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两天,偶尔有一个画面从我脑子里一闪而过,我妈头上的白发,在黑色发丝的映衬下,异常显眼。

我外公去世了,当天,我给我妈打视频电话,正说着话,她那边有人找她。她把手机偏向一边,镜头正好照到了她发根处的白发

她是一个爱美,又在乎脸面的人,放在往常,她肯定会用染发膏把白头发染一下。她不太想让别人看到她的白发,那样显老。

她希望别人看到她时,她永远显得比她的同龄人年轻。

年后的这一个多月,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我外公家住着,照顾他。老父亲卧床,吃不下什么东西,她心里其实是不太舒服的。

虽然嘴上总是嚷嚷着,我外公这个人怎么怎么招人烦,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难免难过。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我外公在,她还有娘家可以回,还有爸爸在。

他年龄是大了些,可手脚还利索,每次我妈去了,多多少少会给她一些东西,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要么青菜,要么是花生、花生油。

花不了几个钱,但心是暖的,那是被人惦记、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以及被老父亲疼爱的温情。

02

我妈连她最在意的白发都不关心,也不在乎了,那一瞬间,我突然生出了一种名叫心疼的情绪来,心疼我妈。

我舅舅一家在武汉生活,那个点,他们还没回到老家来。有关我外公的身后事,都是我妈在做主、指挥。

这样的场景,我并不陌生。她在家里似乎永远都承担着挑大梁的角色,不论是在婆家,还是在娘家。

早些年,我外婆和我奶奶去世,我年龄小,没什么印象。

后面,我小姑姑去世,我爷爷伤心欲绝,我爸在外打工,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我妈一个人主持大局,把一切安排妥当了,我爸才到家。

我爷爷去世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我爸赶回家时,葬礼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搞好了。

这一次也是类似的状况,前期工作,该准备的东西,已经搞得七七八八了。

我舅舅到家后,只需进行他必需出场的那部分。

最近不到10年的时间,我妈陆陆续续地送走了6位亲人,我大舅妈、大舅,我姨妈、我爸、我三姑妈,我外公。

前面3位去世的年份,我没参与其中,记不太清了。

后面3位我记得很清楚,我爸是2023年,我三姑妈是2024年,我外公是2026年。

03

这些亲人与我妈的关系都挺亲近的,我大舅去世得很突然,早上起床出去上厕所,农村的厕所都在外面。

回来的路上,摔了两跤,第一跤被人发现扶起来了。走了几步,直接倒地不起。

村医来了,直接宣布死亡,救护车走到半路回去了。

我姨妈一直在外生活,去世那一年的上半年,她回过老家一趟,姐妹俩见面,一起待了几天。

下半年再见面时,我姨妈得了乳腺癌,躺在床上,话都说得不太利索,人也瘦了一大圈。

从我妈得知消息,到她去世,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上一次见面,还好好的一个人,再见面是这种状态,内心的悲伤可想而知。

我爸是突发车祸,送进医院后,做了开颅手术,没醒过来,成了植物人状态。从他出车祸,到他去世,不到四个月的时间。

我妈嘴上总在嫌弃我爸,说他这不好,那不对,可再怎么说,都是自己的老公。她表面看起很镇定,井井有条地处理各种事情,做各种安排。可毕竟是一起生活30多年的人,要说没有情绪波动,那是不可能的。

我三姑妈是因病去世的,从我们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到她去世,也就十来天的时间。

我外公去年冬天就说他心脏不舒服,呼吸不畅,从那时算起,到现在,也不过四个多月的时间。

04

以前,我一直觉得亲人的离开,就是人不在了,他从我的世界,我的生命里离开,与黄土为伴。

自我爸去世之后,我有了切身的感受后,改变了这个看法。

亲人的离开,不仅是物理空间里的离开,还有心理层面的悲伤情绪疏解。

我爸的葬礼过后,我不能看见跟爸爸、父亲相关的字眼,不然,就情不自禁地流眼泪,泪流满面的那种。

我做了一次专业心理咨询,加上写作,花了2年的时间,才算真正从我爸离世的悲伤情绪里,走了出来。

作家余华在他的书《第七日》里写道,亲人的离去不是一时的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我妈每隔几年,就经历一次亲人的离世,都是跟她关系不错,走得很近的人。她的内心深处,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潮湿。

她是如何消解这些情绪的?我没跟她聊过,她总是一副很从容、淡定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心疼她,一方面是她刚刚失去爸爸,我理解她的心情。

另一方面,她经历了太多亲人离世的悲伤,挺不容易的,我想抱抱她。

如果至亲去世,想哭的时候,就哭出来,不要憋在心里,强行压抑自己,让情绪流动起来。

可以找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聊聊,还可以写出来,写作具有疗愈作用。

看见自己的情绪,才能逐渐缓解悲伤,才能轻装上阵。

离开的人已离去,活着的人还要往前走,生活还得继续。

推开心门,让阳光照进来,让微风把潮湿吹干,带着温热和干燥大步向前。

明天很好,未来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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