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年春节,我成了家里唯一的“闲人”。

膝盖手术后还在恢复期,主治医嘱咐不能久站,我便没进厨房。

饭桌上,三妹围着围裙,额头挂着细汗,衬得她格外勤快。

妈心疼得不行,眼睛时不时不知道在夹谁。

开饭后,我刚夹起一块红烧肉,三妹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大姐,其实我挺看不上你这副样子的。”她红着眼,声音提高了几度,

“你膝盖有伤干不了活,大家都体谅你。但你连陪妈说话都干不了吗?我在厨房出来进去,就看你在这儿玩手机,妈跟你说话你连个笑脸都没有,你心怎么这么硬?”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都扎在我身上。

我捏紧了筷子,看向妈。

妈没替我说话,只是垂着眼抹了抹眼角,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可就在十分钟前,妈还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把脸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恶毒声音咒骂弟妹:“那个不下蛋的鸡,今年又空着肚子回来,白瞎了咱家的饭。”

为了不当面起冲突,我只能把头埋进手机里,假装信号很忙。

却没想到,我的顾全大局,成了三妹在春节饭桌上向我开炮的最佳投名状。

1.

我手术后的这几个月,确实一直让三妹帮忙。

想到她出了力,我强压住火气:“三妹,有事不能私下说吗?我毕竟也是你大姐。”

听我这么说,三妹更加不忿:“你对妈不孝顺,就别那大姐的身份压我。”

“我这几个月在你家看清楚了,你就对妈没有过好脸色。”

我竟然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

我有焦虑症,最胆小怕事,生活中磕磕绊绊,我顶多了是有点不高兴的事自己忍着不说话,结果我成了没好脸色。

我把目光投向沙发主位的妈。

只见她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声音颤抖:“老大,老三这也是累的,人家忙活了一大桌子,你确实不该摆那个脸子……”

我瞬间明白,妈原来也对我不满意,三妹这几个月的照顾,给了妈控诉我罪行的机会。

我看着她们二人的母慈子孝,想起了三十年前,

当年三妹和三妹夫闹离婚,闹得要死要活。

妈眼里不揉沙子,非让她离。

是我,苦口婆心地劝,告诉她男人没有原则问题,日子还能过,孩子不能没有爹。

三妹的家保住了,如今夫妻和睦。

为了大局,我没告诉她当初妈非要她们离婚,所以她把这份好都记到妈的身上。

如今更是为了“维护”妈,六亲不认,直接对我开炮。

我爸去世得早,从下乡回来到现在,一直照顾了妈三十来年,竟不如照顾了几个月的三妹。

还没等我说什么,一直标榜自己是“直肠子”的二妹苏敏开口了。

“今天我也得说道说道。”

这些年,苏敏跟丈夫儿子关系紧张,三天两头跟我打电话哭诉,每次都是我开解她半宿。

我指望她能主持公道,可她一开口,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两手叉腰:

“当年爸没了,家里一个返城顶职的名额,妈偏偏先把你办了回来?”

我震惊地看着她,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有必要今天提吗?

当年北大荒,零下三十多度的冬天,回到宿舍先点炉子。

我一双手冻得像发面馒头,就这样,我还把省下来的口粮定额,一斤一斤地往家里寄。

她呢?她下乡是在邻省的大国营工厂里当会计,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知道比我舒坦多少倍。

于情于理,妈先办我回来,有错吗?

可妈听了二妹的话,却在一旁默默抹起了眼泪。

“哎,当年是我没本事,确实亏欠了老二……”

一句话,好像我回城顶职,是抢了她的天大福气。

“二妹,就算当初办我了,可这么多年......”

我还没完话,二妹就开口:

“一码归一码,你对我的好我记着,但你对妈不孝,就是不行!”

“我本来不信三妹说的,可想起前几天你电话和我抱怨妈一说话,你就不爱听,都是陈谷子烂芝麻。”

“妈这几十年跟着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是当年办我回来,妈就不会受那么多年的气。”

我脑子“嗡”地一声。

“二妹,前几天,不是你先抱怨妈说话唠叨吗?我附和了两句,我就是不孝了吗?”

“我说妈唠叨但我心里孝顺呀,妈说我说话和颜悦色,不像你总打心眼里瞧不起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妈。

我想起妈当初哭着和我说二妹性格怪,当初安排相亲都不乐意。

好不容易结了婚,二妹那天还倔强地和妈说:“你闺女今天就和人家过去了,你美了吧。”

老妈听完哭了一宿。把这件事当成不孝的大事和我说,我赶紧压下,说她只是性子直,没别的意思,更不能和不孝扯在一起。

当初我可以理解她,如今到了我这儿,没人理解我。

以前我能干的时候,德高望重,现在刚刚做了一个手术,用不上了,就开始被挑刺了。

看来今天这顿饭不是团圆饭,是一场批斗大会的开始。

2.

记得我当年下乡回城后,主动让自己顶起去世老爸的责任。

妈刚失去父亲那些日子,是我日日夜夜陪着妈,我怀着孕还干着家务。

妈当时也看不下去,数落着兄弟姐妹:“你姐姐大着肚子,你们没人搭把手呀?”

我只是笑了笑说没关系,兄弟姐妹还小。

如今我刚做了个手术,刚想指望指望她们,就成了罪人。

我看向五妹。

她是全家公认的“糊涂虫”,但也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带着点人情味儿的。

当年她丈夫出轨,闹得天翻地覆,是我把她和刚上小学的外甥女接到家里,一住就是三年。

她一直对我感恩戴德。

她此时看看妈,又看看众人,欲言又止。

她没文化,嘴又笨,我知道她就算说也说不到点子上。

我又把目光看向角落里一直埋头吃饭的四弟苏建民。

他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妈最疼他。

他的目光也触及到我一瞬,刚要开口,

弟媳却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他手一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积压了几十年的委屈,瞬间在心口翻涌。

我深吸一口气,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

“既然你们觉得我这个大姐占了便宜,要不这个便宜给你们占。”

三妹立刻开口:

“你这是什么态度,说两句就想撂挑子了,家里的便宜都占了,责任说不负就不负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我这几个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这治腰的钱找谁报销去?”

这就是我妹妹,尽了点儿孝心,还得找我报销。

“我把这便宜给你都不行,你还想怎样?”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你和妈过了那么多年,那时候妈年轻,都是妈照顾你们一大家子,你们上班时还给你和你老公你闺女做饭吃,如今妈上年纪了,你就想甩手啦!”三妹越说越起劲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三十多年,都是妈伺候我,我占了大便宜,这想必都是妈和她们平时抱怨的话。

“我也给你算算帐。”二妹在一旁补刀,发挥起了她会计的专长。

“妈十多年前,借了你五万元钱,买了你们现在这套住房,你虽然还了钱,可房子增值了。”

“当初妈要是拿五万元买个一居室,现在值多少钱了?妈自己有房住,能在你这受气吗?”

“你拿到的三十万拆迁款,你才给妈多少钱?你以为妈是要饭的吗?”

我如遭雷击。

去年,老公单位分的旧筒子楼拆迁,确实分了三十万。

我们商量着,女儿在国外也用不上,就拿十五万买了辆新车。

当时老公刘强还特意说:“买个空间大点的,以后拉着妈和妹妹们出去玩,坐着舒服。”

车买回来,我还乐呵呵地带着她们去金店,一人挑了个五千块的金手镯,想着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原来,在她们眼里,这是打发要饭的?

这些年,我明里暗里给妈的钱,怕给她们造成心理负担,我从来没说过,妈乡下来的亲戚也是我招待,我也没计较过。

我以为姐妹之间不说她们也都理解,结果我没说就成了我没给钱,我没出力,我占了老人的便宜。

3.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我知道,我的焦虑症要犯了。

老公补差加班不在家,女儿远在天边。

我怕自己气病了,还得给远在国外的女儿添麻烦。

我没说话,强忍着回卧室。

还是五妹看不过去,扶了我一把。

卧室里,五妹给我倒了杯热水,拿了一片“罗拉”。

我的心稍微暖了一些:“五妹,你也觉得这账是这样算的吗?”

五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

我问完这句话心中一阵苦笑,五妹那一届人,上学没人好好读书。

刚结婚时,楼里收电费她和她老公都不会算账,还得让我去帮忙,我如今还能指望她说出什么有力度的答案来吗?

药劲儿上来,我困得不行,五妹出去了,我隐约听到外面的吵架声,只是我没力气管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我的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远在国外的女儿刘娜。

“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能挑拨姨妈们打架呢?”

女儿的质问,让我一头雾水。

昨晚我吃了药,没听到的吵架内容被女儿复了原。

原来,昨晚她们见五妹把我扶到屋里半天没出来,就以为我说了什么。

五妹被说急了,回怼了三妹。

三妹那个爆碳脾气当场就炸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

最荒谬的是,二妹言之凿凿地跟女儿告状,说这一切都是我教唆的。

因为五妹在打架的最后,冲着三妹吼了一句:“从今往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自诩“直肠子”的二妹,立刻抓住了重点。

她跟女儿分析:“娜娜你想想,你小姨那个没文化的,她能说出“老死不相往来”这么有水平的话吗?”

我听得目瞪口呆!

女儿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劝诫,“姥姥年纪大了,顺者为孝,您还是忍忍吧!”

连我亲生女儿,都已经被她们洗脑。

我没顺着妈说是非,就是不孝。

我紧紧握着电话,所有解释的话都堵在嗓子眼。

是啊,在她们嘴里,我永远是错的。

快到中午了,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我打开门,二妹、三妹、五妹,像三尊门神一样堵在门口,脸上带着隔夜的怒气。

家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三妹苏青和五妹苏丽一见面就掐。

互相翻着旧账,从昨晚的架,一直吵到小时候谁多吃了一个鸡蛋。

妈看着场面似乎要失控,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哎哟……我的心口……好疼啊……要我的命了……”

二妹苏敏立刻跳出来,她不去拉架,不去劝慰,反而指着我的鼻子。

“苏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都是因为你!”

我什么话都没说还躺枪,我要是说点什么更成了罪人。

一阵兵荒马乱中,救护车呼啸而来。

妈被抬上了担架,我也被她们强行拉着,去付了急救车的费用。

到了医院,医生初步检查,心电图、血压都正常,看不出什么大碍。

但妈就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三妹当着医生护士的面,指着我大声控诉:

“医生你不知道!我妈就是被她给气的!”

妈立刻顺坡下驴,她见我暂时没在,浑浊的眼泪说来就来。

“我这辈子……除了生孩子就没进过医院啊……这次是气的呀……”

我刚交完费,脚刚踏进病房一半,只得又缩了回来。

这几年,是谁陪她一次次做体检?是谁带她去看牙,镶了一口昂贵的烤瓷牙?

每一次,我都瞒着妹妹们,怕她们工作忙担心。

如今,我那些悉心的照料,全变成了“从未进过医院”的弥天大谎。

看来人一旦没用了,就成了众矢之的,甚至连人品都能被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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