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阳梓潼七曲山大庙——文昌帝君张亚子新赋》———仿汉赋扬雄体
作者:唐驳虎
辞曰:
巍巍蜀道兮,北通秦陇;浩浩涪江兮,南注巴渝。中有七曲兮,山势盘纡;上有大庙兮,云气郁葱。此文昌之故里兮,帝君之灵宫。仰圣迹之昭昭兮,感神德之隆隆。乃作赋以颂之兮,陈俚词于始终。
其一 总叙七曲
惟坤维之巨镇兮,奠梁益之奥区。控剑门之险隘兮,带涪水之萦纡。七峰起伏如
龙脊兮,万木参天似翠栌。紫气朝来于岷峨兮,白云暮宿于盘盂。上有古庙巍然兮,祀文昌之真躯。自晋唐而肇建兮,历宋元而不渝。明人增其旧制兮,清帝赐以新模。千载香烟不断兮,四海士子争趋。
夫七曲之胜,非独山水之奇,实天地之钟灵也。其山自岷山分支,蜿蜒三百余里,至此而结穴。七峰连珠,如北斗之悬天;一水环抱,似玉带之围腰。左青龙而右白虎,前朱雀而后玄武,四象俱全,五气朝元。昔人云:“天下风水出峨眉,七曲独占三分秀。”信哉斯言!
春则山花烂漫,百鸟和鸣,庙在花中,如画中楼阁;夏则古柏生凉,清风习习,虽盛夏而无暑气;秋则桂香满殿,金风送爽,士子云集,祷声如潮;冬则雪覆青松,银装素裹,庙宇巍然,如琼楼玉宇。四时之景不同,而朝圣者络绎不绝,盖帝君之灵应,感召人心也。
庙之制,依山而建,层层叠上。山门为始,百尺楼居首,盘陀石居中,桂香殿为顶,启圣宫在后。左有风洞楼,右有瘟祖殿,前有文昌宫,后有紫府洞。殿宇廊庑,凡三百余间,绵延三里,蔚为壮观。明人诗云:“七曲山前一径通,文昌宫殿插云中。千峰翠色来朝拱,万古香烟绕碧空。”此其实录也。
至若庙中匾额,皆历代帝王御笔、名公巨卿题咏。唐玄宗“应梦仙台”四字,笔力遒劲,犹存古意;宋真宗“文昌司禄”匾,金书玉字,光彩夺目;元仁宗“宏仁帝君”额,端庄凝重,气象万千;明太祖“维岳降神”四字,龙飞凤舞,势如奔马;清圣祖“化成久道”匾,雍容大度,帝王气象;清高宗“紫府垂光”额,秀丽典雅,书卷之气盎然。此皆国之重宝,庙之镇物也。
更有历代碑刻,琳琅满目。唐碑三通,记玄宗、僖宗幸蜀之事;宋碑五通,录李昉、欧阳修梦应之异;元碑二通,载仁宗封帝君之诏;明碑八通,述献忠修庙之始末;清碑十二通,记安洪德毁像之经过;民国碑四通,录废庙兴学之变故;当代碑九通,刻改革开放后重修之功德。凡四十三通,宛如一部石刻的文昌史。
其二 张公降世
溯帝君之先世兮,居越嶲之金马。山高水长兮,风淳俗雅。有张老夫妇兮,乐善而寡。夜梦金蛇入怀兮,觉而异者。太康九年三月三兮,祥光绕舍。诞降亚子兮,异香盈瓦。面如满月兮,目若星洒。啼声清越兮,闻者惊讶。地涌甘泉兮,饮之者寡。白特长啸于深山兮,知真人之下。
越嶲者,古西南夷也。汉武帝元鼎六年开置,属益州。其地多山,金马山尤为雄峻。山上有紫府洞,相传为上古仙人修炼之所。洞深数十丈,内有石床、石灶、石几、石凳,天然成趣。洞外古木参天,藤萝蔽日,清泉潺潺,四季不绝。真乃洞天福地,神仙窟宅。
张老者,名讳不详,世居金马山下,以采药为生。其为人也,质朴敦厚,乐善好施。每遇贫病,必倾囊相助;见有饥寒,辄解衣推食。乡人称之为“张善人”。其妻陈氏,亦贤淑温良,常随夫采药,煮粥施舍路人。夫妻二人,年逾四旬,膝下无子,日夜焚香祷于天地,愿天赐一子,以继香火。
太康八年七月十五,中元之夜,月明星稀,万籁俱寂。陈氏浴毕,焚香于庭,祷曰:“皇天在上,弟子陈氏,年已四十有三,尚无子嗣。愿天垂怜,赐一麟儿,不论智愚,但求延续张氏血脉。弟子当终身行善,以报天恩。”祷毕,倦极而眠。
是夜,陈氏得一奇梦。但见西南方金光万道,瑞气千条,一条金鳞大蛇,长十余丈,头角峥嵘,目如闪电,自云端飞降而下。那蛇绕梁三匝,忽化为一少年,面如冠玉,衣金甲,持玉圭,向陈氏拜曰:“吾乃天上文昌星君也。因汝夫妇累世行善,功德深重,玉帝命吾托生汝家,为汝子。汝当善视之。”言毕,径入怀中。陈氏惊觉,觉腹中如有物动,异香满室,三日不散。
张老闻得异香,推门入内,但见妻子面泛金光,屋梁之上隐有龙纹。夫妻二人知是天赐麟儿,相拥而泣,望空拜谢。是夜,金马山白特神兽忽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山中百兽皆伏地不敢动。白特者,独角而四蹄,通体雪白,能日行千里,食草木之实,饮清泉之水,已修炼五百余年。其啸也,非寻常之鸣,乃预告真主降世也。
太康九年三月三日,清晨时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忽见东南方一朵紫云,形如灵芝,飘至张宅上空。云中有鹤唳之声,清脆悦耳。陈氏腹痛,诞下一子。但见:
面如满月,色如傅粉;目若朗星,炯炯有神。啼声清越,如金石之音;周身异香,比兰麝之气。顶上隐有光环,足下暗生云纹。双手过膝,耳垂及肩。真乃天上谪仙,人间麟儿。
张老大喜,抱儿出户。忽见院中石缝涌出清泉,泉水甘冽,饮之令人神清气爽。乡人闻之,皆来观看。有识者曰:“此子降世而地涌灵泉,异香满室,此大贵之兆也。昔孔子生而麒麟吐玉书,此子殆其俦乎?”张老谦曰:“不敢不敢,但求平安长大足矣。”乃为子取名“亚子”,意为此子虽亚于圣贤,亦非凡品。
时有金马山老道,号清虚真人者,年百余岁,鹤发童颜,道行高深。闻张老得子,不请自来。视亚子良久,叹曰:“此子骨格清奇,有仙人之姿。昔文昌星主托生,当为一代真仙。老道有一言,愿公记之:此子不可轻以凡尘之事拘之,当顺其天性,任其发展。他日必成大器。”言毕,飘然而去。
其三 少年神异
七岁通兽语兮,识百禽之音。九岁观天象兮,知风雨之侵。入山与白特论道兮,出谷采药于岑。乡人异之兮,称为神童至今。然天有不测兮,祸患相寻。母被豪绅所害兮,血泪沾襟。年十四而报仇兮,手刃仇家于深林。逃亡北上兮,历经嵚崟。至梓潼而止兮,结庐于七曲之阴。
却说张亚子生而聪慧,迥异常儿。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诵诗,七岁通兽语,九岁观天象,十岁通医理,十一岁习剑术,十二岁精易理,十三岁通道法。乡人皆称之为“神童”,有“张氏子,天上人”之谣。
七岁时,亚子入山采药,忽闻鸟鸣之声,如人言语。细听之,乃一黄鹂与一喜鹊对话。黄鹂曰:“明日当有大雨,吾当迁巢于高枝。”喜鹊曰:“然。吾观天象,北斗移位,明日午时必有暴雨。”亚子归告父母,明日果大雨滂沱。自此,亚子能通鸟兽之语,传遍乡里。
九岁时,越嶲大旱,禾苗尽枯,百姓嗷嗷。太守命巫师祈雨,旬日无效。亚子夜观天象,见北斗移位,太白昼见,知三日后当有甘霖。乃告于父,父告于乡人。或信或疑。至期,果大雨倾盆,三日方止。旱象尽除,百姓欢呼。太守闻之,欲召亚子为官,亚子辞曰:“某年幼,不堪重任。”太守奇之,赐绢十匹,不受。自是,“张氏神童”之名传遍越嶲。
亚子性好游历,常独入深山,暮色方归。张老责之,亚子曰:“儿非嬉戏,乃与山中白特神兽论道耳。”张老大惊,随子入山,果见一独角白兽,形如马而大,通体雪白,目有金光。那兽见张老,竟人立而拜,口吐人言:“公勿惊,吾乃此山守灵神兽,候令郎已五百岁矣。”张老惊骇欲绝,归家后病卧三日。亚子采药疗之,始愈。
十二岁时,亚子于山中遇一老者,鹤发童颜,手持竹杖,自称“青城道士”。谓亚子曰:“吾观子有仙骨,可随吾修道。”亚子曰:“父母在,不敢远游。”道士曰:“孝哉!然子当知,道在万物之中,不独在山林。能于尘世中修行,方是真修行。”乃授亚子吐纳之术、导引之法,并赠《道德经》一卷。亚子拜谢,受而习之,道行大进。
然天有不测风云。亚子十四岁那年,越嶲豪绅赵虎,横行乡里,无恶不作。赵虎闻张老有灵泉,欲强占其地,建别墅以供游乐。张老不从,赵虎竟夜遣家丁数十人,持刀杖,纵火烧庐。张老与陈氏奋力救火,陈氏为救亚子,被火柱压伤,三日后伤重而亡。
临终前,陈氏执亚子手,泪流满面,曰:“儿当立志修道,莫为仇恨所困。天道好还,善恶终有报。娘死不足惜,唯愿儿他日得成正果,不负天赐之资。”言毕而逝。亚子抱母尸痛哭,血泪俱下,发誓要报仇雪恨。张老力阻,亚子曰:“父勿忧,儿自有分寸。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儿枉为人!”
亚子葬母之后,日夜习武,苦练剑术。三年之间,已能飞檐走壁,剑法精绝。又得白特神兽相助,授以内功心法,内力大增。太康二十一年,亚子年十七。是年中秋,赵虎于家中大宴宾客,张灯结彩,通宵达旦。亚子乘夜潜入赵府,但见灯火辉煌,赵虎正与宾客猜拳行令,酒酣耳热。
亚子按剑立于庭中,厉声喝道:“赵虎,还我母命来!”声如洪钟,震得屋瓦皆响。赵虎大惊,急呼家丁。然亚子剑如流星,一剑刺穿赵虎咽喉。赵虎倒地,血流如注,顷刻毙命。众宾客惊散,家丁围攻。亚子舞动长剑,剑光如匹练,连伤十数人,杀开血路,跃出高墙。白特早已在城外等候,亚子骑上白特,连夜北逃。
身后火光冲天,追兵呐喊之声不绝于耳。白特四蹄生风,一夜之间已行三百余里。次日天明,亚子已在岷江之畔。回首南望,越嶲群山已隐于云雾之中。亚子心中悲凉,跪地遥拜父母坟茔,泣曰:“爹娘在上,不孝儿亚子已报母仇。从今往后,当依母命,潜心修道,不负天赐之资。”
其四 七曲修道
盘陀有石兮,平坦如砥。帝君坐其上兮,四十九祀。夏暑不挥扇兮,冬寒不附火。诵《大洞仙经》兮,声闻百里。元始天尊授法兮,金书玉字。天聋地哑来侍兮,掌籍司玺。白特为骑兮,巡山治水。降服孽龙于涪江兮,锁之潭底。调解李王之械斗兮,刻石为纪。功德日增兮,道行日以。
却说张亚子逃亡北上,沿南方丝绸之路而行。这条古道,自成都经越嶲至大理,商旅往来不绝,亦为兵家必争之地。亚子扮作游方道士,沿途采药卖卜,济世救人。每遇贫病,必倾囊相助;见有不平,辄拔剑而起。所过之处,百姓称颂。
行至会无县,遇一老道,鹤发童颜,手持拂尘,自称“清虚真人”。清虚谓亚子曰:“吾观子面相,前三十年修福德,后三十年修功行。今福德已具,当求功行圆满。梓潼七曲山,乃洞天福地,龙脉所钟。子可往彼处结庐修行,他日必成正果。”乃传亚子《黄庭经》《周易参同契》等道书数卷,并授以符箓丹诀。亚子拜谢,受而习之。
行至蜀郡,见城中瘟疫流行,死者枕藉,哭声震天。亚子不忍,采山中草药,熬汤施舍,救活数百人。百姓感其德,欲留为医官。亚子辞曰:“吾方外之人,不可久居尘世。然吾当留下药方,以备后用。”乃书《防疫方》一卷,传于百姓。此方以板蓝根、金银花、连翘等药组成,至今犹有用者。
行至绵竹,遇一少年,名张育,英气勃勃,有济世之志。张育闻亚子之名,前来拜谒。亚子与之语,知其有忠义之心,乃授以兵法、韬略,并赠剑一口,曰:“他日国家有难,汝当挺身而出,不负所学。”张育拜谢而去。后张育果然起兵抗秦,虽败犹荣,史称“张育起义”。此是后话,按下不表。
元康元年,亚子行至梓潼县境。这梓潼县,北依剑门,南临涪江,山势回环,有七曲之胜。亚子登高而望,但见:
群山如龙,蜿蜒北来;涪水似带,环绕东去。七峰起伏,曲曲相连;一谷幽深,层层叠翠。云雾缭绕处隐见紫气,松柏掩映间时闻鹤鸣。真乃洞天福地,神仙窟宅。
亚子叹曰:“清虚真人不我欺也!此山有灵气,正合修行。”遂入山寻访。行至七曲山腰,见一巨石,其形如龟,背平如砥,可坐数十人。石旁有古松数株,虬枝盘曲,如龙如蛇;清泉一泓,清澈见底,甘冽异常。石下有洞,深不可测,时有白气出入。
白特忽人言曰:“此石名盘陀石,乃上古仙人修炼之所。石下有龙脉,与岷山相连,灵气极盛。石旁之泉,名‘智慧泉’,饮之可以聪明才智。石下之洞,名‘紫府洞’,与越嶲金马山紫府洞相通,乃地脉所系。”亚子大喜,乃伐木为梁,割茅为瓦,于盘陀石畔结一草庐。庐成之日,忽见西南方一朵紫云飘至,云中隐有天乐。亚子知是吉兆,焚香祷天,发下宏愿:“弟子张亚子,自此潜心修道,济世度人,不敢有违天心。愿天鉴之!”
草庐既成,亚子每日于盘陀石上打坐,吐纳炼气,子午卯酉,四时不辍。采山中草药,为乡民治病;农忙时助耕,灾荒时施粥。不到三年,“张善人”之名传遍梓潼。乡民有疾者求治,有难者求决,有争者求平,亚子无不尽心。凡经亚子调解的纠纷,双方皆心悦诚服,无有反复。
时有县吏王仁,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亚子夜入县衙,取其赃银三千两,散与穷苦百姓。王仁大怒,欲捕亚子。然每遣差役上山,差役皆迷路不能至。或见白特挡道,或见巨蛇横路,或见猛虎踞途,皆惊骇而返。王仁知是异人,不敢再犯。然心中怀恨,伺机报复。后王仁因贪腐被上级查处,下狱而死。此善恶之报也。
梓潼百姓感亚子恩德,争相上山送粮送柴。亚子不受,曰:“吾修道之人,食草木足矣。汝等之粮,当留自用。”百姓愈敬之,有送子女上山从学者,有送财物以助修道者。亚子皆婉拒,唯收天聪、地敏二童为侍,即后来的天聋、地哑。此二童来历,后文当详述。
一日,有老农牵牛上山,牛忽跪地向亚子而拜。亚子抚牛背曰:“此牛前世亦是人,因不孝父母,欺压乡邻,罚作牛身。今见吾悔过,可减其苦。三年后当脱牛身,转生善道。”老农惊服,自此行善,牛老终不杀,三年后果无疾而终。此事传开,乡人愈信因果报应,梓潼风俗为之一变。
亚子在盘陀石上修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至深夜,常闻石下隐隐有诵经之声,与己所诵相应。亚子知是地脉灵气所感,愈加精进。夏暑之时,盘陀石被晒得滚烫,可烙饼。亚子端坐其上,汗流如雨,然不挥扇,不移座。有弟子送冰来,亚子辞曰:“暑热乃天地之气,避之则违天和。修道之人,当顺天应人,不可矫情避世。”弟子感动,亦随师苦修。
冬寒之时,大雪纷飞,盘陀石上积雪数尺,寒风如刀。亚子单衣而坐,不添衣,不生火。须眉皆冰,然面色如常,呼吸均匀。有樵夫过而见之,以为冻死,近观则面有红光,气息绵绵。樵夫大惊,跪拜而去。此事传为奇谈,来山参访者日多。
其五 白日飞升
梁天监元年兮,岁在壬午。二月三日兮,天降紫雨。祥云七色兮,天花乱舞。仙乐齐鸣兮,鸾鹤翔翥。玉帝遣使下诏兮,宣于帝所。曰:“文昌主簿兮,掌文运之簿。赐朱笔如意兮,金印玉斧。”帝君受命兮,衣冠楚楚。携天聋地哑兮,乘白特而举。百姓望之兮,涕泣如缕。立庙祀之兮,春秋祭祖。
却说张亚子在七曲山修道,自晋惠帝元康元年至梁武帝天监元年,凡一百一十余年。其间历经八王之乱、五胡十六国、南北朝对峙,天下板荡,生灵涂炭。亚子虽在山中,然心系苍生,常下山济世。其功德日益深重,道行日益高深。
亚子容貌,虽百余岁,然如三十许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须发乌黑,齿牙完坚。登山如飞,涉水不湿。能预知未来,言无不中;能透视千里,见无不真。能变化身形,或为老人,或为童子,或为鸟兽,人莫能测。
亚子在盘陀石上诵《大洞仙经》,至四十九年时,已能通天地之机,达造化之理。每诵经时,空中现金莲,地上涌甘泉,百鸟来朝,群兽伏听。山下来听经者,常数百人。亚子随缘开示,度人无数。
梁武帝天监元年,岁在壬午,二月初二日。亚子诵完最后一遍《大洞仙经》,忽觉身心轻安,如释重负。抬头望天,见东南方紫气九道,直冲云霄,如九条巨龙,蜿蜒上升。空中仙乐齐鸣,异香馥郁,天花乱坠,缤纷如雨。亚子知飞升之期已至,乃召弟子,嘱以后事。
亚子曰:“吾自越嶲来此,修道一百一十余年,今日缘满,当返天界。汝等不必悲伤,吾虽去,灵不离去。七曲山上,吾当常驻,护佑一方。汝等可在盘陀石畔建庙,塑吾金身,四时祭祀,有祷必应。凡天下读书人,虔诚祷吾者,吾当佑之。”
又谓天聋、地哑曰:“汝二人随吾多年,忠心耿耿,功劳甚大。今当随吾飞升,仍为侍从。自此天下文运,皆由吾掌,汝二人佐之。天聋主禄籍,地哑司印信。凡功名升降,皆由汝二人录之印之。切记:公平二字,乃科举之魂。不可因私废公,不可因亲害贤。若有违者,天谴立至。”
天聋、地哑跪泣曰:“弟子谨遵师命。愿生生世世,护持文运,不敢有违。”
亚子又谓白特曰:“汝随吾百年,忠心可嘉。今当随吾飞升,为吾坐骑。然汝性刚烈,当戒之在躁。凡吾所至,汝当随行;凡吾所命,汝当奉行。”白特伏地长啸,声震山谷,以示受命。
二月初三日,清晨时分,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忽见天门大开,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太白金星手持金书玉册,率天兵天将、仙童玉女,从天而降。至盘陀石前,太白金星宣读玉帝诏书:
“太上无极大道,金阙玉皇上帝诏曰:梓潼张亚子,积功累行,一千二百余载;济世度人,三万六千余众。诵经四十九年,打坐百有余岁。功德圆满,道行高深。今特加封为‘文昌主簿’,掌天下文运禄籍。赐朱笔一支,可点定状元;赐如意一柄,可驱邪镇魔;赐金印一颗,可号令鬼神;赐禄籍一册,可录功过。着即飞升,不得有误。钦此。”
亚子叩首谢恩,领受金书玉册、朱笔如意、金印禄籍。天聋、地哑侍立左右,白特伏于阶下。亚子起身,环顾草庐、盘陀石、智慧泉、紫府洞,心中感慨万千。忆及当年逃亡至此,结庐修行,如今一百余年过去,物是人非,而道果已成。
亚子谓众弟子曰:“吾去矣。汝等各自努力,勿负初心。修道不在深山,而在心田。心存善念,即是道场;行有功德,即是神仙。”言毕,但见七色祥云自天而降,托起亚子、天聋、地哑及白特神兽。云中隐现天兵天将,执幡幢,持宝盖,奏仙乐,散天花,簇拥升天。
山下百姓闻讯,扶老携幼上山观看。但见空中金光万道,亚子衣带飘飘,鹤氅临风,渐渐没入云中。众人跪拜,哭声震天。有老者泣曰:“张善人去矣,吾辈何依?”有少年曰:“帝君升天,当为神仙,吾辈当立庙祀之,永为供养。”
时有梓潼县令,姓崔名亮,清廉正直,素敬亚子。亲见此事,具表奏闻梁武帝。武帝览表,惊叹不已,下诏曰:“梓潼张亚子,积行修德,白日飞升。此乃我梁之祥瑞,天下之奇观。着有司拨库银,于七曲山建庙,名曰‘文昌祠’,塑张亚子像供奉。春秋二祭,永为令典。”
庙成之日,忽见一只白鹤,衔一玉印飞至,置于神案之上。印文曰“文昌主簿之印”,篆法精妙,非人间所能。县令大惊,以锦匣藏之,世代供奉。此印至今犹存七曲山大庙,为镇庙之宝。
其六 历代封敕
自唐以降兮,封号屡加。玄宗幸蜀兮,夜梦朱砂。应梦仙台兮,敕建靡奢。僖宗入蜀兮,复睹灵槎。白马金枪兮,神威可嘉。封济顺王兮,纶音迩遐。宋室崇文兮,祷祀更加。李昉梦点兮,果中探花。欧阳夜梦兮,得苏子之华。元仁宗即位兮,崇儒尚葩。封文昌帝君兮,名正不差。司禄宏仁兮,职掌无邪。明承元制兮,庙貌愈嘉。清沿明例兮,香火更加。十七次加封兮,史册可查。
却说张亚子飞升之后,灵应昭彰,历代帝王多有封敕。自唐至清,凡十七次加封,由“左丞相”而“济顺王”,由“济顺王”而“文昌帝君”,位极人臣,尊崇无比。
唐玄宗天宝十四载,安禄山反,玄宗幸蜀。车驾至梓潼七曲山,驻跸于山麓。时值深秋,阴雨连绵,道路泥泞,玄宗心中郁郁。是夜,宿于帐中,朦胧睡去。忽见一老者,头戴唐巾,身穿儒服,手持朱笔,飘然而至。老者曰:“陛下勿忧,贼乱不久当平。臣张亚子,梓潼土神,特来护驾。”
玄宗问:“卿有何能?”
老者曰:“臣掌天下文运,亦能预知兴亡。安贼虽凶,无文德,终将败亡。陛下可速返长安,郭子仪、李光弼当能平乱。臣当率阴兵助战,保陛下平安。”又曰:“七曲山上有一平台,可应梦境。陛下若在此建一庙宇,供奉臣像,当保圣驾平安,万无一失。”
言毕,老者以朱笔点玄宗额头。玄宗惊觉,问左右,皆言未见老者。但觉额上隐隐作痛,以手抚之,有一红点,擦之不去。玄宗悟为神助,次日登七曲山,果见一平台,景色与梦中无异。乃命建庙于台上,赐名“应梦仙台”,塑张亚子像供奉。又题诗一首于壁:“七曲山前驻六龙,应梦仙台见神容。他日回銮长安日,当报梓潼护驾功。”
后安史之乱平,玄宗自蜀返京,途经梓潼,入庙拜谢,加封张亚子为“左丞相”。此文昌受封之始也。
唐僖宗广明元年,黄巢乱起,僖宗幸蜀,亦至梓潼。僖宗年方二十,年少好奇,闻七曲山文昌祠灵验,率百官前往祭拜。至祠中,见张亚子像,冕旒执圭,俨然王者。僖宗笑曰:“卿以一布衣得封丞相,已为异数。然今朕至,卿何以待之?”
是夜,僖宗宿于祠中。三更时分,忽闻马嘶之声,出门视之,见一神将,身长丈余,白马金枪,立于庭中。神将曰:“陛下勿惊,臣张亚子也。黄巢之乱,不久当平。臣愿率阴兵助战,保陛下无恙。然臣有一求:臣不求爵禄,但求一王号,以镇一方。”
言毕,腾空而去。僖宗惊觉,知是张亚子显圣。次日,僖宗下诏,加封张亚子为“济顺王”,赐金冠玉带,王服一袭。又拨银扩建庙宇,赐额“文昌祠”。有臣子上言:“张亚子本一布衣,封王太过。”僖宗曰:“神能护国,何惜一王?且唐室中兴,正赖神助。昔玄宗封为丞相,朕封为王,有何不可?”后黄巢果败,僖宗回京,不忘神恩,每年遣使致祭。
宋真宗大中祥符年间,天下承平,文治大兴。朝廷以科举取士,天下读书人皆以中举为荣。有梓潼书生李昉,才学出众,然屡试不第。一日,至七曲山文昌祠祈祷,夜宿祠中。梦一神人,手持朱笔,衣冠如帝王,谓昉曰:“汝文章虽好,然德行不足。今科当有报应。汝家有一仆,汝父欠其工钱三年。若能偿还,并加利息,则今科可中。”
昉醒,归家查问,果然。乃还仆钱,并加十倍。仆感泣而去。是年秋闱,昉果中解元。来年省试,又中会元。殿试,天子亲擢为状元。昉衣锦还乡,至文昌祠祭拜,见神像俨然梦中之人。乃捐银五千两,重修庙宇,并立碑记其事。此事传开,天下士子争赴梓潼祈祷。文昌帝君掌管文运之说,遂遍于天下。
宋仁宗朝,欧阳修主考,夜梦朱衣人点其卷首。醒而异之,果得苏轼文章,叹为奇才。欧阳修问苏轼:“汝曾祷于文昌否?”苏轼曰:“家母常年供奉文昌,未尝间断。”欧阳修叹曰:“神助也!”自此,文昌信仰愈盛,士子赴试,必祷文昌。
元仁宗延祐三年,仁宗夜梦一神人,衣帝王服,手持金册,谓曰:“臣张亚子,掌天下文运。历代皆有封号,今陛下统一寰宇,当正臣名位。可称‘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仁宗醒而异之,问于群臣。有翰林学士赵孟頫奏曰:“臣闻梓潼有文昌祠,神姓张名亚子,历代显灵,唐宋皆有封号。今陛下梦中所见,必是此神。”
仁宗乃下诏,加封张亚子为“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此诏一出,文昌帝君之名遂定,与孔子并尊,一掌文运,一掌教化。诏书有云:“维神讳亚子,晋越嶲人。积功累行,证位文昌。掌天下禄籍,司人间文运。历代显灵,不可殚述。今特加封为文昌司禄宏仁帝君,春秋致祭,永为令典。”自此,文昌帝君庙遍于天下,凡府州县皆有文昌宫,与文庙并立。
明代沿袭元制,尊崇文昌。永乐年间,成祖朱棣敕修七曲山文昌祠,扩建殿宇,增塑神像。嘉靖年间,世宗好道,尤重文昌,加封“宏仁大帝”,命天下学宫皆立文昌祠。清代亦尊崇文昌,康熙帝御书“化成久道”匾额,乾隆帝御书“紫府垂光”匾额,悬挂于七曲山大庙。每逢科举之年,朝廷遣官致祭,礼仪隆重。
自唐至清,凡十七次加封。其封号由“左丞相”而“济顺王”,而“文昌帝君”,而“宏仁大帝”,而“更生永命天尊”,尊崇至极。文昌信仰,遂成为中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孔子并称“北孔南张”,一掌儒教,一掌神道,影响深远。
其七 魁星点斗
帝君有化身兮,名曰魁星。青面赤发兮,鬼形而神形。右足踏鳌兮,独占鳌汀。左手持斗兮,北斗之灵。右手执笔兮,朱笔荧荧。点定状元兮,姓字题名。天聋侍左兮,禄籍是凭。地哑侍右兮,印信是呈。一知不能言兮,一言不能聆。所以杜鬼神之窥兮,保科举之平。士子祷之兮,梦寐惺惺。金榜题名兮,感极涕零。
魁星者,文昌帝君之第一化身也。其名源于北斗七星之第一星“魁”,亦与奎星相通。奎星为二十八宿之一,主文章、文运。《孝经援神契》云:“奎主文章。”宋均注:“奎星屈曲相钩,似文字之画。”故古人以奎星为文运之神。后因“奎”与“魁”音近,魁又有“首”“第一”之义,遂演变为“魁星”。
七曲山魁星楼中的魁星像,高丈余,青面赤发,双目圆睁,炯炯有神。其形如鬼,其神如仙。右足踏鳌鱼之首,象征“独占鳌头”;左手持墨斗,象征“魁星点斗”;右手执朱笔,作点斗之状,笔尖直指北斗七星。此像雕刻精工,栩栩如生,为明代遗物,至今保存完好。
魁星之形,暗合易理。青面者,东方木也,主生发;赤发者,南方火也,主文明。鬼形者,“魁”字从鬼从斗,鬼为阴,斗为阳,阴阳合德,乃成造化。踏鳌者,鳌为海中大龟,背负河图洛书,象征文明之源。点斗者,北斗为天之枢纽,掌生死、主祸福。朱笔者,赤心之象,光明正大。故魁星之像,非徒骇人耳目,实有深意存焉。
魁星点斗之说,起于唐宋,盛于明清。其传说云:每逢科举之年,魁星执朱笔,于北斗之下,点定天下举子之名。凡被朱笔点中者,必中状元。故士子赴考前,必至魁星楼祈祷,求魁星点斗,金榜题名。
宋人《文昌应梦录》载:淳化三年,天下举子会试于京师。有梓潼举子陈尧咨,夜梦魁星以朱笔点其额。醒而异之,问于文昌祠道士。道士曰:“此吉兆也,君当夺魁。”是年,尧咨果中状元。后尧咨官至节度使,以善射闻名,欧阳修《卖油翁》所记即此人也。
又有明人《七曲山志》载:万历十七年,会试前夜,天下举子数千人同梦魁星点斗。次日入试,榜发,状元焦竑,江西人也;榜眼吴道南,江西人也;探花陶望龄,浙江人也。三人皆尝祷于文昌,其梦应如响。
魁星信仰之盛,至有“魁星阁”“魁星楼”“魁星殿”遍于天下。凡学宫、书院、文昌庙,皆设魁星像,士子朝夕礼拜。其仪式有“魁星醮”“魁星会”等,每年科举之年举行,热闹非凡。
然魁星之职,非独点状元而已。凡文章之事,皆归魁星管辖。士子作文,文思枯竭者,祷于魁星,辄得灵感;文章不佳者,祷于魁星,辄得改进。故魁星又被称为“文思之神”,与文昌帝君相辅相成。
七曲山大庙百尺楼中魁星像旁,有联云:“以斗量才,问何人能当一石;挥毫点斗,看今岁谁是三元。”又有联云:“笔点青云,定有文章光上国;星辉紫府,长留福荫在人间。”皆士子心声也。
魁星既为帝君化身,其形象自然与帝君不同。帝君儒雅端庄,魁星狰狞威猛。盖帝君主决策,故以儒雅示人;魁君主执行,故以威猛慑众。一阴一阳,一柔一刚,相辅相成,共掌文运。
其八 献忠认祖
明祚将终兮,天下沸腾。献忠入蜀兮,如虎如鹰。三过梓潼兮,谒帝于庭。问神姓氏兮,曰张亚子之称。献忠大喜兮:“咱亦张姓,可联宗谱之绳。”封帝为始祖兮,高皇帝之称。改庙为太庙兮,塑己像于侧肱。然梦帝劝诫兮:“勿杀梓潼之氓。”献忠从之兮,一县得生。至今民祀兮,感其护氓。清官毁像兮,碑刻可征。然大庙之名兮,自此永承。
明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变,李自成破北京,崇祯帝自缢。张献忠率大军入蜀,自称大西王,欲据蜀称帝。献忠者,陕西肤施人,性暴虐,嗜杀戮,所过之处,尸横遍野。然其人亦豪爽直率,有草莽英雄之气。
献忠三过梓潼,皆驻跸七曲山。初见文昌祠,问左右:“此何神?”左右答:“文昌帝君张亚子,晋代人,掌天下文运。”献忠大笑:“哈哈!咱老子姓张,他也姓张,这不是咱的祖宗吗?咱当皇帝,祖宗自然也要当皇帝。来人,设祭!”
左右劝曰:“帝君乃正神,不可亵渎。”献忠怒曰:“什么正神不正神!咱老子就是神!咱封他为始祖高皇帝,谁敢反对?”乃命设祭,亲撰祭文曰:“咱老子姓张,你也姓张,咱们联了宗吧。咱老子封你为始祖高皇帝。你保佑咱老子坐稳江山,咱老子年年给你上供。”
乃命改文昌祠为“太庙”,塑张献忠像于侧,与文昌并坐。献忠像绿袍金脸,面目狰狞,与文昌之儒雅形成鲜明对比。又拨银五万两,征调工匠数千,大修庙宇。工成之日,献忠题诗于壁:“一线羊肠游天堂,此处万事永无忧。江山一统归大西,文昌高照万千秋。”此诗碑至今犹存,虽残破不全,然“一线羊肠”等句尚可辨认。
然民间另有传说,与正史不同。相传献忠初过梓潼时,夜宿文昌祠,梦一神人,衣冠如帝王,手持红帖,上写“勿杀梓潼百姓”六字。神人曰:“吾乃文昌帝君张亚子,与汝同姓,可谓宗弟。汝今入蜀,当以仁义为本,不可滥杀无辜。梓潼百姓,皆吾信徒,汝若杀之,吾不佑汝。”
献忠醒而异之,问左右:“文昌帝君姓什么?”左右答:“姓张。”献忠大喜:“原来是咱本家!他说是咱宗弟,那就是咱兄弟。兄弟的话,咱得听。”遂严令部下:“梓潼乃咱祖宗之地,不可妄杀一人。违者斩!”并立《禁约碑》于七曲山下,碑文曰:“大西王张献忠,奉文昌帝君之命,保护梓潼百姓。凡我部下,不得在此地骚扰。如有违者,杀无赦!”
梓潼百姓因此得免于难。当是时,蜀中遍地烽火,杀戮惨烈,唯梓潼一县独得保全。百姓感念文昌帝君及张献忠之恩,世代祭祀,至今不绝。此所谓“官毁民祀”者也。
清军入川后,张献忠败亡于西充凤凰山。清朝官员视献忠为“献贼”,欲彻底清除其影响。乾隆年间,绵州知州安洪德至七曲山,见张献忠塑像在文昌祠中,大怒,命人捣毁。然百姓护之,安洪德无奈,乃亲率兵丁,强行毁像,并立《除毁贼像碑》于侧,碑文曰:
“献贼逆天,妄称皇帝。屠戮生灵,罪大恶极。塑像庙中,亵渎神明。今毁其像,永绝祸根。敢有私祀者,以逆党论处。钦此。”
碑成,安洪德又改“太庙”为“大庙”,去“太”字以避忌讳。然百姓心中不忘献忠护佑之恩,暗中仍祭祀之。每逢朔望,有人潜至原塑像处,焚香礼拜。清吏虽知,亦无可奈何。此“官毁民祀”之象,延续百余年而不绝。
民国年间,七曲山大庙重修,有好事者重塑张献忠像,置于风洞楼中。像高八尺,绿袍金脸,手持宝剑,端坐于椅上。像旁有联云:“一代英雄成往事,千秋香火有遗民。”又有一联:“杀人如草,亦有大功在梓潼;成佛成仙,全凭一念在民心。”此联对仗虽不工,然意味深长,发人深省。
今七曲山大庙风洞楼中,张献忠像犹存。游人至此,莫不驻足观看,感叹历史之荒诞、人性之复杂。一杀人魔王,竟因一念之善,救了一县百姓,而被百姓奉为保护神。其塑像与文昌帝君像同在一庙,相距不过百步,一儒雅一狰狞,一神圣一凡俗,形成奇特的对比。
此文昌信仰之一大奇观,亦中国民间信仰之典型特征:不论出身,不论功过,但有一善及民,民即祀之。民心如镜,善恶分明。张献忠虽暴虐,然能听文昌之劝,救梓潼百姓,故百姓祀之百余年而不衰。此非祀献忠,乃祀其善也。
其九 庙宇形胜
大庙之制兮,因山为基。百尺楼高兮,上接云霓。魁星在焉兮,朱笔高提。过楼而上兮,盘陀石低。帝君坐处兮,凹痕尚遗。应梦仙台兮,玄宗所栖。古柏参天兮,传为御题。桂香殿深兮,铁像巍巍。帝君端坐兮,冕旒执圭。天聋地哑兮,侍立两梯。启圣宫在兮,祀帝之先。三代王爵兮,冕服齐全。风洞楼侧兮,献忠像栖。绿袍金脸兮,神人共睽。文昌宫外兮,灵泉一溪。饮之者智兮,其验如篦。
七曲山大庙,占地三百余亩,建筑面积六千余平方米。庙宇依山而建,层层递进,高低错落,气势恢宏。其建筑风格集元、明、清三代之大成,既有元代之雄浑,又有明代之典雅,更有清代之精致。庙中木雕、石雕、砖雕、彩绘,无不精美绝伦,堪称川北建筑艺术之瑰宝。
入山门,过“圣境”坊,即见百尺楼。楼高五层,凡百尺,故名。楼为明代重建,砖木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中供奉魁星像,高丈余,青面赤发,右足踏鳌,右手执笔,作点斗状。像前有供桌,桌上列香炉、烛台、签筒。签筒中有“魁星签”六十支,士子求之,以卜功名。楼壁有历代题咏石刻,琳琅满目。
登百尺楼,俯瞰四野,但见群山环抱,涪水如带,阡陌纵横,村落棋布。远眺剑门,隐隐如黛;近观七曲,历历在目。有诗云:“百尺楼高接太清,凭栏四望气峥嵘。七峰翠色来朝拱凤凰湖水波光去不惊。魁星朱笔点云汉,帝君金印镇山城。登临莫讶蓬莱远,此地神仙自有灵。”
过百尺楼,沿石阶而上,约五十步,即见盘陀石。石广数丈,平坦如砥,色青黑,质坚润。石上有凹痕,深寸许,传为张亚子久坐所成。石旁有碑,题“盘陀石”三字,为明代状元杨慎所书。杨慎,新都人,正德六年状元,以博学著称。其谪戍云南时,途经梓潼,谒文昌祠,题此三字。书法遒劲,至今犹存。
盘陀石左有“智慧泉”,即当年张亚子降生地涌之泉。泉水清澈,甘冽异常。相传饮之可以聪明才智,故士子多取水以饮。泉上有亭,名“智慧亭”,明代所建。亭柱有联:“一勺泉流千古智,三生石证百年心。”又有联:“饮此水者皆聪慧,登斯楼者尽文章。”
盘陀石右有“应梦仙台”,即唐玄宗梦神之处。台为方形,石砌而成,上建小亭,名“应梦亭”。亭中有石床,传为玄宗卧处。床上有凹痕,传为玄宗所卧。台畔有古柏一株,高十余丈,围丈余,传为玄宗手植。柏树苍劲,枝干如铁,虽经千余年风雨,依然郁郁葱葱。
沿石阶再上,即见桂香殿。殿为明代建筑,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顶,覆以琉璃瓦。殿内供奉文昌帝君铁像,高丈二,重数千斤,为明代所铸。帝君像冕旒执圭,端坐于龙椅上,神态端庄,气象威严。像前有铁香炉一尊,高五尺,铸有“文昌司禄”四字。殿壁有壁画,绘文昌帝君生平事迹,共十八幅,为清代画师所绘,工笔重彩,栩栩如生。
桂香殿两侧,有天聋、地哑像侍立。天聋像在左,地哑像在右,皆高八尺,明代雕塑。天聋双手捧禄籍,作倾听状;地哑双手捧印信,作欲言状。二像造型生动,神态逼真,为明代雕塑之精品。像旁有碑,刻《天聋地哑传》,述二童来历。
桂香殿后为启圣宫,祀文昌帝君之祖先。中座祀帝君之父、祖父、曾祖父,皆冕旒执圭,与帝君同制。左右祀帝君之母、祖母、曾祖母,皆凤冠霞帔,端庄华贵。按《清河内传》,帝君追封三代,皆为王爵。今观此像,知所言非虚。
启圣宫右为风洞楼,即张献忠家庙。楼中供奉张献忠像,绿袍金脸,手持宝剑,端坐于椅上。像旁有《除毁贼像碑》,清乾隆年间安洪德所立。碑高八尺,宽三尺,楷书,字迹清晰。碑文严厉,斥献忠为“献贼”,然碑在像亦在,形成奇特的对照。
文昌宫外,有灵泉一溪,自山腰流出,蜿蜒而下,汇入涪江。溪水清澈,四季不绝。溪上有桥,名“状元桥”,石砌拱形,小巧玲珑。相传士子过此桥,可中状元。故每逢科举之年,士子争相过桥,以求吉利。桥畔有亭,名“及第亭”,亭柱有联:“一桥飞架通云路,万士争趋入翰林。”
其十 灵应事迹
帝君之灵兮,千载不昧。李昉梦点兮,状元及第。欧阳梦朱兮,得苏子之慧。赵昂行善兮,举人非伪。王弘为官兮,清廉是励。灵童学医兮,方书传世。孽龙归正兮,涪江永丽。李王息斗兮,子孙婚媾。玄宗返京兮,社稷重立。僖宗平乱兮,黄巢败毙。仁宗得梦兮,封号崇贵。献忠不杀兮,梓潼获庇。千百年来兮,灵应相继。史不绝书兮,碑不绝记。
文昌帝君之灵应,自晋唐以来,史不绝书。其最著者,凡数十则,兹录其尤异者,以见帝君之灵。
其一,李昉梦点。李昉,宋初名相。初举进士,屡试不第。一日,至梓潼文昌祠祈祷,夜宿祠中。梦神人以朱笔点其额,曰:“汝今科当第一。”昉醒,额有红点。是年果中状元。后昉官至宰相,撰《太平御览》《文苑英华》等书,功在史册。
其二,欧阳修梦朱。欧阳修,宋仁宗朝主考官。试前夜,梦朱衣人点其卷首。醒而异之。及阅卷,得苏轼文章,叹为奇才。乃擢为第一。后苏轼果成一代文宗,名垂千古。欧阳修问苏轼:“汝曾祷于文昌乎?”苏轼曰:“家母常年供奉文昌,未尝间断。”欧阳修叹曰:“神助也!”
其三,赵昂行善。赵昂,梓潼书生。屡试不第。一日,祷于文昌祠。梦神人曰:“汝家有一仆,汝父欠其工钱三年。若能偿还,并加利息,则今科可中。”昂醒,归家查问,果然。乃还仆钱,并加十倍。仆感泣而去。是年,昂果中举人。后官至刺史,清廉自守。
其四,王弘为官。王弘,梓潼县令。初上任,谒文昌祠。梦神人曰:“汝为官,当清廉爱民。若有贪污,吾必罚之。”弘醒,悚然自惕。在任三年,一尘不染,百姓称颂。后升任御史,弹劾不避权贵,直声满天下。
其五,灵童学医。灵童者,张亚子所收弟子。本弃儿,亚子收养之。教以医术,灵童聪慧,一学即会。后成一代名医,著《灵童方》三卷,传于后世。其方以简、便、廉、验著称,至今犹有流传。
其六,孽龙归正。涪江有孽龙,修炼千年,性甚凶暴,常兴风作浪,淹没田舍。张亚子率白特降之,锁于七曲山下深潭。孽龙悔过,愿受约束。自此涪江水患平息,百姓安居乐业。后孽龙修成正果,受封为“涪江龙王”,护佑一方。
其七,李王息斗。梓潼有李、王二姓,世居涪江两岸,因争水灌溉,世代为仇。每年春天必械斗,死伤数十人。张亚子乘白特至江边,调解分水,刻石为纪。二姓遂罢斗,和好如初,互结婚姻。至今二姓子孙,犹以“文昌分水”为荣。
其八,玄宗返京。安史乱中,玄宗幸蜀,夜梦文昌护驾。后果平安返京,重登大宝。玄宗感神恩,加封文昌为左丞相,建应梦仙台。此为文昌受封之始。
其九,僖宗平乱。黄巢乱起,僖宗幸蜀,夜梦文昌率阴兵助战。后果黄巢败亡,僖宗返京。乃加封文昌为济顺王,赐王服一袭。此为文昌封王之始。
其十,仁宗得梦。元仁宗夜梦文昌,请正名位。乃下诏加封“辅元开化文昌司禄宏仁帝君”。此为文昌称帝之始。
其十一,献忠不杀。张献忠入蜀,夜梦文昌劝诫,勿杀梓潼百姓。献忠从之,梓潼一县得全。至今梓潼百姓,犹感文昌及献忠之恩。
凡此灵应,载于《太平广记》《清河内传》《梓潼县志》及庙中碑刻者,不可胜数。千载而下,文昌帝君之灵,如日月之照临,如江河之奔流,无时不在,无处不有。凡有祷者,如响斯应。
十一 劝善化民
帝君之道兮,以善为本。百字之铭兮,劝人自忖。曰:“行善之人兮,如春园之笋。不见其长兮,日有所允。行恶之人兮,如磨刀之损。不见其亏兮,日有所陨。”阴骘之文兮,广传于阃。曰:“救人之难兮,济人之窘。悯人之孤兮,容人之蠢。广行阴骘兮,上格天准。”此帝君之垂训兮,万世可遵。人能行之兮,不祷自臻。
文昌帝君信仰之核心,不在求神拜佛,而在劝善化民。帝君所传之《文昌帝君阴骘文》《文昌帝君百字铭》,皆劝善之经典,流传甚广,影响深远。
《文昌帝君阴骘文》,托名帝君自述,实为宋元道士所作。其文以第一人称,历数前世今生善恶报应之事,劝人行善积德。中有名句:“救人之难,济人之急,悯人之孤,容人之过。广行阴骘,上格苍穹。”又有:“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永无恶曜加临,常有吉神拥护。”此文与《太上感应篇》并称劝善书之双璧,明清以来,家传户诵,影响极大。
《文昌帝君百字铭》,更为简明扼要。其文曰:“行善之人,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损人利己,切宜戒之。一毫之善,与人方便。一毫之恶,劝人莫做。衣食随缘,自然快乐。算什么命,问什么卜。欺人是祸,饶人是福。天网恢恢,报应自速。谛听吾言,神明默护。”此铭通俗易懂,妇孺皆知,为民间劝善之常用。
帝君劝善,重在“阴骘”二字。阴骘者,暗中行善,不求人知也。《阴骘文》云:“欲广福田,须凭心地。行时时之方便,作种种之阴功。利物利人,修善修福。正直代天行化,慈祥为国救民。”此言行善不必张扬,但求心安。天知地知,神知鬼知,自有报应。
帝君又重“孝道”。《清河内传》载,帝君降生时,母梦金蛇入怀。及长,为母报仇,手刃仇家。后修道成仙,追封父母为王。其一生行事,以孝始终。故帝君信仰中,“孝”为第一要义。凡不孝者,祷于帝君,帝君不佑。
帝君又重“公平”。设天聋地哑为侍,使禄籍不可窥;设魁星为化身,使点斗有其实。其目的,皆在保科举之公平。帝君云:“科举者,天下公器也。不可因私废公,不可因亲害贤。公平二字,乃文运之魂。”此言虽为神道设教,实为制度之隐喻。
故文昌信仰,非迷信也,乃教化也。其劝善、劝孝、劝公平,皆有益于世道人心。人能行之,不祷自臻;人若违之,虽祷无益。此帝君之本怀,亦信仰之真谛。
十二 文昌法物
帝君有宝兮,四物最珍。朱笔一支兮,点斗之轮。如意一柄兮,驱邪之珉。金印一颗兮,号令鬼神。禄籍一册兮,天聋所陈。士子求之兮,如获至珍。朱笔供于案兮,文思日新。如意悬于壁兮,顺遂无屯。印信佩于身兮,贵人相亲。法物流布兮,天下皆春。
文昌帝君有四宝:朱笔、如意、金印、禄籍。此四物者,象征帝君之权力,亦为士子所求之法物。
朱笔者,帝君点斗之器。其笔以红木为杆,以朱毫为锋,长尺余,重不过数两。然其威力无穷,能定状元,能改命运。士子求朱笔,或以之供于案头,以求文思泉涌;或以之悬于胸前,以求考场得意。七曲山大庙有朱笔出售,每年售出数万支,供不应求。
如意者,帝君驱邪之器。其形如云,以玉或木为之。帝君持之,能驱邪魔,能镇宅舍。士子求如意,或以之悬于书房,以求心神安宁;或以之置于行囊,以求旅途平安。如意之名,取“如人之意”之义,故又为吉祥之物。
金印者,帝君号令鬼神之器。其印以铜铸之,鎏以金,重数斤。印文曰“文昌司禄宏仁帝君之印”,篆法精妙。此印能号令鬼神,能镇压邪魔。然非帝君不可用,常人得之,亦能辟邪。七曲山大庙有复制金印出售,士子多购之,佩于身上,以求贵人相助。
禄籍者,帝君录功过之册。其册以黄绫为面,以宣纸为页,长尺余,宽半尺。册中录天下读书人之姓名、功过、命运。天聋掌之,地哑印之,鬼神不得窥。士子求禄籍,非求册本身,而求帝君录其善行、削其过失也。
此四宝者,虽为法物,实为象征。朱笔象征文思,如意象征顺遂,金印象征权威,禄籍象征公平。士子求之,非求物也,求其象征之义也。故文昌法物流布天下,非徒为迷信,实为精神寄托。
十三 道藏传经
帝君有经兮,曰《大洞仙经》。三十九章兮,字字通灵。元始所授兮,秘于玉京。帝君诵之兮,道乃大成。又著《阴骘》兮,劝善之旌。《百字铭》兮,简易可行。明人道藏兮,收入瑶琼。万卷之中兮,永传帝名。经功浩大兮,度人无量。诵之者智兮,行之者圣。
文昌帝君所传经典,以《文昌大洞仙经》为最要。此经五卷,前二卷为帝君所诵之《大洞仙经》,后三卷为历代祖师注解。经中言修炼之法、成仙之道,深奥玄妙,非一般人所能解。
《大洞仙经》之源,据《清河内传》,乃元始天尊所授。帝君在盘陀石上诵此经四十九年,方证大道。其经共三十九章,每章有咒、有诀、有图。诵之者,能通天地之机,能达造化之理。明人编《正统道藏》,将此经收入其中,流传至今。
又有《文昌帝君阴骘文》,虽托名帝君,实为劝善之书。其文简洁,其义深刻。清人朱轼评曰:“《阴骘文》与《感应篇》相表里,皆劝善之书也。然《感应篇》多言祸福,《阴骘文》多言仁义。故《阴骘文》尤切于人心。”此文在明清时期,与《三字经》《百家姓》并列,为蒙童必读之书。
又有《文昌帝君百字铭》,更为简短。仅百字,而劝善之理尽在其中。此文通俗易懂,妇孺皆知。民间常将此铭刻于石碑、木牌,立于村口、路旁,以劝世人。
又有《文昌帝君孝经》,托名帝君所传,以孝道为宗旨。其文曰:“孝者,天之经也,地之义也,人之行也。天地以孝为德,日月以孝为明,鬼神以孝为灵。”此文虽为伪托,然其劝孝之意,与帝君生平相符。
诸经之中,《大洞仙经》为道藏之珍,《阴骘文》为劝善之典,《百字铭》为通俗之教,《孝经》为伦理之基。四者相辅相成,共成文昌经典体系。千载之下,度人无数。
十四 越西故里
帝君故里兮,越嶲金马。山有紫府兮,洞天之下。石床石灶兮,传为帝者。文昌一井兮,泉涌不舍。饮之聪明兮,其效如泻。每岁三月兮,祭典雅且。四方香客兮,络绎于野。佥曰:“帝君生此兮,吾辈之社。”故里寻根兮,今世所假。立像九丈兮,金身赭赭。
越西县,古越嶲郡治所,今属凉山彝族自治州。其地多山,金马山尤为著名。金马山者,以山形如马,色如金,故名。山上有紫府洞,相传为文昌帝君张亚子修炼处。洞深数十丈,内有石床、石灶、石几、石凳,传为帝君遗物。洞口有联:“紫气东来,帝君曾此修真性;府门北向,吾辈于今仰圣踪。”
紫府洞外,有文昌井。相传帝君降生时,地涌甘泉,即此井。井深丈余,水清见底。井栏石砌,上刻“文昌井”三字,为明代所刻。井水甘冽,四季不竭。相传饮之可以聪明才智,故每年高考前,有学子从数千里外来此取水,以求高中。
金马山下,有文昌故里碑,高丈余,宽四尺,为清代所立。碑文曰:“文昌帝君张亚子故里。帝君晋代人,生于此山。积功累行,证位文昌。灵应昭彰,万世景仰。”字为楷书,端庄凝重。
每年三月初三,传为文昌帝君诞辰。越西县举行盛大祭祀,四方香客云集,人山人海。祭典依古礼,有献牲、读祝、奏乐、舞蹈等仪程。主祭者着古装,行三跪九叩之礼,庄严肃穆。祭祀之后,有“文昌会”,士子吟诗作赋,以表对帝君之敬仰。
二十一世纪初,越西县建“文昌故里”景区,立张亚子雕像。像高九丈九尺,象征九九归真。帝君像儒雅端庄,手持朱笔,作点斗状。像座有碑,刻《文昌帝君本传》,述帝君生平。景区内还有文昌宫、紫府洞、文昌井、百字铭碑等景点,供游人参观。
越西故里之寻根,虽为今世之事,然其地有古洞、古井、古碑为证,其说有史志、传说、民俗为据。文昌帝君生于越嶲金马山,信非虚言。
十五 现代朝圣
时至今世兮,科技昌明。高考之制兮,犹重题名。百万学子兮,奔赴梓潼。七曲山上兮,香火如城。魁星楼前兮,人头纵横。盘陀石上兮,祈语盈盈。桂香殿里兮,祷声嘤嘤。或求朱笔兮,或请符檠。或刻碑记兮,或捐镃钲。守庙老道兮,应接不赢。叹曰:“帝君有灵兮,当惊此情。昔点状元兮,今点考生。时代虽变兮,人心未更。”
盛世文风,千年传承,教育普及。然高考之制犹存,千万学子,十年寒窗,只为金榜题名。文昌帝君作为文运之主,信仰不但未衰,反有复兴之势。
每年春夏之交,高考前夕,七曲山大庙香烟缭绕,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家长,不远千里而来,祈祷文昌帝君保佑。庙中朱笔、如意、文昌符等法物,被请购一空。庙外摊位,出售“文昌糕”“文昌笔”“文昌T恤”者,生意兴隆。
庙中道士,依科演教,举行“文昌朝科”,为学子祈福。科仪庄严,钟鼓齐鸣,诵经声回荡山谷。有家长跪拜,泣曰:“帝君在上,弟子儿女寒窗十二年,今当大比。求帝君开恩,点中名字,不负苦功。”有学子自祷曰:“文昌帝君,弟子平生行善,未曾作恶。今求金榜题名,非为私欲,实为光宗耀祖,报效国家。”
守庙老道李至玄,年七十余,守庙三十载。见祈祷者众,叹曰:“帝君若有灵,见此情景,不知作何感想。当年帝君在盘陀石上苦修四十九年,只为济世度人。今人求帝君,多为功名利禄。然帝君慈悲,有求必应,但须心存善念,方有感应。”
又有年轻学子,手持手机,对着文昌像拍照,发朋友圈。更有用AI生成祈祷文者,以平板电脑供奉于神前。守庙老道苦笑:“帝君若在,不知该点朱笔,还是该点鼠标?”
然无论形式如何变化,人心向善、追求公平之心不变。文昌帝君信仰,历经一千五百年而不衰,正因其代表了天下读书人对公平、公正的渴望。
十六 唐生梦遇
眉山唐生兮,名驳虎者。三月游庙兮,宿于山下。夜梦帝君兮,鹤氅朱夏。曰:“吾张亚子兮,与汝言话。汝可作传兮,记吾生也。据《太平广记》兮,考《清河内传》之雅。参地方志乘兮,证碑刻遗迹之假。勿使吾事兮,湮没于荒野。”唐生惊醒兮,额有朱点洒。归而著书兮,一月不舍。三易其稿兮,五正其哑。四月复游兮,焚稿于瓦。灰中见字兮:“文昌永驻”之写。李道士赠书兮,《应梦录》之把。乃作此赋兮,以告来者。
眉山唐驳虎者,蜀中布衣也。性好山水,尤嗜金石考据之学。丙午年三月,游七曲山大庙,遍访古迹,考碑读志,归而著《张亚子升仙记》一册,凡二十回,三万余言。
是夜,宿于梓潼县城,梦帝君授意,嘱其作传。唐生惊醒,额有红点,半月方消。乃取《太平广记》《清河内传》《梓潼县志》及庙中碑刻,参互考订,撰成此书。四月,复游七曲山,焚稿于帝君座前。灰中有字不化,曰“文昌永驻”。守庙老道李至玄感其诚,赠以《文昌应梦录》一册,乃清代抄本,内载显灵事迹数十则。
唐生归而作此赋,凡一万六百余言,以述帝君生平、庙宇形胜、灵应事迹、劝善化民之道。不敢言工,唯尽心焉而已。
猗欤帝君兮,自人而神。积功累行兮,八百余春。从越嶲起兮,至七曲臻。由复仇始兮,以度人终。化仇恨为慈悲兮,转杀气为和醇。以一文而掌文运兮,以一身而护万身。非帝君之力兮,乃众愿之屯。天下寒士兮,望金榜如望云。帝君应之兮,如响应垠。
(图文:唐从祥,笔名唐驳虎,注:未经允许不得转载使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