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是汉武帝时期最特殊的臣子。
他没有开疆拓土的军功,没有权倾朝野的政绩,也没有流传后世的著述,却成了让汉武帝又敬又畏、终其一生都不敢轻慢的人。
他的生平事迹完整载于《史记·汲郑列传》与《汉书·张冯汲郑传》,无民间演义的夸张,也无后世的神话。
在汉武帝朝儒臣阿谀、酷吏横行、朝堂风气趋炎附势的大背景下,汲黯是独一份的存在。
那么,汲黯是谁?
一、七世卿族
汲黯,濮阳人。
汲黯是根正苗红的世家子弟,先祖是春秋时期卫国的卿大夫。
到汲黯时,家族已七世为卿大夫,世代仕宦。
汉景帝时期,汲黯便出任太子洗马,侍奉还是太子的刘彻,也就是后来的汉武帝。
太子洗马一职,是太子身边的近臣,朝夕相伴,非亲信之人不能担任。
而汲黯在太子府中,便以“庄”闻名。
《史记》记载汲黯“以庄见惮”,也就是为人庄重严肃,不苟言私,连刘彻都对他心存敬畏,府中上下无人敢对他有半分轻慢。
公元前141年,汉景帝驾崩,太子刘彻即位。
即位之初,汉武帝便任命汲黯为谒者,掌管宫廷传达、出使事宜,成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近臣。
当时,东越的闽越与瓯越两部族相互攻伐,局势动荡,汉武帝派汲黯前往视察,安抚局势。
可汲黯走到吴县便折返而归,回朝向汉武帝复命时,直言不讳地说:“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
意思是,东越人好勇斗狠,互相攻伐是他们的习俗,根本不值得天子的使者屈尊前往,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
这番话,换作其他臣子,绝不敢轻易说出口。这是公然抗旨,无视皇帝的诏令。
可汲黯说的,是他认定的实情,而汉武帝对此,并未降罪。
没过多久,河内郡发生重大火灾,火势蔓延烧毁了一千多户百姓的房屋,汉武帝再次派汲黯前往视察灾情。
这次,汲黯又一次做出了超出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从河内回来后,告诉汉武帝,普通百姓家失火,只是房屋相连引发的意外,不值得陛下忧虑。但我路过河南郡时,看到当地遭遇严重的水旱灾害,上万百姓流离失所,甚至出现了父子相食的惨状,我便凭借陛下给的符节,擅自下令打开河南郡的官仓,放粮赈济灾民。现在我交还符节,甘愿领受矫诏的罪名。
汉武帝听完,非但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认为他有贤德、有担当,将他升任为荥阳县令。
可让汉武帝没想到的是,汲黯竟然认为,当县令是对自己的羞辱,直接称病辞官,回了老家。
汉武帝得知后,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征召汲黯入朝,任命他为中大夫,留在自己身边。
可入朝的任命,也没能维持多久。
短短时间里,汲黯因为多次直言进谏、面折廷争,违逆汉武帝的心意,还是被排挤出了长安,外放为东海太守。
二、面折廷争
外放东海太守的几年,是汲黯治世能力最直接的体现。
他信奉黄老之术,治官理民,崇尚清静无为,从不苛察细务。
他把郡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给自己挑选的得力丞吏去处理,自己只把控大方向、守好原则底线,从不过问具体的执行细节。
加上他身体不好,常常卧病在床,很少出门处理政务。
可就是这样看似“躺平”的治理方式,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东海郡便被治理得井井有条,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全郡上下都称颂汲黯的贤明。
《史记》中记载“岁余,东海大治,称之”,没有半点夸张。
汉武帝得知汲黯的治绩后,再次将他召回长安,任命为主爵都尉,掌管列侯封爵事宜,位列九卿。
这一年,汲黯开启了他“面折廷争”的高光时刻,成为了汉武帝一朝无人敢比的“刺头”。
汉武帝即位后,一改汉初的黄老无为国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招揽天下文学儒士,想要效仿尧舜,行仁政、兴教化,打造一个盛世王朝。
有一次,汉武帝在朝堂上,和群臣畅谈自己想要推行的仁政举措,满朝文武纷纷附和称颂,唯有汲黯,当着满朝公卿的面,毫不留情地怼了汉武帝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
意思是,陛下您心里充满了私欲,却表面上装作施行仁义,又怎么可能真正效仿唐尧虞舜的治世呢?
这句话,直接戳穿了汉武帝的本心,一点情面都没留。
满朝文武瞬间噤若寒蝉,所有人都为汲黯捏了一把汗。当众羞辱九五之尊的皇帝,这是灭族的大罪。
汉武帝当场脸色铁青,勃然大怒,直接宣布罢朝,转身就进了后宫。
退朝之后,汉武帝对着身边的近侍,余怒未消地说:“甚矣,汲黯之戆也!”
意思是,汲黯这个憨直的人,简直太过分了。
事情过后,有同僚责怪汲黯,说他不该当众不给皇帝留面子,说话太不留余地。
可汲黯却毫不在意,回道:“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
在他看来,天子设置公卿百官,是让我们辅佐君主,而不是让我们阿谀奉承、一味顺从,让君主陷入不义的境地。我既然身在这个位置,就算爱惜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朝廷蒙羞。
这番话,是汲黯一生的行为准则。他的直谏,从来不是为了博取名声,而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无半分私心。
也正因如此,哪怕他屡次当众怼汉武帝,汉武帝也从未真正降罪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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