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初年,开国老板朱元璋为了确保大明江山千秋万代都姓朱,给自己的子孙后代量身定制了一套规矩。后来的《明史》把这套规矩总结为:“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

就是说,只要你投胎技术好,生在老朱家,你生下来就有亲王、郡王等爵位,国家养着你,给你发花不完的钱(虽然到了明朝中后期,因为宗室人口爆炸式增长,底层宗室也穷得叮当响,但那是后话,前期确实是极度优待的)。

听起来简直是人间天堂,对吧?我看现在很多幻想穿越的,都想去明朝当藩王,有钱还不用干活儿。

别急,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就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套制度的另一面,是禁锢。除了明初那几个塞王还握点兵权,到了明朝中后期,尤其是朱棣“靖难之役”以后,朝廷对这帮皇室宗亲的防备越来越变态。

他们被绝对禁止离开自己的王府封地,连出城扫个墓都得向皇帝打报告请示。也不准结交任何地方官员,你说凭自己本事去考科举当官?也不行,去种地,做生意当手艺人通通都不行,就老老实实待着吧您嘞。

他们不能创造任何社会价值,不能拥有任何真实的社会关系网络,更不能在现实的摩擦中积累生存经验。他们存在的唯一合法性,就是待在金碧辉煌的王府里不停地生孩子,然后领取国家的俸禄。

这帮人拥有全天下最尊贵的头衔,但真要论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生存能力,他们甚至不如王府门外那个卖烧饼的小贩。

时间转眼来到了1644年前后,大明帝国的财政、军事和官僚体制彻底崩溃,那把原本撑在藩王头顶的保护伞,自身难保了。

李自成和张献忠的农民军,像潮水一样冲进了各大城市。

面对原始粗暴的暴力洗劫,这帮平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藩王们,除了一小部分(比如后来的南明弘光帝朱由崧)侥幸逃脱外,绝大多数人竟然没有任何组织起像样抵抗的能力,更没有任何易容逃荒,隐姓埋名活下去的生存技能。

比如福王朱常洵,在洛阳被李自成的部下活活烹杀,代府宗室在大同被杀得几乎绝嗣,蜀王阖家在成都被杀个精光。

他们就像被关在豪华养殖场里两百年的家猪,看着屠夫提着带血的刀走进来,除了待在原地绝望地嚎叫,竟然别无他法。

当大明的国家机器停转时,藩王们身上的“亲王”、“郡王”符号瞬间蒸发。他们失去了“大明法律”的法理赋权,直接暴露出头衔底下那具手无缚鸡之力、毫无生存技能的“赤裸肉身”。

农民军屠杀他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在农民军眼里,杀他们不叫“弑君犯上”,更像是在猎杀某种长期压榨百姓,极其肥胖且毫无反抗能力的野生动物。

现代社会上拥有的所有闪闪发光的身份,比如总经理、总监、高级专家、创始人,本质上都只是一种“法律虚构”。

这些头衔,仅仅是建立在某种组织法理或商业契约之上的虚构符号。它不等于肉体的真实力量,也不等于应对复杂世界的真实智慧,它仅仅是组织暂时“借”来穿的一件权力外衣。

社会学家戈夫曼在研究监狱疯人院等这些地方后,得出一个结论,长期的“体制化”生活,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自主生存能力。

当一个人完全适应了体制极其周到的“投喂”后,一旦这层外壳碎裂,他被抛弃到真实的社会荒原上,面临的往往是迅速的社会性死亡。

一个贫穷的人虽然活得惨,但他每天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至少还保留着敏锐的生存反射神经。而那些高度依赖体制投喂的人,平时看着像是活在云端的顶层,可一旦保护壳碎了,他们掉得比谁都快,摔得比谁都惨。

因为真正的能力,是在复杂的社会交易里长出来的,是在一次次的失败和被坑里,是在被迫在绝境的咬牙坚持里,硬生生逼出来的。

而这套圈养制度,恰恰把明朝宗室与真实世界之间,所有能长出能力的通道,全部堵死了。

所以,朱元璋初衷是想让子孙们别惹祸,世世代代享福就好了。但真正杀死这帮藩王的,却只是李自成和张献忠手里的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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