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年,除夕夜母亲把最后一碗白面饺子端给大哥一家,我媳妇抱着孩子守在厨房门口,母亲头也没回:锅里还有红薯,你们将就吃
除夕夜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堂屋里大哥一家围坐的八仙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
我媳妇抱着刚满周岁的女儿站在灶房门口,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里,只剩下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母亲端着最后一碗白面饺子从我媳妇身边走过,热气蒸腾中,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锅里还有红薯,你们将就吃。”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把那碗饺子放在大哥儿子面前,满脸堆笑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乖孙,多吃点,奶奶特意给你包的肉馅。”
我媳妇的嘴唇在颤抖。
女儿在她怀里饿得直哭。
我站在院子里的雪地上,看着灶房昏黄的灯光映出媳妇单薄的背影。
口袋里那张刚刚到账的银行短信,屏幕还亮着。
八位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堂屋那扇贴着崭新福字的木门。
满屋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母亲皱起眉头:“大过年的,你摆什么脸色?”
我笑了。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上,轻轻放在那张摆满佳肴的八仙桌上。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顿年夜饭,咱们得重新算算账。”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我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电动车,在零下十五度的寒风里穿行了半个城市。
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编织袋。
左边袋子里是给母亲买的羊绒衫,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右边袋子里是给大哥家孩子买的乐高玩具,花了我另外半个月工资。
我自己的女儿妞妞,今年刚满周岁。
她过年的新衣服,是媳妇用旧毛衣改的。
电动车停在老家属院三号楼前时,我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我摸黑爬上五楼,敲响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门开了。
暖气和油烟味一起涌出来。
大嫂王秀英系着围裙站在门口,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编织袋上。
“哟,郭岩回来了。”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侧身让开一条缝。
我挤进门,客厅里电视正放着春晚重播,声音开得震天响。
大哥郭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
“来了?”
他头也没抬。
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锅铲。
“东西放门口就行,别把地踩脏了,我刚拖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雪水的旧棉鞋。
默默把编织袋放在玄关的角落。
“妈,这是给您买的羊绒衫,纯羊毛的。”
“给亮亮买的玩具。”
母亲走过来,拎起羊绒衫的袋子看了看标签。
她的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牌子?听都没听过。你大嫂给我买的那件是鄂尔多斯的,一千八呢。”
她把袋子随手扔回地上。
“玩具先放着吧,亮亮玩具多得都堆不下了,你大哥上个月刚给他买了个遥控飞机,八百多。”
我站在原地,喉咙有些发干。
“妞妞呢?”
母亲转身往厨房走。
“屋里睡觉呢,你媳妇看着。对了,今年年夜饭你们别来了,家里坐不下。”
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坐不下?”
“你大哥单位领导要来拜年,得留位置。”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再说了,你们一家三口来了,还得加菜,多麻烦。”
王秀英接话道:“就是,妈年纪大了,做一桌子菜多累啊。你们在自己家随便吃点就行了,反正也就是过个形式。”
电视里的笑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玄关,看着客厅墙上新挂的全家福。
照片里,父亲还在。
我站在最边上,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大哥站在父母中间,穿着崭新的西装,那是他考上公务员那年照的。
“爸要是还在……”
我话没说完。
母亲猛地从厨房冲出来,锅铲指着我的鼻子。
“别提你爸!”
她的眼睛红了。
“你爸就是被你气死的!要不是你非要娶那个农村女人,要不是你把工作搞丢了,你爸能心脏病发作吗?”
“妈,我工作是被公司裁员,不是搞丢的。”
“有区别吗?”王秀英冷笑,“反正就是没本事。你看看你大哥,在税务局稳稳当当的,今年又要升副科了。”
郭峰终于放下瓜子,慢悠悠地说:“行了,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二,不是大哥说你。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得有点上进心。整天送外卖能有什么出息?妞妞以后上学怎么办?”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块新买的欧米茄。
去年他生日,我送了他一条皮带。
他当时说“这什么破牌子”,转身就扔进了抽屉。
“我最近在谈个项目。”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什么项目?”母亲立刻追问。
“互联网方面的,还在筹备阶段。”
王秀英噗嗤一声笑了。
“互联网?郭岩,你连电脑都用不利索,还搞互联网?别是被人骗了吧?”
郭峰也摇头:“老二,脚踏实地点。要不这样,我们局里后勤缺个临时工,扫扫地打打水,一个月两千八,我给你问问?”
“不用了。”
我弯腰拎起那两个编织袋。
“羊绒衫您不要,我拿回去给媳妇穿。”
“玩具我给妞妞留着。”
母亲的脸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给我甩脸子?”
“没有。”
我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
“就是觉得,这些东西,配不上您。”
门在身后关上。
我听见王秀英尖利的声音:“妈您看看他什么态度!好心给他介绍工作还不领情!”
我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手指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上周,我在咖啡馆送外卖时,不小心把咖啡洒在了一个客人身上。
我连声道歉,要赔钱。
那个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男人摆摆手说没事。
他看着我冻得通红的手,突然问:“你送一单能挣多少钱?”
“四块。”
“想过做点别的吗?”
我苦笑:“我大学都没读完,能做什么。”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下周一,来这个地址找我。”
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傅文远。
地址是市中心最贵的那栋写字楼,顶楼。
我当时以为遇到了骗子。
但现在,我捏着这张名片,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02
腊月二十五。
我瞒着媳妇,去了那栋写字楼。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整整一层楼,打通成了开放式空间。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
几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滚动着我看不懂的代码。
傅文远从办公室走出来,还是那件普通的夹克。
“来了?”
他笑着招手,“进来坐。”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傅先生。”我拘谨地坐下,“您找我到底……”
傅文远在我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郭岩,三十三岁,十九岁辍学,原因是父亲重病需要钱。先后干过建筑工、快递员、餐厅服务员,现在送外卖。已婚,有个一岁的女儿。”
我的后背绷直了。
“您调查我?”
“只是基本的了解。”傅文远笑了笑,“别紧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送外卖这两年,有没有发现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我愣住了。
“改进?”
“对。比如,系统派单不合理?商家出餐慢?顾客地址难找?任何让你觉得‘这活儿真难干’的细节。”
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开始说。
说了整整一个小时。
我说到雨天系统疯狂派单根本跑不过来。
说到有些商家故意卡着出餐时间让骑手背锅。
说到老小区没有电梯送六楼外卖只能爬楼。
说到顾客写错地址害我白跑三公里还被投诉扣钱。
说到手机没电找不到充电宝只能干着急。
说到……
我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傅文远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等我停下来,他合上笔记本。
“郭岩,你愿不愿意来我这儿工作?”
“我?”我苦笑,“傅先生,我连电脑都用不好……”
“我不需要你会用电脑。”傅文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我需要一个真正懂外卖行业痛点的人。我准备做一个新的外卖平台,不是跟现在这些巨头抢市场,而是做他们做不到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就是我们的切入点。”
“可是……”
“月薪两万,起步。”傅文远打断我,“项目上线后有分红。如果你愿意,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两万。
我送外卖一个月拼死拼活,最多赚过七千。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傅文远说得很慢,“只有真正吃过苦的人,才知道怎么让别人少吃点苦。”
他走回办公桌,抽出一份合同。
“这是劳动合同。”
“这是保密协议。”
“这是项目计划书。”
他把三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可以拿回去看,三天后给我答复。”
我盯着那几份文件,手指在颤抖。
“傅先生,我能问一下……您到底是做什么的吗?”
傅文远笑了。
“我啊,就是个喜欢投点钱的闲人。”
后来我才知道。
这个“喜欢投点钱的闲人”,是三家上市公司的幕后大股东。
他投资的那个新外卖平台,启动资金是两个亿。
而我,成了这个项目的首席体验官。
03
腊月二十八。
我签了合同。
傅文远当场给我预付了三个月工资。
六万块钱打到卡里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从写字楼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场。
给媳妇买了一件她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羽绒服。
两千八。
给妞妞买了三套新衣服,两罐最好的奶粉。
又去金店,买了一对金镯子。
很小,但实心的。
媳妇嫁给我时,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媳妇正在厨房煮面条。
清汤挂面,里面飘着几片青菜。
“回来了?”
她回头看我,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愣住了。
“郭岩,你……”
“媳妇。”
我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瘦,肩膀单薄得让人心疼。
“咱们今年,过个好年。”
我把银行卡塞进她手里。
“这里面有六万,你收着。”
媳妇的眼睛瞪圆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郭岩,你是不是……”
“我没干坏事。”我捧住她的脸,“我找到新工作了,正经工作,月薪两万。”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媳妇听完,眼泪掉了下来。
“真的?”
“真的。”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太好了……太好了……妞妞的奶粉钱有了……明年开春能送她去好点的托儿所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结婚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我买了排骨,买了鱼,做了媳妇最爱吃的糖醋里脊。
妞妞坐在婴儿椅里,小手抓着一块苹果,笑得口水直流。
饭后,媳妇小心翼翼地把金镯子戴上,在灯光下看了又看。
“真好看。”
她小声说。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今天打电话来了。”
我的心一沉。
“说什么?”
“说……让我们除夕夜还是过去吃饭。”媳妇低下头,“她说大哥的领导不来了,位置空出来了。”
我冷笑。
“不去。”
“可是……”
“媳妇。”我握住她的手,“这么多年,咱们还没吃够白眼吗?”
“但那是你妈……”
“她眼里只有大哥。”我说得很平静,“爸去世那年,她把老房子卖了,钱全给了大哥付首付。我结婚时,她说家里没钱,连床被子都没给咱们准备。”
“你生妞妞,她来看了一眼,扔下两百块钱就走了。”
“大哥家亮亮出生,她包了一万红包,还去伺候了三个月月子。”
媳妇不说话了。
她看着手腕上的金镯子,轻声说:“我就是怕……大过年的,闹僵了不好。”
“今年不一样。”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
“今年,咱们挺直腰杆过年。”
话虽这么说。
腊月二十九,母亲又打来电话。
这次是直接打给我的。
“郭岩,明天除夕,你们必须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我问。
“你大舅、二姨他们都要来,一家人不齐像什么话?”
我沉默。
“听到没有?别让我说第二遍。”
电话挂了。
媳妇看着我:“去吗?”
“去。”
我笑了。
“为什么不去?”
04
除夕当天,早上八点。
傅文远给我打了个电话。
“郭岩,项目启动资金到位了。”
他说。
“你那个优化配送路径的算法模型,技术团队评估过了,可行度很高。如果能落地,至少能把骑手的单均配送时间缩短五分钟。”
“真的?”
“真的。所以……”傅文远顿了顿,“新年快乐。另外,我给你账户打了笔奖金,算是项目启动红包。”
“傅先生,这不行,我才刚入职……”
“收着吧。对了,你老家是不是在城西那片?”
“是。”
“巧了,我在那边有套房子空着,钥匙我让人送给你。过年期间要是家里住不下,可以去那儿住。”
“不用了傅先生,我家……”
“拿着。”傅文远的语气不容拒绝,“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
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
“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0元,余额5006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三遍。
五十万。
奖金。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是一个地址。
城西碧水湾。
那是我们这座城市最贵的别墅区。
一套房子至少两千万。
我坐在床边,脑子嗡嗡作响。
媳妇抱着妞妞走过来:“怎么了?谁的电话?”
我把手机递给她。
媳妇看了一眼,手一抖,妞妞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
“奖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飘,“项目奖金。”
媳妇一屁股坐在床上,脸色发白。
“郭岩,你这工作……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正经工作。”我深吸一口气,“媳妇,咱们可能……真的要翻身了。”
下午三点,我们提着年货出门。
我买了最贵的烟酒,买了进口水果,买了海鲜礼盒。
花了将近一万块钱。
媳妇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我穿着傅文远让人送来的那件羊绒大衣。
妞妞裹着粉红色的小斗篷,像个小公主。
打车到老家属院时,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
大哥的车。
他去年升了副科,贷款买了这辆车,每个月还贷五千。
我们提着大包小包上楼。
开门的是王秀英。
她看到我们手里的东西,眼睛一亮。
“哟,今年买这么多?”
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大衣上。
她的表情变了变。
“郭岩,你这大衣……什么牌子?”
“不知道,朋友送的。”
我淡淡地说,拎着东西进门。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舅、二姨、三姑,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
母亲正在给大家倒茶。
看到我们,她皱了皱眉。
“怎么才来?不知道早点来帮忙做饭?”
“妈,妞妞太小,出门得收拾。”媳妇小声说。
“就你孩子金贵。”母亲哼了一声,“东西放厨房去,别堆在这儿碍事。”
我拎着东西去厨房。
经过客厅时,听见大舅在问:“郭峰,听说你又要升了?”
“还没定呢。”大哥的声音里透着得意,“不过局长找我谈过话了,年后应该就能下文。”
“了不起啊,咱们家就你最有出息。”
“哪里哪里,就是为人民服务。”
我走进厨房。
灶台上堆满了食材。
鸡鸭鱼肉,海鲜蔬菜,都是好东西。
母亲跟了进来。
“你会做饭,今晚你主厨。”
她命令道。
“妈,我……”
“我什么我?让你做顿饭委屈你了?”母亲瞪我,“你大哥要陪客人聊天,你大嫂得照顾亮亮,你不做谁做?”
我看着满灶台的食材。
“行。”
我说。
“我做。”
05
晚上六点,菜都做好了。
十六个菜,摆了满满一大桌。
我解下围裙,手上被油烫了两个泡。
走出厨房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
主位空着,是给母亲留的。
大哥坐在母亲左边,大嫂坐在右边。
亮亮挨着大哥。
其他亲戚依次排开。
我和媳妇抱着妞妞,站在桌边。
没有我们的位置。
“站着干什么?”母亲看了我们一眼,“去厨房搬两个凳子来。”
我去厨房搬了两个塑料凳。
放在桌子的最末尾,靠近门口的位置。
那里离菜最远。
年夜饭开始。
母亲举杯:“又是一年,咱们一家人团团圆圆,我先提一杯。”
大家举杯。
我和媳妇也举起饮料。
“今年啊,咱们家喜事多。”母亲继续说,“郭峰马上又要升了,亮亮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三,秀英她们单位也发了年终奖……”
她挨个点名表扬。
唯独没提我和媳妇。
没提妞妞。
一圈说完,她放下酒杯。
“开饭吧。”
筷子齐飞。
大哥夹了一只最大的虾放到亮亮碗里。
王秀英给母亲盛了一碗鸡汤。
二姨夹了一块红烧肉给大舅。
没有人给我们夹菜。
媳妇抱着妞妞,一只手拿着勺子,艰难地喂孩子吃米糊。
妞妞不配合,扭来扭去。
米糊洒了一点在桌上。
“哎哟,看着点!”王秀英立刻叫起来,“这桌布我刚买的,三百多呢!”
“对不起对不起。”媳妇连忙拿纸巾擦。
“行了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母亲皱眉,“把孩子抱远点喂,别影响大家吃饭。”
媳妇的眼圈红了。
她抱着妞妞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站在那里,继续喂孩子。
我看着她的背影。
单薄,无助。
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
“郭岩,你也吃啊。”大舅看了我一眼,“忙活一下午了。”
“我不饿。”
我说。
饭吃到一半,亮亮突然说:“奶奶,我要吃饺子!”
“哎哟,奶奶的乖孙,饺子马上就好。”
母亲立刻起身去厨房。
我跟着站起来:“妈,我去煮吧。”
“不用你。”她推开我,“你煮的饺子亮亮不爱吃。”
她进了厨房。
我听见开火的声音。
听见水沸腾的声音。
听见饺子下锅的声音。
十分钟后,母亲端着一碗饺子出来。
白面饺子,皮薄馅大,冒着热气。
她径直走向亮亮。
从我和媳妇身边经过时,妞妞闻到了香味,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母亲头也没回。
“锅里还有红薯,你们将就吃。”
她说完,把那碗饺子放在亮亮面前。
“乖孙,慢慢吃,小心烫。”
那一刻。
媳妇的眼泪掉了下来。
砸在妞妞的脸上。
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哭起来。
满桌的欢声笑语。
满桌的鸡鸭鱼肉。
满桌的其乐融融。
我和我的妻女,站在厨房门口,像三个外人。
像三个乞丐。
我慢慢站起来。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347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2000000.00元,余额2500600.00元。”
傅文远又打钱了。
项目正式启动的签约奖金。
两百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
盯着手机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麻木的脸。
然后我抬起头。
看向堂屋里那桌丰盛的年夜饭。
看向母亲宠溺地给亮亮擦嘴。
看向大哥得意地跟亲戚吹牛。
看向王秀英炫耀她新买的金项链。
我笑了。
推开椅子,走向堂屋。
满屋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母亲皱起眉头:“大过年的,你摆什么脸色?”
我走到八仙桌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朝上。
轻轻放在那盘吃了一半的红烧肉旁边。
“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
“这顿年夜饭,咱们得重新算算账。”
手机屏幕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那串数字——2,500,600——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瞳孔里。
母亲凑近看了一眼。
她的表情从疑惑,到辨认,到凝固。
“这……这是……”
王秀英也伸过头来。
她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手指开始发抖。
“两百五十万?”
大哥郭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郭岩!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他声音都变了调。
我慢慢收回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新工作的奖金。”
“什么工作能发两百多万奖金?!”王秀英尖声叫道,“郭岩,你是不是干了违法的事?我告诉你,你大哥可是公务员,你别想连累我们!”
我笑了。
“大嫂,你刚才不是说,我连电脑都用不利索吗?”
“一个连电脑都用不利索的人,能干什么违法的事?”
王秀英的脸涨成猪肝色。
母亲的手在颤抖。
她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哪来的钱?”
“我说了,新工作的奖金。”
我往前走了一步。
“妈,现在我能坐下来吃饭了吗?”
“还是说,我得去厨房,吃那锅红薯?”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谈笑风生的亲戚们,此刻全都僵在座位上。
大舅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二姨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三姑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洒了一身都没察觉。
母亲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看着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和讨好。
只有平静。
冰冷的平静。
06
母亲的手扶着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王秀英先反应过来。
她脸上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哎呀,郭岩,你看你,有出息了也不早说!害得我们担心半天!”
她快步走过来,想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
“大嫂,刚才你不是说,怕我连累你们吗?”
“那……那不是开玩笑嘛!”王秀英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家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她转头冲厨房喊:“郭峰!你还愣着干什么?给郭岩搬把椅子来!坐这儿,坐妈旁边!”
郭峰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手机,仿佛想用眼神把那串数字抹掉。
“郭岩。”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你这是什么工作?哪个公司?”
“傅文远傅先生的公司。”我说,“做互联网外卖平台的。”
“傅文远?”郭峰皱起眉头,“没听说过。哪个部门的?注册资金多少?有没有正规资质?”
他职业病犯了。
“大哥。”我笑了笑,“你是税务局的,不是工商局的。”
郭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母亲这时候终于缓过劲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二,你有出息了,妈高兴。”
她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
“妈,您刚才说,锅里还有红薯。”
我的声音很轻。
“我和我媳妇孩子,是不是该去厨房吃?”
母亲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满桌亲戚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那……那是妈糊涂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妈老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老糊涂了?”
我重复了一遍。
“所以这些年,您把老房子卖了给大哥付首付,是糊涂了?”
“我结婚时您说家里没钱,连床被子都没给,是糊涂了?”
“我媳妇生妞妞,您扔下两百块钱就走,是糊涂了?”
“每年年夜饭,您让我们坐门口吃剩菜,是糊涂了?”
我一连串的问题。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
扇在母亲脸上。
扇在大哥大嫂脸上。
扇在所有亲戚脸上。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
她扶住桌子,嘴唇哆嗦得厉害。
“老二……妈……妈对不起你……”
“您没有对不起我。”
我打断她。
“您只是做了选择。”
“在您心里,大哥是儿子,我是外人。”
“亮亮是孙子,妞妞是赔钱货。”
“所以您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他们,把所有的不好都留给了我。”
“这很公平。”
我转身,走向厨房门口。
媳妇还站在那里,抱着妞妞,眼泪流了满脸。
我接过孩子。
妞妞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爸爸……”
她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我的眼眶一热。
“媳妇,咱们回家。”
“等等!”
母亲冲过来,拦住我们。
她的脸上全是泪。
“老二,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别走……今天除夕,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年……”
“一家人?”
我看着她。
“妈,从您把最后一碗饺子端给亮亮,让我媳妇孩子吃红薯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算一家人了。”
我抱着妞妞,拉着媳妇,往门口走。
“郭岩!”
郭峰在身后吼了一声。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停下脚步。
回头。
“大哥。”
“这些年,我送外卖风吹雨淋的时候,你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我媳妇怀孕一个人去产检的时候,你媳妇逛街做美容。”
“妞妞发烧我没钱交住院费的时候,你儿子在学钢琴一节课三百。”
“现在我有钱了,你说我闹得难看。”
我笑了。
“到底是谁难看?”
郭峰哑口无言。
王秀英冲过来,一巴掌扇在郭峰脸上。
“都怪你!平时让你对老二好点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她又转向我,扑通一声跪下了。
“郭岩!嫂子给你跪下了!以前是嫂子不对,嫂子狗眼看人低!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嫂子。”
我说。
“你这一跪,值多少钱?”
王秀英愣住了。
“我……我不是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她语无伦次,“我就是想……一家人别闹僵……”
“晚了。”
我吐出两个字。
拉开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撕心裂肺。
我没有回头。
07
下楼,走出单元门。
雪还在下。
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媳妇跟在我身边,小声说:“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我问。
“她毕竟是你妈……”
“她把我当儿子了吗?”
媳妇不说话了。
我们走到小区门口,正准备打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在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
傅文远的脸露出来。
“郭岩?”
他有些惊讶。
“傅先生?您怎么……”
“我来看个朋友。”傅文远看了看我们,“你们这是……吃完了?”
我苦笑:“没吃。”
“上车吧。”他推开车门,“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车里暖气很足。
傅文远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了?年夜饭不愉快?”
我简单说了经过。
傅文远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你做得对。”
他说。
“有些人,你不把底线亮出来,他们永远觉得你好欺负。”
车开到了碧水湾。
别墅区的大门气派得像个宫殿。
保安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车在一栋三层别墅前停下。
“这是我在这儿的一套房子,平时空着。”傅文远把钥匙递给我,“过年期间你们住这儿吧,比你们租的那个小房子舒服点。”
“傅先生,这不行……”
“别推辞。”傅文远摆摆手,“就当是员工福利。对了,厨房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你们自己做点吃的。”
他顿了顿。
“年夜饭,总得吃顿好的。”
傅文远走了。
我拿着钥匙,站在别墅门前。
媳妇抱着妞妞,看着眼前这栋像宫殿一样的房子,腿都在发软。
“郭岩……这真是……给咱们住的?”
“暂时住几天。”
我打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
挑高六米的客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整面墙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雪景。
实木地板,真皮沙发,墙上的油画一看就是真迹。
厨房是开放式的,比我们租的整个房子都大。
双开门冰箱里塞满了食材。
牛排,龙虾,进口水果,高档红酒。
“这……这得多少钱啊……”媳妇声音都在抖。
“别想钱。”我抱住她,“今晚,咱们好好过个年。”
我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煎了牛排,蒸了龙虾,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锅饺子。
白面饺子。
肉馅的。
端上桌的时候,妞妞坐在儿童餐椅里,兴奋地拍着小手。
“吃……吃……”
媳妇给妞妞夹了一个小饺子,吹凉了喂她。
孩子吃得满嘴流油。
“好吃吗?”我问。
“好吃!”妞妞含糊不清地说。
媳妇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哭什么?”我给她擦眼泪。
“我就是……高兴。”她哽咽着,“咱们妞妞,终于能过个好年了。”
我举起酒杯。
“媳妇,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酒杯碰在一起。
窗外,烟花炸开。
照亮了整个夜空。
08
大年初一,早上八点。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挂了。
她又打。
我又挂。
第三次,我接了。
“老二……”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你们在哪?”
“有事吗?”
“妈想看看妞妞……昨天是妈不对,妈给你们道歉……”
“不用了。”我说,“妞妞很好。”
“老二!你就不能原谅妈一次吗?!”母亲哭起来,“妈知道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
“妈。”
我打断她。
“您不是知道错了。”
“您只是知道我赚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二……你就这么恨妈?”
“我不恨您。”我说得很平静,“我只是不打算再当傻子了。”
“从今天起,您的生活费,我会按月打给您。该尽的赡养义务,我会尽。”
“但其他的,没有了。”
“年夜饭不会再去吃了。”
“您生病我会出钱,但不会去伺候了。”
“您老了需要人照顾,可以请保姆,钱我出。”
“但我和我媳妇,不会再去您面前讨嫌了。”
我说完,挂了电话。
媳妇在旁边听着,轻声说:“这样……会不会太绝情了?”
“绝情吗?”我问,“那他们这些年对我们做的事,算什么?”
媳妇不说话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郭峰。
我接了。
“郭岩,妈住院了。”
他的声音很冷。
“被你气的。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医院输液。”
“哪家医院?”
“市一院。你赶紧过来。”
“好。”
我说。
“我马上到。”
媳妇拉住我:“你真要去?”
“去。”我穿上外套,“但不是去看她。”
09
市一院,住院部三楼。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母亲正躺在床上输液。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郭峰和王秀英坐在床边。
看到我,王秀英立刻站起来。
“郭岩!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我没理她。
走到床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放在床头柜上。
“妈,这是一万块钱。住院费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母亲抓住我的手。
“老二……你别走……陪陪妈……”
我抽出手。
“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郭峰站起来,“大年初一,有什么事比妈更重要?!”
我看着他。
“大哥,您这么孝顺,多陪陪妈是应该的。”
“我嘛,得去赚钱。”
“毕竟,妈以后的生活费,保姆费,医药费,都得我出。”
“您一个公务员,那点工资,够吗?”
郭峰的脸瞬间涨红。
“你——”
“我什么?”我笑了笑,“我说错了吗?这些年,妈的生活费,您出过一分钱吗?每次都是‘妈跟我们一起住,我们照顾’,然后变着法地从妈那儿掏钱。”
“老房子卖了的三十万,您拿走了吧?”
“爸留下的抚恤金八万,您也拿走了吧?”
“妈每个月的退休金三千,是不是都贴补您家了?”
郭峰哑口无言。
王秀英尖叫起来:“郭岩!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掏出手机,“需要我找银行打流水吗?妈那张退休金卡的消费记录,需要我调出来看看吗?”
王秀英的脸白了。
母亲看着我,嘴唇哆嗦。
“老二……你……你查我?”
“我不查,怎么知道您每个月给亮亮买玩具买衣服,花了多少钱?”
“怎么知道您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全给了大哥买车?”
“怎么知道您嘴上说‘家里没钱’,背地里却给大嫂买金项链?”
我一字一句。
“妈,您不是没钱。”
“您只是没钱给我。”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都竖起耳朵在听。
母亲的脸色从白变灰。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我只是觉得……你大哥在体制内,需要面子……”
“所以我不需要面子?”我问。
“我送外卖被同学看见的时候,我需要面子吗?”
“我媳妇因为没钱买衣服被同事嘲笑的时候,她需要面子吗?”
“妞妞穿别人旧衣服的时候,她需要面子吗?”
“妈,面子是您给的吗?”
“面子是自己挣的。”
我转身,走向门口。
“老二!”
母亲在身后喊。
声音凄厉。
“你就真的……不要妈了吗?!”
我停在门口。
没有回头。
“妈。”
“是您先不要我的。”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哭声。
隔绝了过往。
10
从医院出来,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给傅文远打了个电话。
“傅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傅文远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别墅住得还习惯吗?”
“太习惯了,怕住惯了回不去了。”
“那就别回去了。”傅文远说,“那套房子送你了,算是项目启动的额外奖励。”
我愣住了。
“傅先生,这不行……”
“我说行就行。”傅文远打断我,“郭岩,你值这个价。你那套优化算法,技术团队估算过,上线后每年至少能帮平台节省三千万运营成本。”
“所以,别推辞。”
“好好干,明年这个时候,你账户上的数字,后面还得加个零。”
挂了电话,我站在雪地里,很久没动。
媳妇抱着妞妞从路边走过来。
“怎么样?”
“妈没事。”我说,“高血压,输几天液就好了。”
“那……”
“我跟她说清楚了。”我接过妞妞,“以后该给的钱我给,但其他的,没有了。”
媳妇看着我,轻声问:“你难过吗?”
“有一点。”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轻松。”
“像卸下了一个背了很多年的包袱。”
我们打车回碧水湾。
车开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是郭岩先生吗?”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客气。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市招商局的李科长。是这样,我们了解到您最近在参与一个互联网外卖平台的项目,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把项目总部设在咱们市?”
我愣住了。
“李科长,您怎么知道……”
“傅文远傅先生跟我们局长是老朋友了。”李科长笑着说,“傅先生说,您是项目核心,所以让我们直接跟您对接。”
“如果您愿意把总部设在这儿,我们可以提供最优惠的税收政策,办公场地补贴,人才引进绿色通道……”
他说了一堆优惠条件。
最后问:“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见面详谈?”
“初七吧。”我说,“年后上班第一天。”
“好嘞!那初七上午,我派车去接您!”
电话挂了。
媳妇看着我:“谁啊?”
“招商局的。”我说,“想让我们把项目总部设在这儿。”
媳妇的眼睛瞪大了。
“你现在……都跟政府打交道了?”
“不是我。”我摇头,“是傅先生的面子。”
“但傅先生让我去谈。”
“说明他信任我。”
车到了碧水湾。
下车时,媳妇突然说:“郭岩。”
“嗯?”
“咱们……真的翻身了,对吧?”
我看着她。
看着妞妞。
看着眼前这栋漂亮的别墅。
“对。”
我说。
“真的翻身了。”
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烟花。
妞妞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媳妇靠在我肩上。
“郭岩,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
“不是梦。”我握住她的手,“是咱们该得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傅文远发来的微信。
“初八,项目正式启动会议。你是首席体验官,需要做开场报告。准备一下。”
我回复:“好。”
他又发来一条。
“另外,有个事得告诉你。”
“你那个大哥郭峰,他单位领导是我朋友。”
“今天他领导给我打电话,说郭峰在单位到处打听你,还暗示想通过你拉关系。”
“你怎么说?”我问。
“我说,你的事我不管。”
“但如果你大哥想通过你谋私利,那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回复:“谢谢傅先生。”
“不谢。早点休息,年后有你忙的。”
我放下手机,搂紧媳妇。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照亮了整个夜空。
也照亮了我们未来的路。
(全文完)
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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