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事儿从古至今就没变过。昨天凌晨,我妈妈那位相处了三十多年的老姐妹,悄没声息地走了,才五十四岁。说起来心里怪难受的,一个人孤零零在医院里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边连个端汤送水的孩子都没有。

我常听妈妈念叨她们年轻时候的事儿。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两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进了同一家纺织厂,从此就像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上班一块儿去,下班一块儿回,发了工资头一件事就是结伴逛商场。那时候中山路上那家百货大楼,她俩能把每个柜台都转遍。我妈后来嫁给了我爸,而她那位闺蜜——我管她叫周姨——却始终一个人过。年轻那会儿也相过几次亲,有个对象处了大半年,眼看着要定下来了,不知怎么就没成。家里老人催得紧,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周姨起初还应付几句,后来索性把话挑明了:遇不着合适的,我宁可单着,不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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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硬气,日子过得也确实不差。周姨在厂里干了十几年,后来厂子改制,她又找了份会计的活儿,收入不算多,但够她自己花销。她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两居室的小家收拾得一尘不染,阳台上养着四五盆花,君子兰、绿萝、仙人掌,伺候得水灵灵的。下班路上捎把菜,回家炒两样小菜,吃完晚饭出门溜达一圈,周末去公园里走走,日子平淡得像杯白开水,可她喝得有滋有味。

可老天爷有时候就是不遂人愿。周姨身体底子不好,年轻时就落下个慢性病,靠吃药扛着,她这人有个特点——从不跟人诉苦。来我家串门,永远笑呵呵的,进门就撸袖子帮妈妈干活,擦桌子、择菜、洗碗,啥都抢着干。小时候我去她家玩,她总是变戏法似的从柜子里掏出零食塞给我,那种大白兔奶糖,甜得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半年前情况开始不对劲了。周姨脸色发黄,人也瘦了一圈,跟纸片儿似的。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以前雷打不动的公园遛弯也断了。妈妈放心不下,隔三差五就往她家跑,给她炖汤送饭,帮她收拾屋子,陪着她一趟趟往医院跑。查来查去,病情还是没控制住,上个月住进了医院。远房的亲戚倒是来了两个,待了几天又走了,说到底不是至亲,能帮的也有限。倒是妈妈雷打不动,每天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握着周姨的手,就那么陪着。周姨清醒的时候也不多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妈,眼睛里全是说不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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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也没想到走得这么急。昨天凌晨两点多,医院打来电话,等妈妈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安安静静的,像睡着了一样。我妈在走廊里站了好半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今天帮着整理遗物,拉开周姨的衣柜,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她攒了一辈子的衣裳,有的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买的,熨得平平整整。阳台上那几盆花还绿着,妈妈给浇了水,嘴里念叨着:“花还活着,人倒没了。”收拾到一半,妈妈忽然蹲在地上哭出了声,说以后再也没人陪她唠家常、逛大街了,这辈子的姐妹情,就这么到站了。

葬礼办得简单,来的人不多,就几个老邻居和远房亲戚。没有儿女披麻戴孝,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有我妈红着眼眶站在最前头,算是给她送了最后一程。那场面看着确实冷清,让人心里头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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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这人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周姨这辈子清清白白做人,本本分分过日子,不拖累谁,也不巴结谁,按自己的心意活到了五十四岁。她没结过婚,没生过孩子,可她真的就孤独吗?她有我妈这个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的朋友,有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小日子,有不跟生活妥协的那股子硬气。临走时身边没有儿孙绕膝,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免觉得遗憾,可话说回来,有儿有女就一定能在床前尽孝吗?这世道,多少老人住在儿女家楼下,一年也见不着几面呢。

周姨走了,干干净净地走了。往后逢年过节,我妈准会念叨她,会想起八十年代末那俩骑着自行车在中山路上疯跑的姑娘,会想起那些一起买菜做饭、一起哭一起笑的年轻日子。希望那边的世界没有病痛,周姨能接着养她的花,遛她的弯,不用再吃药打针,也不用再孤单。

您说,一个人按自己的意愿活一辈子,哪怕最后走得冷清点,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