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碰撞 民声的回鸣
有品格 有良知 有深度 有温度
二湘空间拍摄
外婆的渡口
文/黄银柱
我以为我会记得,实际上我已经忘记。
外婆住在谭阳洲。我还没结婚的时候,逢年节,外婆那里是必去的。我们先到泉塘岭上,然后转车,到榔梨,逛一逛庙街。庙是陶公庙,修过几次,庙的外墙上刻有西游的浮雕。庙里有几棵老樟树,树身都空了,据说有小孩子在树洞里撒尿,抬头看见树洞里垂下许多蛇。
从陶公庙这个渡口过河,漓江双渡靠东边的那个渡口,两棵极大的樟树,布满了灯光彩带。到了晚上开启,似梦迷离,珠光宝气,像旧时诰命夫人戴的凤冠,披的霞帔。外婆的家就在凤冠霞帔下面。
外婆家的前面是三舅的家,右边挨着的是小舅的家。子女大了都分家了,外公很早就过世,留下一个孤老太婆,守着,熬着。
四面是墙,围着一个人。
三舅的屋后面和外婆屋前面,姑且称作院子。左边是取水的井,右边开了小块地,种着丝瓜豆角。
我们还没到院子,就会大声地呼唤:“外婆、外婆!”
飞跑着进了院子,就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的老人,一手支着椅子,一手扶着门,倾着身子,笑盈盈地把你张望。口里连连应着:
“哎、哎,是外孙来了。快进屋里坐,妈妈在后头吧?”
话音未落,母亲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带着笑,也带着一路风尘的微微气喘:
“娘,在这里呢!”
外婆循声望去,那原本就盈满笑意的眼睛,倏地一下,像被点亮的旧烛,光虽柔和,却一下子烧到了底。她扶着门框的手微微松开,朝母亲的方向不自觉地伸了伸,又按回椅子上,只是身子探得更前了些。
“走得热了吧?快,快进来歇气,喝点水。”
她的话是对母亲说的,目光却像柔软的刷子,在母亲脸上轻轻扫了一遍,才落回我身上,笑意更深了:
“好,好,都来了就好。”
后来,就剩我们两兄弟走路去了。妈妈不再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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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总是暗的,却干净。木桌板凳被她擦得发亮,能照见人影。她转身去柜子里摸,还是那些东西:几颗化了的糖,一捧晒得梆硬的苦瓜皮,或是一把南瓜籽——用旧报纸包着,塞进我们手里时,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问的话还是那几句,只是问询的对象,从我们两个身上,又恍惚飘向了我们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又是走路来的吧?”
“吃饭了冇?”
“你妈妈……屋里都还好不?”
问出最后这句时,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轻下去,眼神在我们脸上多停留一会儿,好像答案就写在我们眉梢似的。我们点头,说“都好”,她便也点点头,轻轻“哎”一声,那目光才慢慢收回来,软软地落在我们身上,带着一种安了心的温柔。
问完了,就坐在对面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屋后那棵老樟树的年轮。
我们不说话的时候,她就静静看。那目光软软的,缓缓的,像渡口沉静的河面,把人心里那点毛躁都熨得平整踏实。偶尔有风吹过屋后的树木,沙沙地响,她便扭头听听,轻声说:
“起风了,好凉快哟。”
像是说给我们听,又像是说给这间老屋,和那不在场的、她总惦记着的人听。
走的时候,她一定坚持要送到渡口。我们上了船,回头看她,她还站在那两棵大樟树下,身影小小的,蓝布衫被河风吹得微微鼓起来。我们朝她挥手,喊:
“外婆,回克咯!”
她也举起手,慢慢地挥,一下,两下,直到我们慢慢背过身来。
如今,那凤冠霞帔般的灯火早已拆尽,渡口也废了。外婆站过的地方,空荡荡的,只剩河风年年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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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记得最深的,不是庙宇浮雕,不是古树彩灯,而是那双扶着门框、笑盈盈望你的手,和那句说了千百遍的——是母亲那声“娘,在这里呢”的回响,是她目光在女儿脸上那温柔的一遍遍抚摸,以及那句朴素得让人心安的:
“是外孙来了哦。”
儿子回来说读书好累,我说那我也没办法帮你,要不你就在店里选一个零食吃安慰下自己,我再送你一个爱的抱抱吧。
儿子开心的端着中午的剩肉上去吃晚饭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的心情也很沉闷。想对他说其实读书是最简单的,你只要做好这一件事。将来你到了社会上,各种关系要处理,各种责任要承担:对父母要尽孝、对妻子要尽忠、对子女要尽职、对朋友要尽力、对顾客要尽心、唯独亏欠了自己,从不曾为自己活过一天。想到我是他的天,我不能崩塌,所以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中午的时候睡在下面好热,头脑昏昏沉沉,朦胧中梦到了逝去的外婆,笑脸盈盈的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她曾是妈妈的一片天呵,妈妈的天已经塌了好多年了。
外婆到晚年的时候得了老年痴呆症,我们闲暇时去探望她,经常看到她坐在门口,拐杖歪在一旁,眼巴巴的盯着路上的响动,有人经过就会热情的招呼,喊着人来家里坐哦。
尽管她没认出我是谁,见我愿意陪她呆着,她就很开心。她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她还没吃饭咧,其实她刚吃过,只是忘记了。
大家都围着自己的生活连轴转,没空理会一个老人的孤独。(新生命也只能受到一时热闹的追捧,更何况在灰烬中快熄灭的火星,风轻轻一吹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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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去世的那年住在我家,晚上的时候我在家对门的饭店吃完饭,打包了几个没动的菜给她送去。她很是高兴,反复问我是哪里的人,为什么来看她。说着说着她又很生气,埋怨我为什么要走夜人家,这么晚了估计店子都关门了,她腿脚不灵便,不能去买零食招待我。
我说我是长桥的,她更高兴,说我女儿就嫁到这边,还有两个外孙,只是也不见来看望她。
我走的时候,外婆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突然喊住我,不知从口袋掏出一把什么,用纸包好递给我。借着灯光我发现外婆的眼神那一瞬间很是清澈。
下了楼我打开纸包,原来是一把南瓜籽。
回头一看,楼梯间的灯火好一片金黄。
作者:黄银柱,1985年生,高中毕业。进过工厂,开过歌厅,做过物业管理,如今经营一家烟酒店。文字里藏着真实生活,笔尖下写着半生领悟。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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