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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咖啡馆,听一个朋友转述她同事的事,她搅着凉掉的拿铁,说,你知道吗,有人真能被电话逼到买张机票就走的。

她说,那同事的老公和人合伙搞个项目,投了不少钱,结果合伙人卷款跑了,留下一堆债主,老公急疯了四处堵窟窿,可能跟自己妈诉苦说还差八百万,婆婆一听天塌了,转头就把压力全卸到儿媳妇身上。

电话是周二下午打来的,开头还算能听,婆婆说小雅,文涛的事你知道了,现在要八百万救命,你想想办法,你娘家不是条件还行吗,你先凑凑,同事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走廊尽头,说,妈,我没那么多钱,而且这事。

话没说完,婆婆声音尖了,你没钱?你平时买包买衣服不眨眼的,现在跟我说没钱,文涛是你丈夫,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个家就散了,你儿子就没爸了,同事想解释,婆婆啪一声挂了。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哭腔,说妈求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同事说,妈,您别这样,我们也在想办法,婆婆不听又开始数落,说你心肠硬,只顾自己,挂了,又打来,这次是威胁,说你今天不拿钱,我就去你公司,去你爸妈家,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当人老婆的。

朋友说从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手机就没停过,不是一直响,是响一会儿停几分钟,又响起,像一种有规律的酷刑,同事没关机也没拉黑,就把手机放在客厅茶几上,看着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丈夫那晚没回家,大概在外面低声下气求人,孩子睡了,家里静得可怕,只有手机震动磕在木头桌面上的嗡嗡声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后来同事跟她说,那时候不觉得生气了,也不觉得委屈,就是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还有种奇怪的抽离感,好像看着另一个女人的生活被这一通通电话打成一片一片的碎玻璃,她甚至去厨房倒了杯水,就着那嗡嗡的背景音慢慢喝完了。

第二天早上电话消停了,可能是婆婆骂累了,也可能是终于意识到骂也没用,同事起床给孩子做了早饭,送他上学,然后她回家洗了个澡,从衣柜里拿了套轻便的衣服换上,她没收拾行李只带了一个随身小包,装了身份证手机充电器和一点现金。

她开车去了机场,路上她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那个折磨了她一夜的号码连同背后代表的所有焦灼逼迫和混乱,一起被隔离开了。

机场大厅空旷,早班机的人流已经散了,她走到一个售票柜台,柜台后面的女孩抬起头微笑着看她。

同事把身份证递过去说,你好,请帮我订一张票,今天,随便去哪都行,越早越好。

女孩明显愣了一下,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说,女士,一小时后有班机飞丽江,经济舱还有位子。

同事点点头说,好,就这班。

她刷了卡拿了登机牌,背着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过了安检,候机厅的玻璃窗外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心里什么也没想,一片空白,直到广播开始催促登机,她才站起来跟着人群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城市在脚下缩成模糊的色块,朋友转述到这里停下,喝了口凉透的咖啡说,后来她在丽江住了三天,手机关了三天,第四天开机,一堆信息和未接来电涌进来,有她老公的,有她婆婆的,也有她爸妈的,她没回拨,买了张票又回来了。

事儿后来怎么解决的,朋友没说,同事也没细讲,好像那八百万的窟窿最后是用别的方式填上的,但自那以后婆婆再也没为钱的事给她打过电话,而她家里多了一张去丽江的登机牌,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没扔。

有时候,人面对一团乱麻最决绝的方式不是拿起剪刀,而是转身走开,走到一个听不见嘶喊的地方,清静了才能想清楚,那团麻是该解还是该扔,买张机票不过是把转身这个动作做得更彻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