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行政转到后勤的第一个工作,被安排给无法确认的客户送礼品。
没有出差补贴,高铁单程需三小时,还要当天拿回签收单。
我没有去,而是拿出那张爸手绘的地图去寻宝。
1.
马桶冰得我腿麻。
我在公司四楼的厕所隔间蹲了十七分钟。
手机屏幕上的工作群正刷新着:
「听说公司要裁30%……」
「行政与后勤的肯定首当其冲……」
「年龄大的危险了……」
我,陈昕,今年四十二了,在行政部也有十二年。
女儿小琳还在上高中,母亲身体不好经常住院,还有房贷要还。
如果被裁了,只能靠妻子徐菲一人支撑……
下面有人@我:「老陈,看见没?」
我没有回。
门外保洁推车的声音来了又走。
此时,手机铃声响起,人事部的张经理。
「陈昕,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提好裤子走出隔间,迎面而来是保洁不耐烦的眼神。
走到张经理办公室门前,我深吸一口气。
手放在门把上,「咔哒」——
开门的瞬间变了,办公室成了拳击擂台,聚光灯刺眼,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穿着金色拳击袍,戴着冠军腰带,扭着脖子走上去。
张经理缩在对面角落,穿着滑稽的草莓短裤,瑟瑟发抖。
裁判喊道:「Round 1!」
我咧嘴一笑,朝空气挥出一套组合拳,脚步灵活得像二十岁。
「就你他妈想把我处理掉?」我跳着步,朝对面勾手指,「来啊!看看谁先躺下!」
观众席爆发出「KO他!KO他!」的狂吼。
我准备使出最后一记上勾拳——
「陈昕!」
张经理的声音把我KO醒。
我还在他办公室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
刚才的冠军腰带,是我手里攥着的手机充电线。
「坐吧。公司架构需要调整,行政部的岗位有变动。你被安排到后勤部,负责合作网点的物料核查和文件递送……薪酬计算方式也会调整的。」
张经理推了推眼镜,「如果没意见,在这份转岗确认书上签名。」
我张了张嘴。
看着那份确认书,我幻想着将它撕碎后,扔到他面前,再把工牌摘下,恨恨地砸在桌面上,然后转身潇洒地离开。
但脑子里闪过女儿补习班的缴费单,还有医院的催款短信……
我只能低下头在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回到行政部,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注目礼,有那么零星几个对视瞬间,就撇开了视线。
我的工位在走廊尽头,紧挨着饮水机和杂物柜。
桌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电脑屏幕上还是那份永远填不完的资产登记表。
这时手机显示妻子徐菲的微信:「今晚加班,别等。」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我把桌上那张打印好的资产登记表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然后把电脑关掉,拿起包回家。
2.
到了公寓楼下,我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在17楼停下。
电梯门开,我迈出轻快的步伐。
家里的门虚掩着,传来饭菜香。
小琳像小时候一样扑过来:「爸!你终于回来了!」
徐菲从厨房探身,系着那条我早就找不到的旧围裙,笑容里有罕见的柔软:「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叮——」
电梯到了,刚才只是自己的幻想。
我摸着钥匙把门打开,玄关只亮着一盏夜灯。
鞋柜边摆着一双崭新的细跟高跟鞋,徐菲上周买的,价格够我半个月的工资。
自从她升上公司总监后,基本上很少回家。
每次她要求我做事时,我总会好好珍惜这机会,疯狂脑补——
在黑帮的谈判场景中,我们坐在长桌的两头,她推过来一份文件,眼神凌厉:「这是条件。」
我内心暗喜,这女人终于亮出她的底牌了,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了……
现实里,我每次只能对她的要求发出:「……哦。」
然后低头盯着自己边缘已经开胶的拖鞋。
这时,游戏的爆炸音效从小琳的房间传来,夹杂着她暴躁的吼声:「上路到底会不会玩啊!」
我走过去敲门:「小琳,吃了饭没?」
「很忙,别管我了。」
我双臂环抱在胸前,闭上眼,嘴角微微上翘,思绪开始散开——
我打开房门,在小琳惊愕的注视下,走到她的电脑前。
用一套她无法抗拒的神操作和酷炫台词,让她心甘情愿地退出游戏,还眼冒星星地问我:「爸,你怎么什么都懂?!」
睁开眼后,发现门还是关着。
我无奈地走向厨房,煮起泡面。
一边煮一边对着手机上的招聘网站发呆,我这个年龄,这个岗位,投出去的简历只会石沉大海。
如果我真的离开公司,徐菲会怎样看我,婚姻还能继续吗?小琳会怎样看我,是否还会接受我这个爸爸?
沉重的心情让我忘了放调料包,面吃起来寡淡无味。
此时,手机收到母亲微信:「昕,明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
这是今天我在现实中感受到唯一的温暖。
「好的,我明天过来看你。」
3.
早上到公司时,我的工位已经不是我的——
电脑还在,但旁边堆满了其他部门的资料和杂物箱,桌上放着一张便利贴:「资产登记表,今天交」。
我望着便利贴,脑海中隆重交接仪式开始浮现——
我穿着军装,肩章闪耀,在国歌声中将一面象征「行政部核心数据管理权」的旗帜,庄重地交给接替者,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
台下同事热烈鼓掌,有人偷偷抹泪。
现实里,我默默打开电脑,找到那份做了三个月的资产登记表,用打印机打印时,卡纸了,折腾十分钟才打出来。
递给组长时,他眼皮都没抬:「嗯,放那吧。」
随后,他扔过来一张打印的客户地址表,要求我熟悉。
我拿着表,慢慢走出办公室,身后一片寂静。
走出公司大楼时,看着手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客户地址表,我奔向医院去。
医院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推开病房门,妈正靠在床头剥橘子。
见我进来,她把橘子放下,目光习惯性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皮鞋尖磨破了,该换了。」
我低头看,确实,右脚鞋尖开了道小口。
「公文包还是我五年前给你买的那个吧?拉链都修过两次了。」
她拿起橘子,掰了一瓣给我。
我接过来,塞进嘴里,很甜。
妈就是这样,话不多,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爸走得早,肺癌,十岁那年就走了。
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纺织厂女工到退休,没再嫁。
「徐菲和小琳呢?好久没来。上回见,还是三个月前吧?」
我没吭声。
她也不追问,只是把橘子递过来,然后擦了擦手:「你爸在厂里听说要下岗时,也是这样。魂不守舍,鞋破了都不知道。」
妈从床头柜中拿出一个封皮卷边的笔记本。
「他没啥本事,就会瞎琢磨。那段时间,他整天在这本子上写写画画。我是看不懂的,或许你能看懂。」
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我就愣住了。
标题:「厂后小山探险记」。
下面画着一幅潦草的风景画,画旁写着:「今日在此处幻想挖到战国青铜器,卖了给儿子买钢琴。可惜,只挖到半截生锈水管。」
我一页页翻下去,都是一些荒诞的涂鸦和碎碎念。
有给车间设备起的滑稽外号。
有对食堂饭菜的「终极改良幻想」。
还有一篇「与厂长对话实录(幻想版)」,里面他把自己写成辩论大师,把厂长说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
妈看着我笑了,也露出微笑。
我忽然明白,我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来源于这个男人。
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硬壳封底摸起来有点厚,沿着边缘抠了抠,竟然掀出一层薄薄的夹层。
一张对折的纸露了出来。
展开,是一张手绘地图,地图名是「藏宝图(私房钱)」,旁边还特别注释:「绝对不可以让老婆发现」。
纸张发黄,手绘的线条歪斜,但画得很认真。
城市地标、街道、河流都有标注。
我望着地图上关于藏宝点的标注,入了神,差点忘了妈的问题。
「找到什么了?」
「爸的……旅游指南。」
我把地图小心折好,放进衬衫内袋,然后跟妈告别。
回家的地铁上,我再次拿出地图,然后对着它低头默哀三秒。
老爸,我帮你保守了秘密,你的私房钱就由我继承吧。
4.
第二天,我带着愉悦的心情去公司,但现实打脸总是那么快。
走进公司时,组长已经在等我。
他递给我一个普通的礼盒,里面是一个廉价的天鹅摆件,要求我今天之内送到海州市「宏图贸易」前台,并把签收回执带回来。
这是我转岗后的第一份工作,应该不会强人所难吧。
于是,我用导航查了一下,海州离这儿隔着三个市,高铁单程三个小时。
通过企查查得到的「宏图贸易」注册地址在城东科技园,而客户地址表中的地址是海州老工业区。
地址对不上?联系方式又联系不上?更别提出差报销的费用都无法落实?
面对这苛刻的工作,我想象力又开始发挥作用——
我从爸的藏宝点那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现金,然后带着那个破礼盒回到公司,往组长桌子一放。
「还是留给你去送吧,老子不干了!」
说完转身离开,只剩身后同事与组长的一脸震惊。
「麻烦让一让!别挡路!」
突如其来的提醒让我回到现实,我正站在公司大楼外,手里还拿着那个礼盒。
于是,我把礼盒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去完成我的白日梦。
但我爸三十多年前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叠在如今高楼林立的城市地貌上,许多街道名字变了,河道改了,老厂区变成了购物中心。
怎么找?
我冲进路边报刊亭,买了一份最新城市旅游地图,又折回旁边的旧书店,在角落翻到一本九十年代的泛黄城区地图册。
然后,我蹲在路边花坛沿上,把爸的地图压在下面,上面盖着旧地图册,最上面是摊开的新旅游地图。
最后,把三张重叠在一起的纸举起来,透过阳光直射,可以在新的地图上找到爸的标注。
路过的行人对我的行为投来怪异的眼光,但我兴奋地发现,离现在位置不到2公里的地方有标注:
照相馆的图标——藏有「建国初期巨款」。
我立刻站起身,走向路边那辆共享单车。
扫码,开锁,跨上去,向着「巨款」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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