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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洲国的末日(中)

文/司马戡

没有人会喊着溥仪的名字死去

溥仪躲在天津租界时,心心念念要组建一直属于自己的军队,重振先祖的声威。于是,从狗肉将军张宗昌,到流亡白俄将军谢苗诺夫,都能拿口头效忠换点金钱利益。成为伪满洲国“皇帝”之后,日本人表面上为他组织了一支10余万人、海陆空俱全的军队,实际上指挥权牢牢控制在关东军手里。伪满军各层级关键岗位都有日系军官,但日军仍然不放心,陆军只有轻型装备,江上军、飞行队同样装备简陋。尽管如此,仍被溥仪视为伪满洲国的柱石。

8月9日早晨,苏联远东红旗第1集团军首先越过边境,进攻位于黑龙江密山的日军筑垒地域。与此同时,苏军开始轰炸各要塞、县市,从三个方向突入东北。编制有11个军管区的伪满军在日本关东军指挥下接战。伪满军中有忠诚于日本人的走狗,也有很多愤恨于日本殖民统治的官兵。随着日军的溃败,这些曾经高喊誓言的伪满将校,非但没有高呼着溥仪的名字冲向战场,反而开始对日本人倒戈一击。

伪满第10军管区司令部设在海拉尔,辖有2个骑兵团、1个步兵团2000余人。8月9日早晨,军管区参谋长正珠尔扎布少将刚起床,抬头看到十余架轰炸机向南飞,马上意识到苏联开始进攻了——因为当地日军一架飞机也没有。正珠尔扎布自小在日本浪人川岛浪速抚养下长大,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进入伪满军成为将军。

这样一位日本人寄予厚望的青年将领,看到苏联进攻的第一反应却是准备投降。他回忆“因为在太平洋战争上日本军队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完蛋了。日本被打败,伪满洲国当然就垮台。如果国民党蒋介石收复东北,我的下场不是被捕就是被处死,所以只有投降才是一条活路,苏联红军进攻东北,对我来说就有了极好的投降机会。我想我向苏军投降,帮助苏联打日本还能立功赎罪,是减轻自己罪责的唯一的好办法”。

决心已下,当收到附近日本驻军要求阻击苏军的命令时,正珠尔扎布立即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向军管区司令官郭文林中将建议:“我们准备投降,先得把日系军官全部打死”。经过一番筹划,8月11日,军管区部队集合时,部分军官突然开枪,打死了29名日系军官。随后,郭文林、正珠尔扎布带领全军摘掉伪满军的帽徽肩章,打出“兴蒙汉第一路军”的旗号,第二天投降了苏军。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伪满军上上下下。伪新京陆军军官学校第1期学生吕殿元,在校期间秘密筹建“东三省主权领土恢复会”,分配到哈尔滨江上军第1团当排长后,继续在驻哈军队中发展组织。1945年8月9日得知苏军进攻后,吕殿元开始筹备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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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4日下午,江上军司令部通知各部队日系军官到司令部集合,准备第二天聆听天皇谕旨。当天下午,吕殿元命令一名士兵按约定连开三枪,驻哈尔滨的江上军第1团、第3团、教导团立即行动起来,攻击留守值班的日系军官,取出弹药粮秣储备,冒雨离开哈市,避到西兰县。同驻哈尔滨附近的第4军管区第23工兵队、第4辎重队,原在城外修筑防御工事,也按吕殿元事先通报的计划,由恢复会会员率领反正,挟持着队长和日系军官撤往宾州。

江上军是日本人为伪满组织的“海军”,除了几个团的陆上部队,还有10艘内河炮舰和16艘小型炮艇组成的水面部队。8月14日,在松花江上执行任务的阳春炮舰舰长张彦果、晨明炮艇军官范春江、威明炮艇军官卫中,打死船上日本军官,带船躲到了松花江支游河汊里。

吕殿元等人的计划,是在山区、河汊避开苏联进攻的兵锋,不为日伪殉葬,待时局稳定再做打算,后因与苏军沟通不畅,大部分队伍在向苏军表示投降后就解散了。

日军在1944年末,曾经抽选一部分伪满军精锐组成铁石部队,入关到冀东与八路军作战。由于身处战地,消息比其他伪满军闭塞很多。8月13日,铁石部队第26团军官施明儒还在日记中抱怨“流着这种无价值的血汗,负着汉奸的臭名……!何日是我吐气的日子呢?”。

8月15日,在广播中听到日本人投降的消息后,场面立即不同,“霹雳一声全军雀跃,同庆祖国更生,亡国奴满期!余振臂撕去帽上伪军之五色星章!掷掉肩上之伪军阶级……勉励士兵与余共同为今后之中国而献身”。由于附近还有日军驻扎,加上日本人已经表示投降,第26团团长刘德溥对日系军官还比较客气,解除武装之后,礼送到了唐山日本驻军处。

并非所有伪满军都能及时倒戈一击。伪满第2军管区司令部驻在吉林市,附近驻屯日军野战部队较多,司令官关成山中将、参谋长肖玉琛少将虽然在8月10日就得知了日本表示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消息,却不敢有任何举动。

肖玉琛回忆,他收到长春密信,知道溥仪跑了,也知道禁卫步兵团杀掉日系军官躲到铁岭了;眼看着几天内,司令部日本顾问江岛跑了,参谋处长中岛、宪兵团长佐藤、军械厂长大泽都全家自杀了,但他和关成山依然无动于衷。直到8月18日,日本已经投降三天、关东军下令停止行动后一天,才将剩下的日系军官武器收缴了一下,坐等苏联人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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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满首都新京,氛围紧张而诡异。得知苏联进攻之后,伪满陆军军官学校学生队被派到南岭守备。该校原本是日本、中国学生一起训练,8月13日中日教官带着各自的学生突然开始“分治”,以大经路为界限各据一方。李亚韩等两名中国学生担任学生队与学校本部间的传令,不知道双方开始对峙,回南岭经过日本学生“防区”,经人提醒才知道大事不妙,赶快换下军装找到自己人。

李亚韩回忆,“学生们头上带着钢盔、枪膛里压满了子弹,个个怒不可遏。军官们都是战时装束:脖子上挂着手枪,肋下挎着‘战刀‘,在大门口眼睛紧紧地盯着大经路方向,探视着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研究着各种应付事态的对策”。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又过了三天,这些学生才拉回军校解散。

日本人不会束手待毙,伪满军也有被日方杀害的情况。8月10日,伪满第11军管区驻宝清县的步兵第28团、第11辎重队等部撤往勃利县,途中遭到苏军轰炸溃散。宝清县参事官笠原英杰以这些官兵属于“非常时刻携械逃亡”为名,组织日本警察和开拓团武装团员,兜捕了连长张东书、教官于长跃等200多名伪满官兵,在泥鳅河附近解除武装后予以枪决。其中,只有于长跃等5名官兵负伤后幸而不死,留下了这场惨案的记录。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