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五一放假,我没有去旅游,而是开车回了老家,其实我的父母并没有在老家,她们现在一直跟着弟弟在北京生活,五一的前一天,母亲打来电话说,如果我有空,就趁五一放假期间回去看看大姨,这么多年,母亲无论在哪里,最牵挂的人就是大姨了。
其实,母亲不说,我放假也是要回去看望大姨的,因为她是我们永远的牵挂......
我叫崔芳芳,娘家在农村,那是一个很大的村子,我们家姐弟三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下面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
我是1975年出生的,那时候农村的条件还不是特别的好,尤其是落后的地区,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是时常不够吃,我的父亲因为是个孤儿,所以,我们家特别的穷。
我记事的时候,已经开始开始田到户了,分田到户后,大家都干劲十足,但我们那里村子大,庄子稠,家家户户分的田地并不多,我清楚的记得,我们家总五口人,当时分的不到六亩地,但是,那个时候,不流行出去打工,村民的经济来源基本上还是靠种地,即使我的父母都非常能干,但因为没有什么家底的,仅靠这些田地的收入,一家人的生活过得紧紧巴巴的。
我们那里是平原地带,主要种植小麦、玉米和高粱,那时候小麦的亩产很低,一亩地也就是500来斤,除了交公粮的,还要留下一部分做种子,然后还要再卖掉一部分,换些钱用于家庭的开支,等这些都除去,剩下的麦子就没有多少了,所以我们的细粮根本吃不到来年,每当这个时候,父母就把白面蒸的馒头留给我们,他们吃玉米面、高粱面馒头。
因为穷,毫不夸张的说,我小时候几乎没有穿过什么新衣服,我的衣服大多是拾老表们穿小的旧衣服,而弟弟妹妹再拾我穿小的衣服穿,那个时候,每到过年,村里的孩子都有新衣服穿,我都会特别的羡慕,但父母不舍得给我添置新衣服,因为我们家要攒钱盖房子。
那个时候,大多都是茅草房子,而我家的房子实在是太旧了,一到下雨天,常常是外面下大雨,屋里小雨,一下雨,我们都是全家出动,把家里的锅碗瓢勺都拿出来放在屋里接雨,我最害怕下雨天,因为不但屋里湿乎乎的,而且母亲还会难过的偷偷流眼泪。
每当父亲看见母亲流眼泪,就安慰母亲说:“我们现在已经攒了不少钱了,我再加快点速度,早点把砖胚打够,不多久我们就可以烧窑出砖了,很快咱家就能盖新房了。”
所以,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是我们一家人最大的梦想。
那时候盖房子都是自己烧砖窑,但是烧砖需要提前准备砖胚子,砖胚子都是人工一块一块的打,条件好的人家会请人帮忙打,但是需要管人家吃饭,有时候也要给点工钱,而我们家条件有限,父亲为了省钱,就自己一个人日夜不停的打砖胚子。
在父亲的勤劳努力下,我们家终于把盖房的砖烧好了,家里也攒够了盖房子需要用的钱,那天父亲说等过了立春,就开始请人盖房子,我们要盖上三间青砖大瓦房,以后就不用在担心下雨屋里漏水了,我们都非常高兴,对新房子充满了憧憬。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没有等到春上,父亲却病倒了,长期的劳累加上营养不良,那天父亲正在干活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好在有村里人帮忙,一起把父亲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到镇上后,医生说父亲的病比较严重,又被转到县城,父亲在县城医院住了十几天才出院,这次为了给父亲治病,家里盖房子的钱也花去了大半,好在,父亲的命保住了。
父亲病好了以后,不能再操劳了,家里盖房子的钱也不够,盖房子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了。所以,一到下雨天,屋里还是漏的一塌糊涂,父亲就淋雨上房子补房顶,母亲坐在屋里又开始偷偷的抹眼泪。
那天,父亲对母亲说:“这样来回修补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再去大姐家借点钱吧,先把房子盖起来,以后我们慢慢还她。”
母亲说:“这几年,已经拿大姐家不少钱了,都没有还上,大姐家也几个孩子,日子也不容易,我可没脸再去找大姐借。”
父母嘴里所说的大姐是我的大姨。
我的母亲兄弟姐妹四人,母亲是家里的老小,我有两个姨,还有一个舅舅,大姨是家里的老大,她比母亲大八岁,我记事的时候,我的姥姥姥爷就去世了,母亲姊妹四人中,大姨家和我们家走动的最为频繁。
我们家离大姨家有50多里地,中间还隔着县城。在现在看来,这点距离就是半个小时的车程而已,根本不算什么,但那时候交通不便利,去大姨家一趟非常不容易,我们家没有自行车,去大姨家不是走路就要坐车,坐车就需要花钱,为了省钱,母亲都是赶到过节才去大姨家,但大姨他们却时常来我们家。
大姨夫有手艺,他们家有个油磨坊,当地十里八乡的人都去大姨家磨小磨香油,所以,大姨家的日子好过一些。
从我记事起,大姨每次来我们家的时候,都会把表哥表姐的旧衣服带来,让母亲改一下给我们穿,每次大姨看到我们家家徒四壁的样子,临走的时候,都会给母亲留下三块五块的钱,母亲不愿意要大姨的钱,每每这个时候,大姨都是硬塞到母亲的口袋里,然后拉住母亲的手说:“小妹呀,爹娘不在了,我是大姐,帮不了你多,总得帮你少的吧,我不能看你过不下去呀。”
在大姨的帮扶下,我们家的日子才不至于那么的苦。
我小的时候只去过大姨家一趟,是跟着母亲一起去的,那年冬天大姨的生病,母亲知道后,杀了家里的一只老母鸡处理好带上,去看望大姨,我从来没有去过大姨家,就闹着要跟母亲一起去,母亲拗不过我,就领着我一起去了大姨家。
母亲不舍得坐车,那天领着我一早出发,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直走到下午三点钟才到大姨家,那年,我才七岁,到大姨家我累的都快不会走路了。
到了大姨家,我一看大姨家可比我们家好太多了,大姨家的房子是四间青砖大瓦房,一看就知道肯定不会漏雨,大姨屋里还有好几件像样的家具,我羡慕极了。
那天大姨知道母亲领着我是走着去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说:“妹子呀,这么远的路,你来干啥?把孩子累坏了可咋办?”
母亲说:“大姐,你病了,我说啥都要来看看,这妮子非要跟着来,坐车要花钱,能省就省吧,家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我杀了一只母鸡,大姐,你熬点鸡汤喝,好好的补补身体。”
大姨责怪母亲说:“这母鸡你不留住下蛋换钱,杀了多可惜呀。”
母亲红着眼圈说:“大姐,家里还有好几只呢?也不差这一只。”
当晚,母亲就要给大姨熬鸡汤喝,被大姨阻止了,大姨借口说自己在吃药,不能喝太油腻的东西,就把那只鸡又留了下来。
第二天,我们回去的时候,大姨给母亲收拾了一包老表们穿小的衣服,还装了满满的一瓶子小磨香油,又塞给母亲20块钱,让大姨夫把我们送到镇上,叮嘱母亲无论如何要带我坐车回去,不能再走路了。
那天,母亲拿着大姨给的钱,带我坐车回的家,到家后,母亲收拾大姨给的东西时才发现,大姨把我们带去的那只老母鸡又偷偷给我们装了回来。看到老母鸡的时候,母亲当场就哭了,母亲对我说,将来你要是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的孝敬你的大姨呀。
听着母亲的话,看着大姨给我们带的东西,我重重地点了点头,从此那次去大姨家的经历也深深的印在了心里。
以后的日子,我就没有再去过大姨家,但我的两个表哥时常来我们家,大姨家有自行车,他们来的时候都是骑着自行车来,每次来的时候,不是带些面粉就是给我们家带些油,还有油饼和芝麻酱,有时候还有肉。
那时候,我们家时常没有菜吃的,母亲蒸馒头的时候,总是把大姨送来的芝麻酱抹在里面,做成花卷,真是好吃极了。
我还记得,弟弟两岁那年,得了肺炎,在县城住院,没钱缴费,最后也是去大姨家借的钱,后来家里不宽裕,一直也没有还上,所以母亲是不好意思张口再问大姨借钱的。
我们就这么将就着过日子,我那时就天天祈祷不要下雨,但夏天的雨水就是特别的多。
后来,大姨听说父亲生病的事情,就来家里看望,还给我们又带了香油,说来不巧,那天大姨刚到我们家不久,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父亲急忙找胶布上去盖房子,我们姐弟三人也慌忙找东西在屋里接水,大姨看我们这个样子,拉着母亲的手伤心的说:“小妹呀,你这房子漏成这样,咋不吭声呢?”
母亲说:“大姐,你已经帮我们家太多了,我咋好意思再张口呢。”
大姨说:“爹娘不在了,我是家里的老大,看到你过得这么苦,大姐难受呀。”说着大姨就心疼的抹起了眼泪。
那次大姨回去后不多久,就帮忙凑够了钱,让我们盖起了三间大瓦房,后来,我们家再也不怕下雨天了。
大姨知道父亲病好后,干不了太重的活,每到农忙,就让我的两个表哥来我们家,帮助父母把我们家的庄稼收完,地种好再回去忙他们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姐弟三人也慢慢的长大了,后来在大姨的帮助下,父亲和母亲养起了猪,我们家的日子才算慢慢的抬头,我们都特别的感激大姨家。
后来,我们姐弟三人都陆续考上了大学,我们家的日子总算拨开云雾见青天,我的弟弟妹妹大学毕业后都留在了北京工作,父母这些年一直跟着他们在北京生活,但是每年的春节,母亲和父亲都要从北京回来,带着我们姐弟三人一起去看望大姨。
我生活在省城,离老家比较近,平时只要是假期,我一定要回家看望大姨,我觉得做人就是这样,一定不能忘本,不能忘了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
如今大姨已经是80多岁的老人,身体还算硬朗,唯一遗憾的是,大姨夫去世了好多年,大姨没有了老伴,生活比较孤单,不过还好,我的两个表哥都非常孝顺,如今她在两个表哥家轮养,生活也很开心。我每次回去的时候,都会给大姨带上很多的东西,吃的用的,走的时候,再给她留下三千两千的零花钱。
每次给大姨钱的时候,她都说自己用不到,不要我的钱,但是,每当想起那些曾经的岁月,尤其是想起当年大姨给母亲塞钱的情形,我都忍不住流泪,所以,无论大姨用到用不到那些钱,我都希望尽份孝心,让大姨余生生活无忧,也更希望能减轻一些表哥们的负担吧。
我明年就要退休了,我想好了,等我退休后,我就把大姨接到我身边,为她养老,好好的孝敬她几年。
五一回去那天,大姨让表哥给我准备了一桌子的好吃的,那天大姨拉住我的手,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往事如烟,过往的一幕幕如电影一般闪现在我的眼前,让我再次重温那段亲情的岁月。
那天晚上,我和大姨躺在一张床上,我问大姨:“当年那么苦,挣点钱不容易,你怎么舍得拿出来帮我们家盖房子?”
大姨说:“钱再金贵,能有我们一奶同胞的姐妹金贵吗?你妈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也不能看她日子过不下去呀。”
大姨的话让我再一次潸然泪下,那个年代虽然贫穷,但亲情犹如一盏明亮的灯光,为我们照亮了前进的方向,这份感情值得我一辈子怀念和记忆。
那些岁月是辛苦的,但有大姨这样的亲人,给了我们无限的关怀、呵护和帮助,我们是何其的幸福呀!如今大姨老了,该换我们来守护她,孝敬她了。
古人云:“施人慎勿念, 受施慎勿忘。”知恩图报是一个人不可磨灭的良知。一个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就拥有了人生最重要的美德,生活最重要的智慧。
所以,我们要永远怀有感恩的心,无论我们有多大的本事,有多么高的地位,都不能忘记和小看那些在困难时期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做人一定要对得起良心,只有懂得感恩,人生之路才会走得更长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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