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活了77岁的程咬金，临终前把儿子程怀亮叫到床前，说了一句话："你秦叔叔，死于太忠；你罗成兄弟，死于太傲。唯独你爹我，靠装糊涂活到了今天。"这话听着像玩笑，但细品，全是血泪。
贾柳楼46人结义那年，谁不是热血沸腾、拍着胸脯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最后呢？ 单雄信被砍成两段，罗成万箭穿心，秦琼一身伤病熬到油尽灯枯。
只有程咬金，熬过了六朝皇帝，笑到了最后。他凭什么？
不是武功最高，不是脑子最灵，而是他看透了一个道理——在乱世里，忠诚和骄傲都是奢侈品，活着才是最大的本事。
秦琼秦叔宝，隋唐第一义士。 江湖上喊他"小孟尝"，意思是这哥们儿仗义疏财，有求必应，谁有难处找他准没错。
听起来很帅对吧？但"小孟尝"三个字，恰恰是秦琼一生悲剧的起点。
先说他的出身。父亲秦彝是北齐马鸣关大帅，死守关隘战死沙场。秦琼从小跟着母亲流落民间，寄住在程咬金家里，两个穷小子一起长大。没爹的孩子早当家，秦琼从小就懂一个字——扛。
长大后在历城县当了个马快班头，说白了就是衙门里跑腿抓人的小差役。但秦琼这个人有个毛病：对谁都掏心掏肺。 路上碰见落难的好汉，二话不说掏银子；朋友有事找上门，哪怕自己穷得当锏卖马，也要帮到底。
最经典的就是"当锏卖马"那段。 秦琼去潞州办差，盘缠花光了，又染了重病，困在客栈里出不来。店老板天天催房钱，秦琼没办法，牵着跟了自己多年的黄骠马去卖。 那可是他的命根子，上阵杀敌全靠它。但为了还账、为了不欠人情，他愣是把马卖了。
幸好遇到了单雄信，慷慨解囊救了他一命。从此秦琼又欠下一笔人情债。 而这笔债，后来差点要了他的命——单雄信投了王世充站在对立面，被俘后秦琼拼命求情却没能救下来。单雄信被斩那天，秦琼在马上直接栽了下来。
这就是秦琼的性格：欠谁的都要还，答应谁的都要办，哪怕搭上自己的命。
贾柳楼结义之后，秦琼被推为兵马大元帅。 注意，不是他自己要当，是所有人都觉得——秦二哥最靠谱，跟着他不会错。 这话没毛病，但也意味着，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肩上。
后来瓦岗散伙，秦琼先投王世充，再投李世民。每一次站队，他都选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每战必先，常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据正史记载，秦琼一生经历大小战阵二百余次，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他自己都说过："吾少长戎马，屡中重疮，前后出血亦数斛矣，安得不病乎？"
翻译过来就是：我这辈子流的血加起来都好几缸了，能不生病吗？
玄武门之变，秦琼也参与了。 事成之后，他被封为左武卫大将军。按理说，功成名就可以歇歇了。但秦琼的忠，不只是对李世民的忠，更是对自己"义"字信条的忠。 他这辈子救过太多人、答应过太多事、扛过太多重担。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
贞观年间的秦琼，基本就是个药罐子。 一病就是十二年，直到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去世。他是被自己的忠义，活活耗干的。
程咬金后来跟儿子说："你秦叔叔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了。 别人喊他帮忙他就去，别人让他冲锋他就上。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忠义是好东西，但忠到不留余地，最后伤的是自己。
罗成
罗成在演义里是北平王罗艺的儿子，秦琼的表弟。这小子长得好看——面如傅粉，唇若涂脂，一身白袍银枪，往阵前一站，敌将先愣三秒。
但比长相更突出的，是他的武功。隋唐十八好汉排第七，一杆五钩神飞亮银枪使得出神入化，绝招"回马枪"天下无双。单雄信、程咬金、秦琼、尉迟恭——四个人一起上都不是他对手。
这么猛的人，按理说应该活得很滋润。但罗成偏偏有个致命的毛病：傲。
他的傲不是普通的自信，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人。和秦琼比武，他用锏，秦琼用枪，轻轻一格就把表哥震得差点摔倒。赢了还不够，脸上那股"你也就这样"的表情，让人浑身不舒服。 单雄信来秦琼家做客，跟罗成起了冲突，罗成一把把他拎起来扔了出去——像扔一只鸡。
更要命的是，罗成的傲，让他在政治上完全不设防。
归唐之后，罗成跟着李世民立下赫赫战功。洛阳之战，他独挑五路反王，何等风光。但他压根不把太子李建成放在眼里。李建成几次拉拢他，他不但不给面子，还当众让李建成下不来台。
程咬金后来回忆这段，直拍大腿： "我当时就劝过罗成，你武功再高，人家是太子！你不投靠就算了，至少别得罪他。罗成怎么说的？他说：'我靠本事吃饭，不靠舔。'"
这句话很硬气，但也很致命。
果然，刘黑闼反唐的时候，李建成负责征讨。 他终于等到了报复罗成的机会。李建成故意把罗成推到前线最危险的位置，又下令不许其他部队接应。
罗成杀到周希坡，中了苏定方的埋伏。 战马陷进淤泥河，动弹不得。漫天箭雨倾泻而下，二十三岁的罗成，被万箭穿心。
一代枪神，死在了自己的傲慢里。
他的武功是真的强，但他不懂一个道理：在权力的棋盘上，拳头再硬也干不过下棋的人。 你可以打赢战场上的所有敌人，但你打不赢来自身后的那一刀。
罗成的悲剧在于：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就可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现实是，越是锋芒毕露的人，越容易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正史中罗成的原型罗士信，死法虽然不同，但同样死于年轻气盛、孤军深入。 洺水之战，罗士信独守孤城，被刘黑闼大军围困，城破被俘，拒绝投降，从容就义，年仅二十出头。
勇是真勇，傲也是真傲。
程咬金说得对："罗成要是能学会低头，哪怕只低一次，他也不至于死在二十三岁。"
程咬金
说完秦琼的忠和罗成的傲，再来看程咬金这个"活宝"。
后人提起程咬金，第一反应就是"三板斧"——劈脑袋、小鬼剔牙、削耳朵。好像他就是个只会三招半的莽夫，靠运气混日子。
但你仔细想想：一个只会三招半的人，怎么可能活到77岁，历经数朝而不倒？
答案很简单：程咬金根本不傻，他是装傻。
先看他的几次关键选择。
第一次：离开王世充。 瓦岗散伙后，程咬金和秦琼一起投了王世充。王世充对他们很不错，又给官又给钱。但程咬金看出王世充成不了事，私下跟秦琼说了一句极其精辟的话："王公才识浅薄，爱赌咒发誓，这不过是个老巫婆，哪是拨乱反正的主？"
你看，这话一点都不"莽"，这是极其老辣的政治判断。
然后他带着秦琼等几十号人，当着两军阵前，光明正大地跑了。 跑之前还下马行礼："您对我们不薄，但您这儿不是我们待的地方，就此别过。"王世充气得牙痒痒，但愣是不敢追。
第二次：劝李世民动手。 武德七年，太子李建成对程咬金下手了，把他外放到康州当刺史——明摆着是要拆李世民的左膀右臂。 程咬金找到李世民，说了一句话："大王的翅膀被一根根拔掉，必定保不住自己。我就算死也不走，但您得快点想办法！"
这话又狠又准。别人都在犹豫，程咬金直接把话挑明了。
第三次：玄武门之变果断参与。 事变成功后，程咬金拿到了该拿的赏赐，然后就开始低调做人。
这才是程咬金最高明的地方：该出手时绝不含糊，该缩头时立刻装死。
贞观年间，秦琼一病十二年，尉迟恭到处跟人吹牛打架，动不动就在宴会上揍人。只有程咬金，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国公爷，该上朝上朝，该回家回家，从不惹事。
唐高宗年间，程咬金被派去打西突厥。副将王文度瞎指挥，苏定方劝程咬金把王文度抓起来。程咬金怎么做的？摇摇头，不从。 后来王文度还搞了个大屠杀，程咬金跟着背了锅。
很多人觉得这是程咬金犯糊涂了。但换个角度想： 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将军，在人生最后一场仗里，他选择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保命回家。 回来之后被免职，他立刻上书请求退休。朝廷批了，他高高兴兴回家养老去了。
麟德二年（665年），程咬金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七岁。 追赠骠骑大将军、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
你再看看他的老伙计们： 秦琼病死了，罗成（罗士信）战死了，单雄信被砍了，王伯当跟着李密一起完蛋了。瓦岗兄弟里善终的，程咬金排第一。
他凭什么？
凭的就是那份"装糊涂"的智慧。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退；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知道在这个你死我活的世界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程咬金临终那句话，说的不只是秦琼和罗成，说的是所有在乱世里挣扎的人。
忠诚没有错，但忠到不惜命，就是拿自己当柴烧。 骄傲也没有错，但傲到不低头，就是把脖子伸给了刀。
唯有懂得进退的人，才能笑着走到终点。
这不是圆滑，这是活过刀山火海之后，用一辈子换来的清醒。
【主要信源】 《旧唐书·秦琼传》《旧唐书·程知节传》，后晋·刘昫等撰 《新唐书·秦琼传》《新唐书·程知节传》，宋·欧阳修、宋祁撰 《说唐演义全传》，清·鸳湖渔叟校订 《隋唐演义》，清·褚人获著 《正史中的隋唐英雄》，中国新闻网，2013年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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