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岁,朱奠壏以为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皇室血统、封地、财富,但他错了。

天顺五年五月二十九日,两根白绫垂下,死的不只是他,还有他的亲生母亲颜氏。

大明皇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天子对亲侄子下此毒手?

被诅咒的血脉

朱奠壏的悲剧,从他爷爷那辈就注定了,他的祖父,是赫赫有名的宁王朱权,当年朱权手握八万“带甲精骑”,还有骁勇善战的朵颜三卫

是朱棣靖难之役必须要拉拢的狠角色。

朱棣曾许诺:“事成,当中分天下。”当然,这是骗人的,朱棣坐了江山,第一件事就是削权,朱权被赶到了南昌,兵权尽失。

终日只能弹琴读书,装疯卖傻求生存。

宁王一系,从那天起就成了朝廷的眼中钉,朝廷怕他们造反,他们怕朝廷算账,这种恐惧和怨气,在宁王府的红墙内发酵了几十年。

1433年,朱奠壏出生了。

他是庶出,父亲是宁惠王,母亲是毫无背景的颜氏,在等级森严的王府里,他本该是个边缘人,但命运给了他一颗糖衣炮弹。

正统七年,9岁的朱奠壏被封为镇国将军。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父亲早逝,那个性格暴躁的哥哥朱奠培成了新一代宁王,而朱奠壏在景泰二年(1451年)被晋封为弋阳王。

弋阳王,听起来威风凛凛。

年仅18岁的朱奠壏,突然拥有了独立的王府、成群的仆役和花不完的岁禄,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权力最容易让人迷失。

他开始放纵,史书里说他“在此府中,淫乱无度”。

但这在明朝宗室里算个事儿吗?根本不算,明朝养着几十万宗室,吃喝嫖赌是常态,只要不造反,皇帝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奠壏错就错在,他以为自己很安全。

却忘了自己姓“宁”,他不知道,在几千里外的北京,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早就盯上了南昌。

无法自证的脏水

时间来到1460年,天顺四年,这时候的皇帝朱祁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子,他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当了俘虏,又被弟弟软禁了七年。

复辟后的朱祁镇,心理极度扭曲。

他敏感、多疑,看谁都像乱臣贼子,为了控制局面,他放出了一条疯狗:锦衣卫指挥使,逯杲,逯杲是个什么人?他是靠告密起家的无赖。

他知道皇帝想听什么,也知道怎么整人最疼。

他的任务很简单:盯着那些藩王,找茬,找不到就编,南昌的宁王府,成了逯杲眼中的肥肉,当时的宁王朱奠培(朱奠壏的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

性格狂妄,经常还要跟朝廷讨价还价。

逯杲决定先从宁王的弟弟下手,杀鸡儆猴,怎么杀?贪污?不够,杀人?能赦免,必须是一个让皇帝恶心、让天下人唾弃、让当事人百口莫辩的罪名。

逯杲找到了,“蒸母”,所谓“蒸”,是指晚辈与长辈通奸。

逯杲上奏:弋阳王朱奠壏,与其生母颜氏私通,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指控,第一,它挑战了儒家伦理的底线,在讲究孝道的大明,这是禽兽不如的重罪。

第二,这种事发生在深宫内院,根本不需要人证物证。

谁能证明你没做过?第三,它直接切中了朱祁镇的软肋,朱祁镇此时正标榜自己是“正统”,要重塑道德,这种丑闻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这不是一起孤立的案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猎杀。

逯杲在奏折里写得绘声绘色,甚至还加上了“强纳良家女”等佐料,但他没提任何具体的证人,也没有任何子嗣作为旁证。

朱奠壏慌了,他虽然荒唐,但不是傻子。

这种罪名一旦坐实,就是死路一条,他试图辩解,但声音传不出南昌城。

不经审判的处决

1461年5月,奏折摆在了朱祁镇的案头,如果是正常的司法程序,应该怎么走?按《大明律》,宗室犯罪,应该由皇族宗人府会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共同审理。

哪怕是走个过场,也得问问口供,找找证据。

但朱祁镇没有,他看完奏折,只觉得一阵恶心,那种恶心,不是对乱伦的厌恶,是对“宁王系”再次让他失望的暴怒。

在他看来,这帮人不仅觊觎皇位,现在连人都不做了。

宁王朱奠培这时候上书了,虽然平时跟弟弟关系不好,但他知道唇亡齿寒,他在奏章里小心翼翼地说:“此事并无左验(证据),请陛下明察。”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朱祁镇。

“还要什么证据?逯杲难道会骗朕吗?”在朱祁镇的逻辑里,锦衣卫是他的耳目,质疑锦衣卫就是质疑皇帝,一道圣旨,直接从北京发往南昌。

这道圣旨的措辞极其严厉,甚至带着歇斯底里的情绪。

朱祁镇在诏书中怒斥朱奠壏是“败类”,并留下了一句流传千古的狠话:“无污我宗室!”意思是:别脏了我们朱家的名声。

判决,朱奠壏,赐死,其母颜氏,赐死。

弋阳王妃及其余家眷,勒令自尽或幽禁,最令人心惊的是后续的处理方式,“焚其尸”,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死无全尸”是最大的惩罚。

尤其是皇室成员,哪怕犯了谋逆大罪。

通常也会留个全尸,允许收敛下葬,但朱祁镇下令烧了他们,这不是法律的惩戒,这是私刑,这是皇帝为了掩盖所谓“家丑”。

用最极端的手段进行的一次物理毁灭。

他要让这对母子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连骨灰都不剩。

迟到二十年的耳光

天顺五年五月二十九日,南昌弋阳王府,曾经的歌舞升平变成了人间地狱,锦衣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皇帝的诏书。

28岁的朱奠壏看着自己的母亲颜氏。

白绫收紧,两条生命戛然而止,紧接着,大火燃起,根据《明实录》记载,就在焚尸的那一刻,南昌城突然发生了异象。

“雷雨大作,平地水深数尺。”

这当然是史官的春秋笔法,但在封建时代,将“冤狱”与“天变”联系在一起,是史官表达抗议的唯一方式,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这场暴雨,是想冲刷掉那莫须有的脏水。

朱奠壏死了,但事情没完,四年后,1464年,朱祁镇驾崩,他的儿子朱见深继位,是为明宪宗,新皇帝一上台,风向立刻变了。

为了收拢人心,明宪宗开始清算特务政治。

那个一手炮制了无数冤案的逯杲,被押赴刑场,凌迟处死,百姓争相购买他的肉,生吞活剥,以泄心头之恨。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南昌那把火。

如果朱奠壏真的“蒸母”,真的罪大恶极,那么他的后代绝不可能再由朝廷录用,成化元年(1465年),朝廷做了一个动作。

明宪宗下旨,允许朱奠壏的长子朱觐鐰袭封弋阳王。

这是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先皇朱祁镇的脸上,这一举动直接证明了三件事:第一,朝廷变相承认了当年的指控是诬陷。

如果父亲真的乱伦,儿子怎么可能继承王爵?

第二,逯杲的指控纯属构陷,那是为了迎合朱祁镇“整肃宗室”心理而编造的谎言,第三,28岁的朱奠壏和他的母亲,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当朱觐鐰重新穿上弋阳王的蟒袍,祭奠先祖时。

他面对的只有两座没有尸骨的空坟,那个28岁的年轻人,因为生在了帝王家,因为一场毫无根据的脏水,连同生母一起,被烧成了灰烬。

这就是大明王朝。

光鲜亮丽的龙袍下,爬满了噬人的虱子,朱祁镇那句“无污我宗室”,最终反而成了大明皇室历史上,最洗不掉的一块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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