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早，山雾还没散尽，江西抚州一位姓陈的中年男人拎着香烛纸钱，照例上山给爷爷扫墓。他爸前年刚修过坟，封土堆得齐整，青砖围边，碑面也擦得发亮。可刚拨开半人高的蕨草，他就蹲那儿不动了——坟头正中央，钻出三根青皮竹笋，最高的那支已窜到四十多公分，顶端还裹着淡褐色笋衣，微微发潮，像谁悄悄塞进土里的一截倔脾气。
这事传上网是4月4号下午。一张手机拍的俯视图，竹子歪斜着从黑褐色坟土里顶出来，旁边半截没烧尽的黄纸被山风掀得扑棱棱响。底下评论炸了锅。有人说“节节高升，祖上保佑”，还有人截图转发《本草纲目》里竹子“清肝明目”的条目，硬往吉兆上扯。但更多人点着屏幕直摇头：“快挖！别等根扎进棺材缝里。”
老一辈人讲，坟头长竹，不是风水问题，是物理问题。竹鞭在地下横着走，像一把钝刀子，年复一年拱、顶、挤——三年能拱松三尺土，五年能顶裂青砖围沿，要是碰上老式杉木棺，竹根真会顺着棺盖接缝往里钻。去年赣南一个村，就因坟旁毛竹疯长，雨季塌了半座坟，开棺时发现三根竹根盘着棺底，湿漉漉地贴着漆皮，棺木内壁都沁出淡青色竹汁印。
更麻烦的是活物。竹林底下阴、潮、静，蛇爱蜷在竹根空隙里蜕皮，蜈蚣在笋壳里产卵，蚂蚁顺着竹茎往上筑巢。去年清明，我表叔家坟头长了片小竹丛，他儿子去除草，掀开枯叶一看，底下全是拇指粗的蚯蚓，密密麻麻拱动着，把他当场吓退三步。这哪是祭祖？这是给先人搞生态入侵。
有人问，那砍掉不就行了？你试试。去年隔壁县有户人家，镰刀砍了五次，第二年春，坟头又冒出七根新笋——竹鞭在土里埋得深，断一根，它从旁处再发三根。真正管用的法子，是清明前后太阳刚晒暖土那会儿，顺着笋尖往下挖，一铁锹一铁锹刨，直到见着灰白带节的竹鞭，再撒把生石灰，用脚踏实。动作要轻，像怕惊醒土里的人。
那天陈师傅没急着动手。他在坟前点了三炷香，烟线笔直往上飘。然后蹲下去，用小锄头慢慢松开笋周的浮土，指尖摸到底下那截滑腻腻、带韧劲的竹根——凉的，硬的，盘得死紧。他没说话，只把锄头换了个角度，更深地楔了进去。山风忽起，吹得墓碑上新贴的红纸一角哗啦一响。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