住。"
我爸在我耳边,轻抚着我的背像在哄孩子。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以后有本事,在哪儿买不了房?"
考场广播第一次响了起来。
"各位考生,请凭准考证和身份证进入考场,距停止入场还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我十二年。
我初三那年睡眠障碍,躺在床上数了一整年的天花板。
我高一暑假摔断了手腕,右手打着石膏用左手把笔记重抄了三遍。
我高三最后一个生日,我自己下楼买了一碗面,回来继续背有机化学反应方程式。
他们一夜一夜地看着我熬过来,然后在今天,卡着最后一小时,要我的命!
"冉冉,你从小就是最懂事的孩子。"
我爸俯下身,额头几乎贴着我的额头,"签了吧。妹妹需要你。"
广播第二次响了。
我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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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开了门,我一把夺回准考证,撒腿就跑。
林老师已经冲到校门口等着,拽住我手臂架着我往考场跑,嘴里不停说着"来得及来得及"。
我跑得很快,快到呼吸都跟不上,但眼睛是干的。
我不哭。
来得及。
一切都来得及的。
巡考员拦住我的时候,我以为是核对证件。
"蓝冉同学。"
她看了看手里的表格,脸色古怪,"你今天的考籍状态……有点问题,你先跟我到考务处确认一下。"
"我没有时间——"
"就五分钟。"她压低声音,"是系统里显示你主动申请放弃了,我们走程序也要核查。"
我愣住了。
我妈站在考务处的临时办事棚外面,我爸在她旁边,正从挎包里往外取一摞文件。
我听见我爸的声音,语气平静,一脸诚恳。
"……孩子自己的意愿,她成绩好,明年再考没问题,但她妹妹身体不行,机会只有这一次……"
考务老师翻着文件,皱着眉。
我走过去,假装淡定:"那文件上说的放弃,是什么?"
我爸转过身,愣了一秒,然后动作自然地挡在我前面。
"冉冉,这只是走个程序——"
"什么程序。"
考务老师把文件翻到签名页,抬起头看我。
"这是一份《强基计划特殊情况名额转让申请》,监护人在你的委托代理栏签了字,申请将你的强基保底名额以特殊救助条款转出,受让方是你妹妹蓝微微。"
我站在那儿,听见自己耳鸣。
强基计划。
我去年八月参加学校的联合测试,从全省三千人里跑出来排第七,拿的名额。
那一晚上我给爷爷打电话,在电话里哭了半个小时,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道怎么办。
爷爷在电话那头笑,说冉冉一直都是最争气的孩子。
爷爷在今年二月走的。
这个名额是爷爷走之前,我告诉他的最后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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