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翻到旧相册,指尖划过那张泛黄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如今只剩我一人对着空荡的房间发呆。
你说怪不怪,以前总嫌他唠叨,嫌他买菜斤斤计较,嫌他睡觉打呼噜,现在连这些烦人的小毛病都成了奢望。
整理衣柜时,掉出件他常穿的藏青外套,口袋里还塞着半包没抽完的烟,烟盒上歪歪扭扭写着“少抽点,对肺不好”——是我的字迹。
那天他偷偷戒烟,我笑他装模作样,如今这行字像根刺扎进心里。
厨房碗柜里,他专用的搪瓷杯还摆在原位置,杯沿有道细裂纹,是去年冬天我不小心摔的,他非说“碎碎平安”,现在这杯子空着,再没人用它喝茶。
常听人说“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有些痛像陈年老酒,越放越烈。
深夜躺床上,总觉得他还在身边,翻身时碰到冷被子才惊醒——原来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你说,他走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步三回头?是不是还藏着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担心我吃不好睡不好?
以前看《项脊轩志》,读到“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只觉得是文人酸腐,如今才懂这字字带血的念想。
楼下卖花的阿婆昨天问我:“你家老张呢?好久没见他买花了。”我张了张嘴,喉咙像塞了棉花,半天才挤出句“他出远门了”。
阿婆叹口气走了,留我站在原地,看花摊上开得正艳的月季,红得像他生前送我的那束。
人总爱说“来日方长”,可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昨天整理书架,翻出他写的日记,最后一页停在“今天她生日,买了蛋糕,她嫌甜,我偷吃了两口”——字迹潦草,像他急匆匆的性子。
现在蛋糕店还在,可再没人陪我挑口味,再没人偷偷吃我的蛋糕。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邻居家的小狗换了新主人,可我的世界还停在他离开的那天。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无声的惩罚?生者不知亡者多不舍,亡者不知生者有多想念——原来最痛的不是离别,是离别后,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你,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昨夜梦见他站在床头,穿着那件藏青外套,手里举着我的搪瓷杯,笑得像从前一样。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窗外的月亮圆得刺眼,照得屋里空荡荡的。
我突然明白,有些思念像影子,白天藏在角落,晚上拉得老长;有些遗憾像根刺,平时不觉得,一碰就钻心地疼。
如今才懂,最深的想念不是哭天抢地,是看着他用过的杯子、穿过的衣服、走过的路,突然就红了眼眶;是听到一首老歌、闻到一种熟悉的味道、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心跳就漏了一拍。
你说,他要是知道我这么想他,会不会怪我没好好珍惜?会不会怪我以前总跟他吵架?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相册哗哗翻页,最后停在一张空白页——那是我们计划一起去旅游的照片,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对着空白页发呆。
原来生死不是终点,遗忘才是。可我怎么敢忘?怎么能忘?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宿命?生者与亡者,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却像隔着整个宇宙。
我在这里想念,他在那里是否也牵挂?或许吧,或许他变成了风,变成了云,变成了夜里最亮的那颗星,偷偷看着我。
可我更想他变成一个实在的人,哪怕再跟我吵一架,再嫌我一次,也好过现在这样,对着空气说话,对着影子流泪。
天亮了,阳光照在窗台上,那里摆着他生前最爱的兰花,开得正旺。
我摸了摸花瓣,轻声说:“老张,花开了,你看见了吗?”风轻轻吹过,兰花摇了摇,像在回应我。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答案——有些想念不用说出口,风会替我告诉他;有些不舍不用表达,花会替我陪着他。
可我还是想问一句: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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