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5日报道 美国《纽约时报》网站3月29日发表题为《美国是否处于1914年时刻?》的文章,作者是以色列外交政策分析师约纳坦·图瓦尔。全文编译如下:

美国、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已经四周,一个结论已难以回避。我们的领导人掌管着超常的毁灭机器,但对于人类——对于他们的荣辱、信念和历史记忆——却依然惊人地迟钝。

这场战争的策划者们似乎一直以为杀死一国领导人、控制其领空、摧毁其基础设施,就能造成德黑兰政权崩溃,并让华盛顿和耶路撒冷的战略方向变得清晰。然而,伊朗尽管遭受重创,却成功扰乱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彻底扩大了战争的经济影响范围,并迫使华盛顿陷入那种旧时的不光彩处境——在满怀信心地投入本以为会迅速取胜的战争后,不得不寻求盟友的帮助。

人们很容易将此描述为情报工作的失败。严格来说,事实并非如此。战争策划与执行背后的间谍情报工作极其广泛。近期报道显示,以色列情报机构耗费数年渗透了德黑兰的交通监控系统和通信网络,构建了一个人工智能驱动的“目标生成机器”。一名匿名的以色列消息人士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透露了这一信息,称该系统能够把海量的图像、人员和信号情报转化为精准的打击坐标。这堪称监视和目标定位领域的一项非凡成绩。

然而,从未有过如此众多的情况被如此精准地呈现在这么多人面前,而这些人对自己所看到的东西知之甚少。系统可以告诉你某人身在何处,却无法告诉你此人之死对一个国家意味着什么。这类系统是基于行为而非意义进行训练的,它们能追踪敌人的一举一动,却无法洞悉其内心的恐惧、荣耀、记忆或视死如归的信念。

这就是装备过度的领导者反复出现的错觉:他们因为能够勾画作战版图,就以为自己了解战争。但战争从来不仅仅是技术比拼,它是由怨恨、神圣叙事、对过往屈辱的记忆和复仇欲望所塑造的。这些并非是在一项原本技术性的工作上添加的气氛性干扰因素,它们才是战争的本质所在。

于是,熟悉的错误一再出现。战争策划者以为一个政权可以因为领导人被“斩首”而陷入崩溃。但外部攻击往往适得其反,它反而将一个饱受摧残的国家与一个因伤痛、屈辱和愤怒而重新团结起来的社会更紧密联系在一起。战争策划者以为摧毁常规资产就能解决问题,仿佛合法性、受损的主权和集体愤怒都无关紧要,不是战争真正的场域。那些认真对待对手自我认知(而非将其斥为宣传)的战争策划者或许会预料到,袭击非但不会削弱一个政权的叙事,反而会强化其叙事。他们或许还会预见到这样一个悖论,即系统性的“斩首”行动并不会带来谈判者,而是会消灭他们。

军事理论家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很久以前就认识到,把战争简化为某种代数运算是一种错觉。在他看来,战争从来不仅仅是计算,它充满激情、不确定性和政治目的。

因此,这场战争暴露的不仅是战略上的失败,更是“学识”上的缺失。文学和历史,在其最严肃的层面上,恰恰能培养这些领导者所缺乏的能力:承认他人的思想并非我们能够完全理解,他们受制于与我们不同的意图。受过历史和文学熏陶的人明白,那些被某个神圣使命驱动的人往往言出必行,而轰炸一个建国神话更有可能使其神圣化,而非消解它。

当然,文化知识极少能阻止战争的灾难。1914年的将军们博学多识,但这些品质也未能拯救欧洲。发生变化的并不是文化曾经能够避免盲目,如今却无法做到,而是文化已日益将权力拱手让给那些误把信息当作理解、误把速度当作判断的系统。

现代目标定位系统提供了披着技术外衣的同一个幻想:压缩“看见”与“打击”之间的间隔,消除本可作出判断的停顿。

战争在技术上变得越精密复杂,把它交到那些不了解反讽、偶然性和人性阴暗面的人手中就越危险。这样的领导者可以对作战能力、时间表和杀伤链侃侃而谈,但他们不懂愤恨、耻辱、忠诚或悲恸。而当他们发现战争不仅是由钢铁烈火、也是由这些情感所造就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这就是此次战争的无知之处。战争制造者的“代数”或许无懈可击,但对于那些他们理解不了的东西,他们终将无法应对。(编译/曹卫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