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婆婆六十岁大寿,本该是阖家团圆、喜气洋洋的日子,却因为大嫂王桂花的蛮横,闹得人尽皆知,也彻底撕碎了我们家小心翼翼维系的亲情假象。天刚蒙蒙亮,我就钻进厨房忙活,摘菜、洗鱼、炖肉,忙得脚不沾地,一身油烟味呛得人直咳嗽。
丈夫陈志强心疼我,想过来搭把手,可他大哥陈志大一早就把他拉到院子里,说是要摆弄寿宴的桌椅板凳,实则不过是想躲开厨房的累活。我心里清楚,大哥向来如此,好吃懒做,手里没几个钱,还总爱装门面,而大嫂王桂花更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儿,平日里就爱占我们家的便宜。
这次婆婆的寿宴,三万块钱的酒席钱,全是陈志强一个人出的。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挣的每一分钱都浸着汗水,可大哥大嫂却像没事人一样,反倒一副主人的姿态。王桂花那天打扮得格外扎眼,一身紧巴巴的大红旗袍,衬得她愈发臃肿,却还在屋里屋外蹿来蹿去,见人就发烟抓糖,嘴里说着“我精心准备的寿宴”,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这酒席是她掏的钱。
快开席时,亲戚朋友陆续坐满了院子,一张张桌子摆满了酒菜,热闹非凡。我们家三岁的丫丫,穿着一身干净的小红裙子,乖乖巧巧地坐在我身边,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不吵不闹,格外惹人疼。我坐在一旁,一边给丫丫剥虾皮,一边盼着这场寿宴能顺顺利利结束。
可该来的麻烦,终究还是来了。王桂花拉着她十岁的儿子陈小宝走了过来,陈小宝长得胖嘟嘟的,平日里被王桂花惯得无法无天,见着好吃的就抢,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们桌上的红烧肘子。“哎哟弟妹,你让丫丫往那边挪两个座儿。”王桂花语气随意,手却不由分说地把陈小宝往丫丫的座位上挤,“小宝说他想坐这儿,这儿离红烧肘子近,方便夹菜。”
我手里正剥着虾皮,闻言抬头看了看,旁边明明还有空位,便随口说了一句:“大嫂,那边不是有空位吗?丫丫还小,坐这儿我方便照顾她,万一被烫着就不好了。”我以为只是一句简单的解释,却没想到,这句话直接点燃了王桂花的火气。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嗓门一扯,半个院子的人都纷纷看了过来。“我说弟妹,你这也太不懂事了吧?”王桂花双手叉腰,盛气凌人,“今天是咱妈大寿,小宝可是陈家长孙,坐个好位子怎么了?再说了,一个丫头片子,早晚是要嫁出去的,那是外人,哪能跟咱们陈家的长孙比?”
这话像一根刺,扎得我心里又气又疼。丫丫虽然年纪小,却也听懂了这话,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眼神里满是委屈。我气得浑身发抖,正想跟她理论,婆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太了解婆婆了,她偏心大哥大嫂和陈小宝,向来不把我和丫丫放在眼里。
果然,婆婆看都没看我和丫丫一眼,直接对着丫丫说:“丫丫乖,去跟你爸坐一块儿,让你哥坐这儿,听话。”丫丫被婆婆严厉的语气吓得不敢吭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松开我的衣角。
我看着孩子委屈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正打算抱着丫丫换桌,可王桂花却嫌我动作慢,或许是想在亲戚面前显摆她的威风,竟然直接走过来,猛地一拽丫丫的胳膊,嘴里还骂着:“听不懂话是怎么着?磨磨唧唧的,耽误小宝吃饭!”
丫丫年纪小,身子单薄,被她这么一拽,瞬间没站稳,小身子晃了一下。更过分的是,王桂花顺势抬起腿,一脚踢在丫丫的腿肚子上。“哎哟!”丫丫惨叫一声,从圆凳上栽了下去,小脑袋重重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响彻了整个院子。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赶紧冲过去把丫丫抱起来。孩子娇嫩的膝盖已经磕青了,额头上也红了一大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哭得浑身发抖。我气得浑身冰凉,指着王桂花,声音都在颤抖:“王桂花,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打我的孩子?她才三岁啊!”
可王桂花却一脸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愧疚之意:“打她怎么了?我是她大娘,教教她规矩怎么了?一个丫头片子,占着长孙的位子不让,就是欠收拾!”周围的亲戚们,有的低头假装吃饭,有的在旁边小声议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大家都怕得罪人,只想明哲保身。
更让我心寒的是,婆婆竟然还在一旁帮腔:“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孩子摔一下又没事,哭什么哭?今天是我大寿,大喜的日子,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我看着婆婆冷漠的脸,再看看周围冷漠的亲戚,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我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陈志强,那一刻,我多希望他能站出来,为我和孩子说一句话。
陈志强当时正端着一杯茶,坐在桌子旁,脸色阴沉得可怕。听到丫丫的哭声,看到我委屈的模样,他猛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我们走了过来。
王桂花瞅见陈志强过来了,不仅没有收敛,气焰反而更嚣张了:“志强,你评评理!你媳妇为了一个破位子,就跟我大吵大闹,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她这么护着?”
陈志强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从我怀里接过丫丫,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丫丫不哭,爸爸在,不怕。”丫丫抽抽搭搭地,慢慢止住了哭声,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安抚好丫丫,陈志强才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王桂花、陈志大,最后落在婆婆身上。陈志大在一旁埋头吃饭,见气氛不对,才敷衍地附和了一句:“志强,你别听你媳妇瞎吵吵,妈说的对,桂花也是为了小宝,你别计较。”这话驴唇不对马嘴,显然他根本没走心,只是想敷衍过去。
就在这时,陈志强突然笑了。他平时总是皱着眉头,话很少,这一笑,反倒让在场的人都心里发毛。他慢腾腾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薄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本子,一点点拆开薄膜。
“大嫂,你刚才说,我闺女是外人,不配坐这儿?”陈志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院子里瞬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王桂花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那可不,丫头片子以后还不是得嫁给外姓人,不是外人是什么?”
陈志强冷笑一声,把那个红色的小本子往桌子上一拍,正好拍在那盘没动过的红烧肘子旁边,声音冰冷:“这是县城康泰家园那套房子的房产证。”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知道,康泰家园是县城最好的学区房,陈小宝现在就在那儿上小学,一直说是陈志大买的房子。
王桂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也开始发虚:“这……这房子不是写的大哥的名字吗?你怎么会有房产证?”“你当时是这么跟家里人说的,也是这么跟妈说的。”陈志强翻开房产证,指着上面自己的名字,“但你忘了,购房合同、转账记录,我全都留着。当初你去办证,怕交房产税,偷偷把名字写成了我的,本来想等小宝毕业了,再骗我过户,对吧?”
王桂花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眼神躲闪,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陈志大也坐不住了,赶紧站起来想去拿房产证,却被陈志强一把按住。“大哥,当初你说小宝要上学,家里没钱买房,求我帮衬一把,我寻思着亲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就把我打工攒的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买了这套房。”
陈志强又看向婆婆,语气冰冷:“妈,我本来想着,这房子就让大哥他们住着,以后你养老也方便。但今天我看明白了,这家里,根本不欢迎我和我的闺女。既然丫丫是外人,那我这个当爹的,也没必要把自己的家底子,掏出来给外人住。”
“王桂花,明天你就带着陈小宝,从这套房子里搬出去。”陈志强把房产证塞回兜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还有大哥,以后我会按时给妈打养老费,但多余的一分钱,我陈志强,不会再往外掏了。”
婆婆彻底慌了,赶紧拉住陈志强的胳膊,语气讨好:“志强,你大嫂就是嘴快,没坏心,你别计较,房子别收回来,小宝还要上学呢!”“没坏心?没坏心能往三岁孩子身上踹?”陈志强一把甩开婆婆的手,抱着丫丫,紧紧拉着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王桂花又哭又嚎,说我们要逼死他们一家;陈志大在那儿跳脚骂娘,却始终不敢追上来。走出大院的那一刻,我心里压抑了很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丫丫趴在陈志强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他,小声问:“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
陈志强低头,温柔地摸了摸丫丫的头:“我们去镇上,给丫丫买你一直想要的洋娃娃,然后回我们自己的家。那套房子,爸爸以后留给丫丫,爸爸辛苦挣的钱,一分一毫,都要给我的宝贝闺女攒着。”
我看着他宽厚的肩膀,心里热乎乎的。原来,不是他懦弱,只是他一直在隐忍,只是他的温柔和包容,从来都留给我和孩子。我忽然明白,生活就是这样,你越是软弱,别人就越是得寸进尺;有些亲情,若是非要建立在委屈自己、伤害孩子的基础上,那这种亲情,不要也罢。
那天的阳光很好,我跟在陈志强身后,一步步走得特别踏实。往后余生,有他护着我和孩子,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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