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30日,最后一架C-17运输机从喀布尔国际机场起飞,这标志美国在阿富汗的军事行动宣告结束。
事实上,在美军全部撤离阿富汗前,塔利班便已经对喀布尔的大部分地区进行了占领,而美国扶持的阿富汗民选总统加尼,则在15天前便已经逃离阿富汗。
伴随着“天空飞人”的世界名画,美国人的春秋大梦暂时苏醒,时任总统拜登宣称:美国不再主动寻求改变其他国家政体。
美国的阿富汗战争“成绩单”如下:20年时间,花费2万亿美元,塔利班围城时,其扶持的傀儡政府坚持不到20天,最主要的是,美军介入阿富汗前,执政者是塔利班,美国撤走时,执政的仍是塔利班。
事实上,阿富汗并非孤例,冷战后,美国通过颜色革命或直接军事介入扶持的傀儡政府鲜有能稳住局势的。
冷战后,在发动颜色革命,或直接军事推翻一个中小国家政权时,美国非常“专业”,但与之相反,在扶持傀儡政权这方面,美国却显得格外业余。
其实原因无他,美国要的太多了,其对傀儡政权的要求是:听话、好控制、奉行西方价值观。
而这些条件,本身就是与在乱世中站稳脚跟是相悖的,好控制、奉行西方价值观和能在乱世中站住脚,形成了一个幽默的不可能三角,让美国在冷战后靠价值观输出颜色革命,最终控制世界的企图变成了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春秋大梦。
两套逻辑
美国的理论中控制一个国家的方式分两步:第一步,通过颜色革命,或者直接军事干预,干掉原政府的,第二步,扶持一个傀儡成为国家元首,而后美国通过控制这个傀儡,实现对这个国家的控制。
理论上讲,这两步走完,美国就能够实现对一个国家的控制,问题出在哪呢?出在权力的产生方式上。
权力的产生方式有很多种,但总体上可以归纳为两类:
和平时代,权力通过某种方式自下而上集中,再至上而下授予,最终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权力结构,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或组织,拥有对整个国家资源进行调配的最高权力。
而动乱年代,权力的产生方式则回到了最最原始的暴力夺权,谁掌握最强的暴力机器,谁就能掌握政权,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显然,美国试图通过控制一个傀儡而控制一个国家的是基于第一套逻辑,也就是和平时期权力逻辑而设定的。
但尴尬的是,美国在扶持傀儡政权之前,或通过颜色革命,或直接出兵干预,这两种方式达到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搞乱一个国家。
一个国家一旦被搞乱后,会自动启动乱世程序。
美国通过扶持傀儡控制国家的企图之所以屡屡失败,其实是没能考虑事物的动态变化,没有用辩证法的思维考虑问题,犯了形而上学的错误。
看到了吗?不懂辩证法,就得多花很多个2万亿,美元。
念经贵族与乱世天子
现在,可以对冷战后西方希望扶持的傀儡政权做一个简单画像了:
这群人大多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家庭相对优渥,但不曾掌握核心权力,也不曾拥有巨额财富。
这些人在社会上处于中层偏上,从事的职业多与艺术、法律等与抽象概念打交道,并不深度参与适合生产。
这些人大多有在西方留学背景,信奉西方价值观,但不曾深度参与西方社会实践。
被美国选中作为傀儡的人,一定要是一生与抽象概念打交道,绝不能是深度参与真实世界的社会实践的人,这是冷战后美国选择代理人的基本原则之一。
无论是在权力场上摸爬滚打的资深政客,还是在商界纵横驰骋的名商巨贾,亦或者是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铁血将军,都不是冷战后美国选择的理想傀儡。
由于这些人从事的职业都与抽象概念打交道,我们可以称之为:念经贵族。
苏联解体后,美国通过价值观输出,在世界范围内培养了一个相当大的念经贵族群体,他们在平时,就会代替西方进行价值观宣传。
关于这个念经贵族群体,有一点很奇怪:他们的“战斗力”是一个谜。
在和平年代,也就说美西方要颠覆的政权还能维持社会秩序时,这些“念经贵族”的战斗力似乎很强,在舆论场上呼风唤雨,凛然是意见领袖、正义化身。
这些人在和平时期舆论场上的“优异表现”会让美国产生一种错觉,只要干掉现政权,这些念经贵族再振臂一呼,就能稳住政局,进而控制一个国家。
但是真把国家交到他们手里,要他们去稳住局势,控制局面时,他们的战斗力又无比“感人”,他们的统治,脆弱不堪,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土崩瓦解。
这些人在美西方支持下控制国家后,往往什么核心资源都掌控不了,不但不能把国家利益卖给美国,还得靠美国来不断输血续命。
这些念经贵族们“战斗力”前后变化巨大的原因也不复杂,他们一生在与抽象的概念打交道,所以他们十分擅长构建一个理想国,而当现实与理想国存在差异时,他们很容易找到各种角度进行批判,这一点他们是专业的。
但由于他们严重缺乏社会实践,一旦将真实的社会治理问题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立刻不知所措。
当乱世到来,这些对利益分配,权利勾兑都懵懵懂懂,更不要说见过血的念经贵族们,拿什么去压住那些刀口舔血狠角色?
暴力,永远是乱世权力场的第一硬通货,还是以阿富汗为例,所谓的阿富汗民选政府,坐拥国家政治、军事中心喀布尔,又有美国在各个领域的支持,就算他们最不擅长的军事领域,拥有美国提供援助的阿富汗政府军,装备方面对塔利班拥有碾压式优势,但一旦开打,政府军往往是一触即溃,原因无他,没打过仗,没见过血而已。
不存在的例外
关于美国扶持的傀儡战斗力的问题,有人可能会有异议,美国扶持的政权,不止阿富汗一个,有些政权也能站住呀,比如伊拉克,叙利亚。
好,现在我们分别看这两个国家。
关于现在的伊拉克,网络上一直有这样一种言论:说伊拉克在萨达姆被干掉后,不仅富裕了,还自由了,伊拉克人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这个论调嘛,你还真不能说它完全是胡编乱造,因为如果把目光仅仅集中在首都巴格达,这个结论,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是成立的。
但是,提出这种论调的人显然有意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如今的伊拉克,并未真正意义上统一。
在地方,仍有多股军事力量武装割据,这些武装力量,靠伊拉克政府军是剿灭不了的。
有人可能又要说了,这些武装力量也没夺取政权呀,他们上不了台面,不能因为他们的存在就否定伊拉克自由化改革成功的事实。
说一说伊拉克政府军,这支军队在公开场合亮相的时候少,上一次引起大规模关注,还是伊斯兰国攻城略地,在一些叙利亚、伊拉克交接地区,大量伊拉克政府军被俘,伊斯兰国将这些成建制被俘的伊拉克政府军俘虏全都给屠了。
从这个案例来看,伊拉克政府军的战斗力应该比阿富汗政府军强不到哪去。
那么为什么伊拉克政府至少在名义上仍能实现其统治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伊拉克,还有美国驻军。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这条乱世铁律在伊拉克同样适用,只不过伊拉克政府借的是美国的兵马。
当然,相比于阿富汗,伊拉克在资源禀赋上有些优势,伊拉克有石油,有了石油就能换来利益,有了利益也更容易调节各方关系,所以伊拉克政府的日子比阿富汗好过一些。
对于伊拉克,美国只需借兵马,而对于已经垮台的阿富汗政府,美国不但得借兵马,还得借钱粮。
好,说完伊拉克,再说叙利亚。
有些人可能会说,美国扶持的政权里,也有能打的,你看叙利亚的朱拉尼,不就是以摧枯拉朽之势打跑阿萨德了嘛,这才是“自由民主”的真正力量,这才是“文明”的力量。
这种可笑的观点呢,本来不值一驳,但因为总有人提,在这里再重复一下叙利亚的情况:
第一,人家朱拉尼,跟你美西方的几乎就是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对,关系还是有的,朱拉尼是靠反美起的家,跟基地组织和伊斯兰国都合作过,最后人家做大做强靠的也不是你们美西方,而是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那可是把你们西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枭雄了。
为什么有人说朱拉尼是西方扶持的呢?因为朱拉尼接管叙利亚政权时,说了几句自由、民主的场面话。
而冷战后西方培养的庞大念经贵族群体,又非常善于“归纳总结”,所以得出了:“因为朱拉尼说了自由民主,那么他一定是美西方这边的,他的成功也一定是因为自由民主”的结论。
人家朱拉尼是埃尔多安的弟子,在薅西方羊毛方面,那是深得埃尔多安真传的,他说“自由民主”的原因是,看看能不能在西方那搞到些利益,这买卖零风险,高回报,只要忍住恶心念几句自由经,就有机会换来白花花的银子,在中东这块修罗场里拼杀了20年的朱拉尼怎么可能不干呢?
第二,人家朱拉尼,队伍是自己拉起来的,这支队伍最初是搞对美国的恐怖袭击起家的,后来与伊斯兰国联合,打着伊斯兰国的旗号在叙利亚发展壮大,但当伊斯兰国想收朱拉尼兵权的时候,人家果断退出伊斯兰国,投奔基地组织。
尽管加入了基地组织,但是人家朱拉尼依旧是“听调不听宣”,保持对自己军队的绝对控制是朱拉尼的第一信条,在取得叙利亚政权后,朱拉尼的这支部队对于基督教聚集区以及库尔德人控制区残酷打击,在打下地盘后屡屡烧杀抢掠,而对于此,朱拉尼大多采用放任态度。
朱拉尼手上的钱有限,所以就采取让手下部队自己去抢的策略来取得军队的支持,看到了吗?在军队支持和“自由文明”之间,朱拉尼没有片刻犹豫。
第三,叙利亚内战刚爆发后,美西方可没想过要支持朱拉尼,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没有直接支持朱拉尼,毕竟他们下血本支持的叙利亚自由军,是被政府军、地方军阀反复揉搓的经验包,朱拉尼也没少从叙利亚自由军处弄钱弄装备,从这个角度上讲,美西方确实是朱拉尼的“恩人”。
血色往事
如果把美西方的颜色革命史拉长,我们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美国其实是有成功控制其他国家的案例的,而且情况还不少,但奇怪的是,这些案例大多发生在冷战结束前,甚至是二战前。
冷战结束后,美国对其他国家的控制能力反而变弱了,这背后的道理,非常尴尬,也非常讽刺。
在冷战结束前,尤其是二战前,美国搞颜色革命,扶持傀儡政府,大多是在其“后花园”中南美地区进行。
此时,还没有成为世界唯一霸主的美国,扶持傀儡政府时,是不设置必须奉行西方价值观这个前提条件的,所以那个时期美国扶持的傀儡政府大多是军阀出身,本身就是狠角色,上过战场见过血,再有美国在背后撑腰,就能压住各方反对派。
这些家伙的生态位像谁呢?儿皇帝石敬瑭,人家石敬瑭虽然给契丹当了儿子,但是人家也是打过仗的,是跟着李存勖、李嗣源战场厮杀出来的狠角色,不是那种生于深宫之内,长于妇人之手的念经贵族。
说到念经贵族,必须多说几句,美国不止向其他国家输出念经贵族,其本国才是念经贵族大本营。
冷战结束后,民主党“进步派”因为会打舆论战,成为了全球文化领域“最靓的仔”,他们对外输出颜色革命,对内则搞环保、动保、女权、LGBT,“盛世全无敌,乱世战五渣”的铁律也适用于美国国内的念经贵族们。
当特朗普这个粗鄙的地产商横冲直撞时,他们全无抵抗能力。
好了,说了这么多,该说说最近的伊朗了,美国联合以色列,对伊朗发动了战争,还暗杀了人家最高领导人哈梅内伊。
说说哈梅内伊和伊朗国内的情况吧:
伊朗国内有两股力量是凌驾于社会之上的,一个是教士集团,另一个是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
这两个群体占有的资源不少。
而维持社会正常运转的,是伊朗政府,伊朗政府中,亲西方派很多。
哈梅内伊名义上属于教士集团,但事实上,他是教士集团、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世俗派政府三方都能接受的中间力量。
长期以来,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维持着伊朗社会的运转,当然,伊朗社会称不上完美,但哈梅内伊执政期间,各方都能接受。
这种接受不仅局限在内政,也在外交,哈梅内伊期间,伊朗与美国的关系若即若离,始终没有爆发大战。
如今,美以直接炸死了哈梅内伊,他们的预判可能是这样的,炸死哈梅内伊,亲西方的伊朗政府世俗派就能上台,让伊朗彻底倒向美国。
这样的春秋大梦让人很无语。
且不说教士集团在伊朗国内的影响力,有一个问题绝对绕不开: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怎么办?
亲西方的世族派手上没兵,他们怎样在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还存在的情况下夺权?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收买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但是如果这样做,美国不又回到了阿富汗2万亿的那个困局了吗?
多年以来,美国一直在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春秋大梦里转圈,特朗普政府嘴上说务实,其实也没有摆脱这个怪圈。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一个人的欲望一定要与它的能力匹配,如今特朗普接手的美国,是一个日薄西山的美国,不折腾,靠着之前攒下的遗产,还能多维持几年,越折腾,死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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