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中东最穷的国家之一,石油产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跟沙特比起来连个零头都不到。
但就是这么一个国家,打了整整十年的仗,死了十万人,超过一半的国民至今还在靠外援活着。
石油没有,战争照样来。
所以那个被说烂了的答案——"中东乱是因为石油"——其实根本没说到点子上。
真正的问题藏得更深。
1916年5月,正是一战打得最惨烈的时候,英国和法国偷偷坐下来谈了一笔买卖。
两个外交官,一个英国人叫赛克斯,一个法国人叫皮科,把奥斯曼帝国的地图摊在桌上,拿起尺子,按照各自的利益需要,画了几条线。
这几条线,不按山川走势,不按民族聚居,不按语言分布,就是纯粹的利益切割。切完之后,英国拿这块,法国拿那块,中间划个共管区,收工。
这件事后来被叫做"赛克斯-皮科协定",历史书上是一个小注脚,但对今天的中东来说,它就是第一块倒下去的多米诺骨牌。
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库尔德人的遭遇。
库尔德人是中东地区的一个古老民族,人口有三千多万,在历史上一直聚居在一片叫做库尔德斯坦的高原地带。
这片地,被那几条线切开了。
一刀切进了土耳其,一刀切进了伊朗,一刀切进了伊拉克,还有一小块划进了叙利亚。三千多万人,就这样分属了四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把他们当少数民族管。
从来没有独立建国,从来没有集中生活,一个民族的人,今天在这边打仗,明天在那边起义,永无宁日。
更荒唐的是,1920年有一纸条约,明明白白写着要给库尔德人自治权,甚至可能独立建国。但三年后另一纸条约签了,这个承诺被当废纸一样扔掉了,只字不提。
伊拉克的故事更直白。英国人把三个压根合不来的群体塞进同一个国家:南边是什叶派阿拉伯人,中间是逊尼派阿拉伯人,北边是库尔德人。这三拨人的语言、信仰、历史积怨,有的差距比中国汉族和藏族还大。
硬塞进去,靠什么维持?靠铁腕。
萨达姆在的时候,这个国家表面上是统一的。2003年美国打进来,把这根铁棍抽掉了,三方积压了几十年的矛盾,在一年之内全面爆发,从此就没消停过。
这就是殖民边界的毒。它不是慢慢发作的,它一直在那里,等一个时机,等某一根铁棍被抽走的那一天。
你可能会想,殖民历史那么多国家都有,为什么中东特别严重?
因为中东还有第二层问题,而且这层问题和第一层死死咬合在一起。
中东的宗教格局,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每个人都是别人的少数派。
伊拉克什叶派是多数,但在整个逊尼派主导的阿拉伯世界里,他们是少数。巴林70%的老百姓是什叶派,但王室是逊尼派,少数人统治多数人。沙特东部的居民大多是什叶派,恰好住在沙特最大油田的正上方,这让利雅得对自己的"内部隐患"长期保持高度警惕。
叙利亚的情况更极端。阿拉维派只占人口的十分之一出头,但从1970年哈菲兹·阿萨德掌权开始,这个少数群体牢牢控制了叙利亚的军队和政权核心,一统就是半个世纪。
少数派当权,多数派不满,这个结构本身就是一颗慢慢燃烧的导火索。
黎巴嫩更像是一个活教材。这个国家1943年独立的时候,各教派坐在一起谈好了分蛋糕的方案:总统是马龙派基督徒,总理是逊尼派穆斯林,议长是什叶派。听起来挺公平的,对吧?
问题是,几十年过去,什叶派的生育率比基督教派高,人口比例悄悄变了,但权力分配方案没动。蛋糕还是那样切,只是某些人分的那块,越来越和他们的人口比例对不上。
这就是为什么1975年黎巴嫩爆发内战,一打就是十五年。
叙利亚的内战,还有另一条很多人不知道的导火索。
2006年到2009年,叙利亚遭遇了有气象记录以来最严重的干旱。北部农村几乎绝收,牧民的牲畜死了大半,一百五十万农村人跑进了大马士革、阿勒颇这些大城市,变成城市里最贫困、最没有出路的一批人。
两年后,当抗议浪潮从突尼斯一路烧过来,这些人成了最先走上街头的群体。
所以叙利亚内战,说到底不是因为某人一声令下,而是干旱逼走了一百多万农民,农民进了城没有出路,然后一粒火星点燃了一个本就被装满了的火药桶。
更讽刺的是也门的胡塞武装。胡塞武装今天是伊朗支持的代理人,但它最初是被也门的前任总统萨利赫一手扶持大的。萨利赫当年扶持他们,是为了制衡另一批政治对手。结果扶着扶着,胡塞武装壮大了,萨利赫扶不住了,2014年首都被自己养大的人给攻占了。
养蛊不成反被蛊。 这就是中东政治操纵的宿命循环。
现在我们到了最后一层,也是很多人最容易忽略的一层。
就算边界是歪的,就算教派结构是碎的,战争也可以打打就停。真正让中东的火永远熄不掉的,是有三个大玩家在后面持续加油。
这三家,分别是沙特、伊朗和土耳其。
钱花了多少?三家加在一起,一年的军事开支超过一千一百亿美元,用在一块面积只占全球陆地5%的地方。
也门的战场是这么运作的:沙特出飞机出钱,据说每年砸进去几十亿美元;伊朗给胡塞武装送导弹送无人机;普通也门人活在中间,每天不知道炸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叙利亚也是类似的逻辑:伊朗的革命卫队和黎巴嫩真主党帮阿萨德打仗,土耳其在北边扶持反对派武装,沙特早年也在里面插了一脚。每一场"内战",其实都是外部势力的代理人在打。
战场上死的是叙利亚人、也门人,背后算账的是德黑兰、利雅得和安卡拉。
但我想说,这张地图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一些东西正在悄悄地松动。
阿联酋,十几年前主要靠卖石油过日子,今天它的经济已经有将近八成来自非石油产业——旅游、金融、制造、物流。沙特在更大规模地做同样的转型,女性进入职场的比例这些年翻了一番。
更重要的是年轻人。阿拉伯世界的调查数据显示,超过七成的年轻人明确表示,宗教领袖不应该干预政治。突尼斯十几年前还有七成人支持伊斯兰化政治,今天这个数字跌了一半还多。
历史上有个很像的先例。欧洲的三十年战争,天主教和新教打了三十年,几乎打空了中欧的人口。战争的结束,不是因为两边宗教和解了,而是因为打到最后,世俗的国家利益——领土、贸易、税收——压过了教派仇恨。当经济利益让人们有更多要保护的东西时,为信仰去死这件事就不再那么划算了。
中东的出路,或许也藏在同一个逻辑里。
不是等沙特和伊朗握手言和,而是等那一天到来:两国的年轻人都觉得,把钱烧在代理人战场上,不如拿来建地铁、开工厂、让自己的孩子有学上。
中东并没有被诅咒。它是被设计进了一个坏格局里。而格局这种东西,终究是人设计的,也可以被人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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