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约仍然还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帝国组织”,但它可能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
3月底,美国国务卿卢比奥在接受半岛电视台访问时,对北约盟国在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战争中缺乏支持表示“非常失望”。
卢比奥在这场采访中抨击了北约成员国拒绝让美国使用它们的军事基地。而特朗普此前则怒指北约伙伴是“懦夫”、是“纸老虎”。
卢比奥在采访中说:“如果北约在欧洲被攻击时让我们保卫欧洲,在我们有需要时却拒绝让我们使用基地,这不是什么好安排。这样的关系很难维持下去。”
根据了解,自伊朗战争开始以来,北约成员国大多拒绝了特朗普关于协助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呼吁。霍尔木兹海峡对能源供应至关重要,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后,伊朗以报复威胁有效封锁了这条关键航道,导致了石油和天然气价格飙升。
如今,这场伊朗战事还没有完结,但却已经让美国和北约之间的关系再度陷入低谷。
卢比奥认为,在伊朗的军事行动结束后,霍尔木兹海峡将开放,无论通过何种方式。而这条海峡能够开放的原因,一是伊朗同意遵守国际法,不再封锁这条商业水道;另一个方法是世界各国和地区组成的一个联盟,在美国的参与下确保这条海峡开放。
卢比奥说,没有美国,就没有北约。联盟必须是互利的,不能是单行道。
在这之前,西班牙3月30日宣布关闭领空,禁止美国和以色列用于对伊朗战事的飞机通行,包括美军部署在英国、法国等第三国的飞机,这令特朗普强烈不满。
另外英国首相斯塔默也受到了特朗普的强烈批评,斯塔默此前拒绝允许美国使用英国军事基地对伊朗进行打击的请求,在特朗普批评之后,英国允许了美国使用基地进行“有限的防御行动”。
但这些仍然弥补不了美国对北约的失望。
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这场代号为“史诗狂怒”的行动已经持续了一个月。美国多次呼吁北约盟友参与霍尔木兹海峡护航行动,但欧洲主要国家的反应都非常冷淡。
德国总理默茨就明确表示,德国不会参与护航行动,顺道还指责了美国一把称“让我们实在无法接受”。法国总统马克龙也强调现阶段法国绝不会参与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行动。
北约这种公开拒绝的姿态,和2003年伊拉克战争时欧洲主要国家虽存分歧但仍有一定程度支持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3月27日,在迈阿密的商业论坛上特朗普也是直言:“北约当时不在场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每年为保护他们向北约投入数千亿美元,我们本应始终站在他们一边,但如今鉴于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想我们没必要再那样做了。”
北约和美国的分歧,由来已久,而把这个分歧暴露在大众下的,则是特朗普。
早在2017年特朗普首次入主白宫,北约就进入了持续动荡期,而今天北约和美国的分歧则已经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军费分摊争议,而是触及到了联盟存在的根本逻辑。
首先就是美国和欧洲价值观层面的分歧。欧洲国家普遍认为,美国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缺乏正当性,违反了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法国和德国批评美国在行动前并未知会盟友,战事外溢却让欧洲承担了沉重的经济损失。
其次就是战略优先级的差异。对欧洲来说,乌克兰问题才是当前最大的安全挑战。欧盟为了支持乌克兰,已经投入了巨额资源,而中东战事的爆发,也让欧洲担心美国的外交重心转移,进一步削弱对乌克兰的支持。
而美国2026年的《国防战略报告》已经明确将美国本土安全和西半球利益作为最优先事项,同时还强调了盟友应该承担更多防务责任,这种战略重心的错位,也导致双方对威胁认知和应对方式产生了根本分歧。
其中军费分摊一直都是美欧争议的焦点,但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这一争议已经从量变发展为质变。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要求北约盟国将军费开支提升至GDP的2%,而在第二任期,这一标准被大幅提高至5%。
可以说这是美国和北约闹僵的导火索。德国国防部长就曾表示,对德国而言,将GDP的5%用于国防,意味着国防支出占整个国家预算的40%以上,这是个不切实际的目标。
西班牙国防大臣也表示,投入GDP的2%就足以履行西班牙承诺的防务责任。
到今年2月份,美国国防部副部长在布鲁塞尔北约防长会议上提出了“北约3.0”概念。这一概念要求欧洲必须增加防务开支,承担更多防务责任,以构建“对等”的美欧联盟体系。
面对美国的压力和多变,欧洲国家也逐渐认识到“靠美国保卫安全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种觉醒在实际行动中表现为三个层面:
第一是防务投入的实质性增加。尽管对5%的目标心存抵触,但欧洲国家还是开始大幅提升军费。德国不仅增开年度军费开支,还筹集了1000亿欧元防务专项基金,号称要建设“欧洲最强军队”。2025年9月,北约宣布了主要由欧洲国家实施的“东部哨兵”计划;2026年2月初,又宣布了主要围绕格陵兰岛的“北极哨兵”计划,加强格陵兰岛防务,打消特朗普以防务空虚为由强索格陵兰岛的借口。
第二是防务自主意识的强化。法国总统马克龙早在2019年就宣称“北约正在经历脑死亡”。七年后,这一判断正在得到越来越多欧洲领导人的认同。法国、德国多次呼吁建设“欧洲防务联盟”,甚至建立欧洲军队。2026年1月28日,欧盟安全与外交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就欧洲防务发表讲话,呼吁北约必须“更欧洲化”。
第三是对外政策的独立性增强。在伊朗问题上,欧洲坚持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拒绝被美国拖入军事冲突。在乌克兰危机中,欧洲承担起了为援乌武器买单、向乌克兰提供贷款的主要责任。在对华政策上,欧洲也表现出与美国不同的节奏和重点,更强调经济合作与战略自主。
不管是对美国还是对北约来说,美欧关系很难再回到过去,但要说这是帝国的崩塌,也不太可能。
更可能的情境是北约的功能性弱化和转型。如果没有美国,那么北约就是纸老虎;但如果没有欧洲,北约也会成为纸老虎。
所以不管是对美国还是对欧洲来说,它们都彼此需要,谁也离不开谁。
伊朗战争如同一面镜子,照出了美欧关系的深刻变化。鲁比奥的“重新评估”表态,不仅是战术层面的施压,更反映了美国对北约价值的根本性质疑。当美国认为北约已成为“单行道”——只有美国保护欧洲,而欧洲在美国需要时却拒绝提供支持——这个联盟的存在基础就受到了动摇。
短期来看,这个动摇似乎还不会触及根本。但长期来看,一个确定的事实是:二战以来形成的西方安全秩序,正在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深刻的变化。
而这场变化不仅决定欧美关系的未来,也将重塑21世纪的全球战略格局。
end.
作者:罗sir,关心人、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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