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16世纪明朝地方官员在东南亚的动员能力让西班牙感到担忧
在没有收到林阿凤的消息后,加上公务和天气炎热,王望高谢绝了总督拉维撒里(Guido de Lavezaris)和地方王公豪强的挽留,加上同行的西班牙使团,带上西班牙的礼物和地方贡品于1575年6月12日(万历三年)返回潮州府。总督拉维撒里叮嘱西班牙使团首次前往中国不得闹事,争取和明朝建立外交关系,允许开通通商口岸和传教权,刺探当地人民生活与驻防军事,并携带了精美的礼物(如天鹅绒、钟表、玻璃器皿等欧洲珍奇),以期赢得中国官员的好感。
使团乘坐两艘中式帆船沿吕宋岛西海岸北上,经台湾海峡,航行约三周。7月5日(星期六)傍晚,船队望见福建海岸(泉州外海的澎湖或金门、厦门一带)。7月6日(星期日)清晨,船只靠近厦门岛在中左所附近海岸正式登陆。明朝水师巡船立即前来询问并核查身份。在确认王望高身份及使命后,当地驻军把总登船接管,并将使团人员护送上岸,安置于厦门城内的专门馆驿。
在休息数日后,西班牙奥斯定会修士正使马丁・德・拉达(Martín de Rada)和副使赫罗尼莫・马林(Jerónimo de Marín)及军官米格尔・德・洛尔加、佩德罗・萨米恩托等15人要求会见地方官员就通商与传教事宜谈判,而福建巡抚刘尧诲以为王望高新带回的异国朝贡使团,先由福建泉州海防署方面进行接触。
兴泉道官员安排鼓乐队引导,400 名士兵武装护送入城。按中国礼仪向兴泉道官员跪拜,递交西班牙总督文书、礼物单。
监军道副使陆相儒在月11日开始对相关来访人员登记审验,海防参议乔懋敬派遣通事陈辉然进行翻译,查验了西班牙总督拉维撒里书信、王望高助剿证词,确认使团为 “吕宋(西班牙)朝贡使”。西班牙使者就通商传教居住学习汉语提出诉求,海防参议乔懋敬就地方政府权力作出送至福州府拜见巡抚在做决定。拉达《出使福建记》:“至泉州,官长列队迎入,验书信、人数、所携方物,问助剿海贼始末,令暂安馆,候赴省城。”其中官员们对他们的回答(尤其是关于西班牙国王与皇帝平等、教皇是世界性精神领袖等概念)表现出明显的不解或怀疑。《泉州府志・海防卷・万历三年》:“七月,吕宋夷随把总王望高至郡,当道验文籍,馆待如例,转送福州。”
7月19日,正使马丁・德・拉达(Martín de Rada)一行人到达福州,向巡抚刘尧诲按察司陶幼学提出仿澳门例:划定福建一港(浯屿 / 南太武),设商馆、自由通商允许西船来华贸易、免抽分减税,允许教士留居福州 / 泉州、建堂传教、学汉语,保障传教士人身安全、传教自由,助剿林凤,求明朝承认、封赏、合作。巡抚刘尧诲按要求奏本万历帝等待回复,并与其他分属衙门讨论得出:月港已开洋,限中国商出洋,不许外夷驻港,可临时贸易,但不设据点,允许教士留居福州 / 泉州、学汉语,保证安全,由于教皇权力比国王大,但斥为 “左道惑民、异教乱俗”,严禁传教、不得私出。而林凤未灭,先灭林凤再议其他,否则通商传教一概免谈;另外额外要求约束在菲西班牙商人、不许接济海盗和继续围剿林凤余部。自此,使团进入被明朝官方“监护”的状态。
8月11日,接到万历旨意后,上次谈判期间收到情报林凤突围出海,中方立刻收紧所有谈判口子,于是双方再次展开谈判。福州布政司,按察司,布政参政官员陆相儒、乔懋敬、陶幼学福建总兵胡守仁开始驳回通商、传教均不允,无诏不得开特例,林凤已突围,责成西方继续追剿,并会继续派遣相关人员对吕宋王公派人进行协助,给菲督、使团各一份回礼与文书。命王望高率 10 艘战船护送返马尼拉。明方甲板指认浯屿、南太武为 “拟议贸易点”。最终给菲律宾总督、两位修士、随行人员分级赏赐,附官方回文(只谢助剿、不提通商)。使团曾争取前往广州或其他地方,均被拒绝。
刘尧诲《督抚疏稿・报吕宋夷使疏》:“夷人求开市、求传教,俱系祖制严禁,臣未敢轻许,唯优加馆谷,谕令候旨;仍责令固守吕宋,穷剿林凤余党。”值得注意的是,明廷将西班牙人的到来,视为了朝贡体系的一个部分。刘尧诲在奏报中说:“把总王望高等以吕宋夷兵,败贼林凤于海,焚舟斩级。凤溃围遁,复斩多级,并吕宋所资贡文、方物以进。”大明官员总爱编织一个朝贡体系的幻梦,以营造盛世的幻境,取悦皇帝。
拉达《记大明的中国事情》:巡抚屡言国事须奏天子,彼不敢私与,宴赐极厚,然传教、驻港二事终不松口。西班牙使团各种情况均未探得,极其失望。拉达离开时的复杂心情:既对中国的高度文明和财富感到惊叹,又对其封闭自大和难以渗透感到沮丧与困惑。书中提到,拉达等人在此行中秘密购买了一批中国书籍,为后来的写作奠定了基础,这为这次失败的使命留下了一线学术上的收获。
门多萨在其巨著《中华大帝国史》(1585年出版)中,描绘了从马尼拉到福建海岸的航行,强调航程顺利,仿佛“蒙主庇佑”。对首次见到中国大陆的描写,引用了拉达的观察:海岸线漫长、耕种精细、人烟稠密,服饰华丽,食物丰盛,学校多学生也多,民众彬彬有礼,呈现出与东南亚岛屿截然不同的高度文明景象。门多萨特别渲染了使团与中国水师初次接触的场景。他引用拉达对明朝战船的描述——巨大的“福船”宛如海上城堡,装备众多火炮(佛郎机),军容严整;这既展示了中国的强大,也暗示了未来交往的挑战。
8月23日,使团离开福州,9月14日,由王望高带领,使团从厦门返航回往吕宋。至此,中西首次谈判失败告终。
后续如何,请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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