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远处来了,压着麦田走。麦子被风按倒了——不是折断,是弯下去,整片麦田齐刷刷地弯了腰,像一个人在深深地鞠躬。风过去了,麦子又弹起来,直直的,挺挺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按倒,弹起;按倒,弹起。一起一伏,一呼一吸,整片麦田都在动,像大地在轻轻地呼吸——吸气的时候麦子站起来,呼气的时候麦子弯下去。那呼吸是慢的,匀的,有节奏的,一波一波地从麦田的这头传到那头,像一张巨大的绿色肺叶开合。风大时呼吸就急,麦浪翻得密;风小时呼吸就缓,麦浪翻得疏。站在麦田边上,你听不见呼吸的声音,但你能看见——那一起一伏的麦浪就是大地的胸膛在起伏,那沙沙的响声就是大地的鼻息。风停了,呼吸就停了,麦田安静了,大地睡着了,等着下一阵风来把它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