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八月初一登基,九月初一驾崩。整整30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明朝在位最短的皇帝朱常洛,短命到连年号都没来得及用上——万历四十八年硬生生被掰成两截,前半年叫万历,后半年叫泰昌。一年两个年号,整个明朝头一回。 更离谱的是,这哥们儿登基那天还"玉履安和,冲粹无病容",精神得很。结果十天之后就下不了床,三十天后直接驾崩。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四个字:作死四连。
一个宫女的儿子,熬了29年才等到这把椅子
要理解朱常洛这30天有多疯,你得先知道他前39年活得有多憋屈。
1582年,万历皇帝20岁。 有天去慈宁宫看望太后,太后不在,一个姓王的宫女在旁边伺候。万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时冲动,就把这宫女给临幸了。事后呢?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纸包不住火。王宫女怀孕了,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李太后问万历怎么回事,万历死不承认。太后让太监把记录拿来——皇帝临幸谁,太监都有记档的。 万历赖不掉了,才极不情愿地认下了这笔账。
1582年八月,朱常洛出生。 他是万历的长子,但在万历眼里,这孩子就是一场意外的产物。他真正宠爱的是郑贵妃,想让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当太子。
于是一场长达15年的"国本之争"拉开了帷幕。
万历死活不愿立朱常洛为太子。大臣们前赴后继地上折子,被打被骂被罢官,换一批再来。这场拉锯从1586年一直打到1601年,前后折腾了整整十五年。 期间被牵连的大臣多达三百余人,内阁首辅换了好几茬。
朱常洛呢?13岁才被允许出阁读书——普通皇子六七岁就开始了。 读了没多久又给停了。在宫里没人把他当回事,郑贵妃整天琢磨怎么弄掉他。
1615年,更恐怖的事来了。 一个叫张差的男人手持木棒闯进太子居住的慈庆宫,打伤了守门太监。审讯后发现,幕后指使是郑贵妃身边的太监。这就是"梃击案"——明末三大案的第一案。
有人拿着棍子冲进你家要打死你,你去找你爹告状,你爹的反应是什么?万历的反应是:把凶手杀了灭口,案子不查了。 郑贵妃安然无恙。
从出生起就不被待见,当了十九年如履薄冰的太子,还差点被人暗杀。 换你,你憋不憋屈?
这种长期压抑的生活,直接导致了两个后果:第一,朱常洛的身体本来就虚;第二,一旦翻身,他会报复性地放纵自己。
1620年七月二十一日,万历驾崩。 在太子位上苦熬了29年的朱常洛,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八月初一,他正式登基,改元泰昌。
39岁的朱常洛坐上了龙椅。他等这把椅子等了一辈子,但他只来得及坐30天。
纵欲、吃泻药、吞红丸、再吞一颗
登基头几天,朱常洛干了几件相当漂亮的事。
第一,从内库掏出200万两白银犒赏辽东边军。 他爹万历30年不上朝,边关将士穷得叮当响,朱常洛一上台就发钱,朝野上下感动得不行。
第二,罢免矿税、撤回矿监。 万历朝最招骂的就是派太监到各地开矿收税,搞得民不聊生。朱常洛一刀砍掉了这个政策,全国欢呼。
第三,大量启用被万历打压的官员,恢复朝廷正常运转。
不夸张地说,如果朱常洛能活下去,明朝很可能会迎来一次中兴。 这几项政策对症下药,干脆利落,比他爹四十八年干的活都多。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直接把一切毁了。
郑贵妃心里慌。她跟朱常洛斗了几十年,现在对方当了皇帝,她得赶紧示好保命。 于是她使出了一招——送美人。她从侍女中精挑细选了八名能歌善舞的美姬,打包送进乾清宫。
朱常洛笑纳了。
《泰昌朝记事》是这么记载的:"一日退朝,升座内宴,以女乐承应。是夜,连幸数人,圣容顿减。"
白天上朝处理政务,晚上回来"连幸数人"。憋了29年的朱常洛,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疯狂放纵。登基第十天,他就病倒了——连他自己的生日庆典都没法参加。
这是第一件要命事:纵欲透支。
病了之后怎么办?该请太医了吧?朱常洛偏偏没找太医院的正经大夫,而是用了一个叫崔文升的太监。 这人原本是郑贵妃身边的内侍,后来被安排进了御药房。
崔文升给朱常洛的诊断是"肾虚火旺",开了一剂"通利药"。说白了就是泻药。
朱常洛本来就是纵欲过度导致身体虚脱,按医理应该固本培元、慢慢调养。结果崔文升给他吃了泻药。这就好比一个人脱水了,你不给他补液,反而让他拉肚子。
吃完药当晚,朱常洛一夜之间腹泻三四十次,几近脱水,人直接瘫了。
这是第二件要命事:乱吃泻药。
大臣杨涟后来怒骂崔文升:"皇上哀毁之余,一日万几,于法正宜清补,文升反投相伐之剂!"——该补的你给他泄,这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二十天,朱常洛的病情持续恶化。八月十六日,他传旨说"头目眩晕,四肢软弱,不能动履"。八月十七日,他召见大臣说"朕日食无一盂粥,申旦不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到了八月二十九日,他已经开始交代后事了,甚至谈到了自己的陵墓。
就在这时,鸿胪寺丞李可灼出现了。
这人声称自己有一颗"仙丹"能救皇上。首辅方从哲觉得不靠谱,给挡了。但消息传到了朱常洛耳朵里——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他不管那根稻草是不是毒的。
八月三十日中午,李可灼进了一颗红色药丸。朱常洛吞下去之后,居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还嚷着要吃饭,高兴地说:"忠臣!忠臣!此仙药也!"
大臣们一看,哎哟这药管用啊!纷纷放心回家了。
但到了下午申时,药效过了,朱常洛又开始难受。于是他要求再吃一颗。
这是第三件和第四件要命事——吞第一颗红丸,再吞第二颗。
当晚,宫里传出消息说"皇上病情稳定,进展喜人"。然而第二天早上,九月初一卯时,明光宗朱常洛驾崩。
他当了整整30天皇帝。年号还没来得及正式启用。
红丸到底是什么?
那颗要了朱常洛命的"红丸",到底是啥?
御史王安舜后来揭了底:"红铅乃妇人经水,阴中之阳,纯火之精也。"说白了就是用处女经血为主料,加上朱砂、人乳、松脂等炼制的一种春药类丹药。 这种东西服下去短时间内会让人精神亢奋,看起来像是好转了,但实际上是在强行"提元气"。元气本来就快耗尽了,你还往外提,这不是催命吗?
故宫博物院的资料记载得很清楚:"此药以铅为主,以参茸为副,两丸服下,本已元气大伤的皇上元气提出,成为脱症。" 脱症,就是中医说的阳气暴脱——人直接就没了。
朝野炸了锅。 御医崔文升的泻药和李可灼的红丸,一个把人掏空,一个把人催命,简直是连环杀招。大臣们怀疑这是郑贵妃的阴谋:"张差之棍不灵,则投以丽色之钊;崔文升之泄不逮,则促以李可灼之丸。"翻译过来就是:棍子打不死你,就送美女掏空你;掏空了还不死,就下泻药整你;泻药还没弄死,最后上毒丸。一套组合拳,环环相扣。
但这终究是猜测。有人说崔文升是郑贵妃安插的棋子,有人说李可灼是受人指使,也有人说朱常洛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最终的处理结果很草率——天启二年,崔文升被发配南京,李可灼流放边疆。 首辅方从哲因为没有阻止进药,被弹劾下台。案子草草收场,真相成了千古之谜。
但这案子的后遗症,比案子本身恐怖得多。
朱常洛一死,他15岁的儿子朱由校即位,就是后来的天启帝。
一个少年天子,身边没有靠谱的辅臣,很快就被太监魏忠贤拿捏住了。 红丸案成了东林党和阉党互相攻讦的武器——东林党拿它攻击方从哲,魏忠贤又拿它反过来迫害东林党人。高攀龙被逼投池自尽,杨涟惨死狱中。
一案引发的党争,从天启年间打到崇祯年间,又打到南明弘光朝,直到明朝彻底灭亡都没消停。
朱常洛苦等29年才当上皇帝,30天就把自己和大明的命运一起葬送了。
【主要信源】 《明史·光宗本纪》《明史·韩爌传》,清·张廷玉等 "红丸案"专题,故宫博物院官网 《红丸案》条目,百度百科(引自《罪惟录》《泰昌朝记事》等) 《明史纪事本末·红丸案》,清·谷应泰 红丸案,维基百科(引自《明实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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