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菜市场买菜时听见人说养儿防老,手攥着零钱就忍不住抖,女儿上周打来电话,说外孙要高考了得安静,问我春节能不能别过去添乱,我嗯嗯应着,转身把准备好的红包塞回抽屉,塑料封皮擦出窸窸窣窣的响。
二十年前女儿考上大学,我把攒了半辈子的存折全给了她,老伴也没吭声,后来女婿家买房缺钱,我又悄悄把老房子抵押了十万,他们说年轻人日子难,我就当是提前给外孙攒学费,上个月路过银行,看见理财广告,才发觉自己连个定期都没存,这些年给出去的钱,够买下整条街的商铺了。
去年除夕我坐在沙发上等电话,电视里放着《常回家看看》,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老伴要是还在,准得说这歌太老了,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女儿那边传来外孙摔跤的哭声,我赶紧说你忙你忙,挂之前还听见女婿在喊妈别总往家里打电话。
最难受的是前天,女婿突然开车来接我,说亲家母念叨着让我去住几天,我收拾行李时发现衣柜空了一半,老伴的衬衫还挂在那儿,像他从来没走一样,到了女儿家才知道,所谓住几天,是让我睡书房,那张折叠床,垫子薄得连腰都撑不住。
昨天收拾旧东西,翻出女儿小学时的日记本,字写得歪歪扭扭,说等她长大了要买最大最亮的房子,接爸爸妈妈去住,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大房子,却连个让我过年的地方都没有,银行发来短信,说外孙的成长基金又多了两千,我盯着那串数字发愣,忽然想起老伴走之前说的,养老院的床位,咱们该去排了。
今天去公园散步,碰上个遛狗的老头,他说有三个儿子,每年除夕得轮着去仨儿子家吃年夜饭,我问他哪个儿子最好,他叹口气说,哪个都不如老伴在的时候,我攥着衣兜里那张养老院的宣传单,看着夕阳下的影子,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也在想,要是把四十万取出来住养老院,女儿会不会觉得我不靠她,可要是还守着这空房子,除夕夜又得对着冰箱里凉透的饺子发愣,超市里过年的吃食都开始降价了,我攥着口袋里的老年机,真盼着今年春节能下场大雪,女儿一家出门难,自然就留在家里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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