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方苒苒,二十八岁,原本该在民政局和周浩领证的那天,我没进结婚登记处,转头和江晨拿了证,从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闹剧已经到了头,实际上,真正难熬的那一段,才刚开始。
从医院出来那天,太阳很大,晃得人眼睛发酸。
林薇陪我走到停车场,还在旁边念叨:“我跟你说,这事再惨也跟你没关系,你千万别心软,最怕的就是这种,前面把你往死里算计,后面一出事,全世界都来劝你善良。”
我知道她是怕我动摇。
可我那会儿其实没什么动摇不动摇的,我只是心里很沉。不是为了爱情,也不是为了周浩这个人,更多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荒唐。一个月前,他还坐在我对面,默认他妈让我把婚前房产加到周洋名下,神情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个月后,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几乎脱了相,连抬手都费劲。
命运有时候真挺奇怪,不讲道理,也不讲先来后到。
我坐进车里,先给我爸妈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情况,免得他们从别人口中知道,又跟着担心。说完,我才重新点开江晨的微信。
他说,晚上有空吗,关于周浩的病情,我这边了解到一些额外的信息,或许你应该知道。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七点,我跟江晨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他比我先到,靠窗坐着,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热茶。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我状态还行,然后才开口:“坐吧。”
我坐下,没绕弯子:“你说的额外信息,是什么?”
江晨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我面前,声音很平:“下午我托人查了下,周浩的病是真的,病历也是真的,这点没问题。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我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转账记录。
数额不小,五十万。
付款账户名我很熟,是周浩。
收款账户名,是周洋。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
江晨继续说:“周浩查出病之前,已经把他名下大部分可动用资金转给了周洋。包括你之前听说的婚房贷款,最近两个月也是他父母在想办法周转。再往前一点,他还替周洋担保了一笔创业贷款。”
我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江晨看着我,语气依旧冷静,“他们家现在的经济状况,比你以为的更糟。周浩病了,收入基本断了,治疗需要钱,周洋那边不但不能补上,反而还是个窟窿。你今天去医院,这件事本身或许是真的出于他母亲的慌乱,但她联系你,不见得只是想让你去看他。”
我一时没说话。
有些事一旦被点破,很多细节就都对上了。
为什么孙玉梅在电话里哭得那么厉害,为什么她一边说让我去看看周浩,一边又不断强调“三年感情”“行行好”“让他安心”,她那个人,从来不是会纯粹示弱的人。她每一句眼泪后面,几乎都跟着算计。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还想从我这里拿钱?”我问。
“不是可能。”江晨顿了顿,“是大概率。”
我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忽然有点想笑。
真是这样。
都到这一步了,他们第一反应居然还可能是回来找我。
“你怎么查得这么快?”我问。
江晨端起茶杯,语气淡淡的:“做投行的,多少有点信息渠道。而且,从你告诉我你要去医院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我心里却轻轻一动。
我一直以为这场婚姻里,他只是按协议办事。可很多时候,他做的已经不只是“按协议”了。
我低头看着那几页纸,忽然有点烦:“那接下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江晨说,“等。”
“等?”
“嗯。”他点头,“如果他们只是想你去看一眼,确认你态度之后,多半还会有下一步。你现在越平静,他们越会按捺不住。”
事实证明,江晨说得一点没错。
三天后,孙玉梅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她没哭,上来就直奔主题。
“苒苒,阿姨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可现在浩浩真的不行了。医生说后续治疗和靶向药都要花钱,家里实在撑不住了。你跟浩浩毕竟有三年感情,他以前也是真心待过你的,你能不能帮帮他?”
我握着手机,安静地听完,才问了一句:“怎么帮?”
她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赶紧接上:“你手里不是一直有钱吗?你爸妈之前不是还给你五十万做装修吗?现在婚也没结,那笔钱你也用不上。你先借给我们,等以后——”
“阿姨。”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很,“借钱这两个字,您说得挺顺口。”
电话那头一顿。
我继续说:“您是不是忘了,您上次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的时候,开口就是让我把我婚前全款房加上周洋的名字。现在您儿子生病了,您又想到我手里的钱了。怎么,方苒苒在您眼里,是不是就该永远给你们家兜底?”
她立刻急了:“不是,苒苒,你怎么能这么说?阿姨是走投无路了才——”
“走投无路不是您来找我的理由。”我说,“周浩病了,我同情。但这不代表我有义务替他承担任何治疗费用。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你怎么这么狠心!”孙玉梅声音陡然尖起来,“浩浩都这样了!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他是因为跟你婚事受刺激,心情一直不好,才拖成这样的!”
我差点气笑了。
都这时候了,她还能把锅往我头上扣。
“您听清楚。”我一字一顿地说,“周浩的病,跟我没有关系。再说一遍,没有关系。您以后别再打这个电话了,不然我会录音,也会报警。”
说完,我直接挂断,把号码拉黑。
挂完电话,我胸口还在发闷。
有的人真是这样,永远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她会把贪心包装成一家人,把索取包装成求助,把伤害包装成无奈,最后你要是不肯接着,她还能理直气壮骂你狠心。
当天晚上,我把录音发给了江晨。
他回了两个字:“留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明天你下班,我来接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下。
“有事?”
“见律师。”他说。
第二天下班,江晨果然等在公司楼下。
一路上他都没说太多,只在红灯时侧头看了我一眼:“昨晚没睡好?”
“有点。”我说,“不是因为怕,就是觉得烦。”
“正常。”他说,“被烂事缠上,谁都会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很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我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看不出太多情绪。
律师事务所那边效率很高,录音、聊天记录、医院那边的通话时间,全都做了整理。律师建议先发一封正式函件过去,明确要求停止骚扰、停止诽谤、停止以任何形式向我索取钱财。再有下一次,直接走程序。
我点头同意。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我们沿着路边往停车的地方走,秋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忽然问他:“江晨,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倒霉?”
他脚步没停,像是想了想,才说:“倒霉算不上。”
“那算什么?”
“及时止损。”他说。
我一愣,没忍住笑了:“这评价还挺资本家的。”
他也笑了一下,很浅,但是真的笑了:“本来就是。你要是真和周浩领了证,现在面对的就不是电话骚扰这么简单了。婚内债务、治疗费用、家庭拉扯,还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周洋,你后半辈子都未必甩得掉。”
我听着,心里那口郁气居然散了点。
“也是。”我说,“这么一想,我爸那天确实够绝。”
“方叔不是绝,是护女儿。”他说,“只是方法超常发挥了点。”
我偏头看他:“你现在说得这么轻松,当时答应我爸的时候,就没觉得荒唐?”
“觉得。”他倒是承认得很干脆,“但可执行。”
我笑出了声。
真的,这人有时候说话挺气人,可又莫名有用。
那天之后,律师函发了过去,周浩家那边果然安静了一阵。
但这份安静并没持续多久。
半个月后,我在公司门口见到了周洋。
说实话,我第一眼都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他虽然不上进,整个人至少收拾得还像个样子。现在头发乱糟糟的,眼下青黑,身上的夹克也皱巴巴的,站在那儿跟丢了魂似的。
我刚走出写字楼,他就冲过来,吓得前台小姑娘都叫了一声。
“嫂子——不,苒苒姐,苒苒姐你等一下!”
我猛地停住,皱眉看他:“你来干什么?”
“我就说几句话,真的就几句。”他喘着气,眼睛发红,“我哥快不行了。”
“所以呢?”我站着没动。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愣了一下,接着声音一下子低了,带着哭腔:“我妈也快撑不住了,家里天天都是债主电话,医院还催费。苒苒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可我哥是真喜欢你,他现在每天嘴里念的都是你。”
我没说话。
他见我没反应,又往前一步:“你哪怕去陪他一天,就一天也行。医生都说了,病人情绪很重要,你要是愿意回来照顾他,我哥说不定——”
“周洋。”我直接打断他,“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整个人僵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你哥生病,我表示遗憾。但我不是医生,不是家属,更不是你们家的免费护工。至于你说的‘回来照顾’,我已经结婚了,这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周洋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还有,你别叫我姐,也别叫我嫂子。”我冷冷看着他,“你妈以前想让我把房子加你名字的时候,你不是挺安静吗?现在怎么想起我了?因为没钱了?因为没退路了?还是因为你终于发现,原来你们家那一桌子算盘,最后打空了?”
他眼眶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脸皮,羞愤难当。
可我一点同情都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有。
“以后别来我公司。”我说,“再来一次,我就报警。”
说完我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上车之后,我手还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我给江晨发了消息,说周洋来公司堵我了。
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人走了?”
“走了。”
“监控保存了吗?”
“前台那边应该有。”
“好,我让人去调。你现在先回家,今晚别自己出门。”
他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很稳,我听着听着,那股烦躁莫名就降下去一点。我嗯了一声,忽然觉得有点累,靠在椅背上不想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江晨问:“哭了?”
我一下坐直了:“没有。”
“那就好。”他说,“我还得想怎么哄,挺麻烦的。”
我愣了下,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没忍住笑骂了一句:“你这人真烦。”
“能笑说明没大事。”他说,“回去吧。”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机忽然又亮了。
是江晨发来的。
“开门。”
我一愣,披了件外套跑去门口,一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得面不改色。
我看了眼他身后停得整整齐齐的车,心想你这个路过可真够精准的。
他把纸袋递给我:“你妈说你晚饭没怎么吃,给你带了点粥和小菜。”
我接过来,纸袋还是热的,心里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替我谢谢阿姨。”我说。
“嗯。”他看着我,顿了顿,又说,“另外,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司机接送你上下班,一周。你别拒绝,不然方叔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我原本还想说不用,这话一出来,就堵回去了。
“行吧。”我低声说,“那……谢谢。”
“进去吃饭。”他说,“别胡思乱想。”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下楼,楼道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一层层暗下去。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我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
热气隔着包装一点点透出来。
那一瞬间我突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再把江晨单纯当成那个“协议丈夫”了。
他还是冷静,还是克制,还是说话总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效率味道。可也是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接住我,在我每一次快被恶心透的时候,替我把界限重新划清。
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来,也不该往下深想。
我只好逼着自己把盖子打开,先把粥喝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它就真的不会长出来。
周浩的病情一天比一天重,这是后来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来的。
他住院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出现腹水和反复发热,整个人迅速垮了下去。周洋那边的贷款窟窿也爆出来了,他所谓的创业项目其实就是跟朋友瞎折腾,钱砸进去一点声响都没有,最后担保落到了周家头上。
怪不得孙玉梅会急成那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两个儿子,老大稳重会赚钱,老二年纪小,总归还能扶一把。结果到头来,一个病入膏肓,一个扶不上墙,整个家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塌。
大概又过了半个月,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
周浩病危。
这次不是孙玉梅打来的,而是周浩本人。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正在和江晨一起陪他爸妈吃饭。看到来电显示,我手指顿了一下。江母眼尖,轻声问:“有事?”
我摇摇头,拿着手机起身去了阳台。
接通后,那边先是一阵很重的呼吸声,接着才传来周浩沙哑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
“苒苒。”
我一下沉默了。
“你……最近好吗?”他问。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居然一点波动都没有。可能是很多东西早就在前面被磨尽了,到这时候,只剩下一种很淡的疲惫。
“挺好的。”我说。
他像是笑了下,可那笑听着更像喘息:“那就好。”
又静了几秒,他才慢慢开口:“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也没脸见你。以前那些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
我靠在阳台栏杆上,夜风吹得人有点冷。
“你不用现在说这些。”我说。
“要说。”他声音很轻,却执拗,“再不说……我怕没机会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东一句西一句,没什么逻辑。说到最开始追我时的那家小餐馆,说到我们第一次一起去海边,说到我发烧那次他背我去医院,也说到领证前那顿饭,说他其实不是不知道他妈过分,只是他习惯了退让,习惯了家里说什么就是什么,最后把这种退让也理所当然地压到了我身上。
“我那时候想着,你爱我,肯定会让一步。”他说,“我太自私了。”
我闭了闭眼,没接话。
“苒苒。”他又叫我,声音越来越弱,“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我打断他。
他那边停了很久,像是在喘,也像是在笑。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也是。”
“那就……这辈子算了。”
“你以后,好好过。”
我喉咙有点发紧,但还是平静地说:“你也是。剩下的日子,好好配合治疗。”
他像是想应声,可最后只剩下一阵急促的呼吸。
电话被那边的人接了过去,是护士,说病人情绪激动,暂时不适合通话了。
我说了句好,挂断。
回到餐桌边时,江晨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把手边那杯热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指尖有点凉。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我家楼下,江晨没急着熄火,只静静坐着。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他大概不行了。”
“嗯。”江晨说。
“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恨他了。”我看着前面的路灯,声音很轻,“不是原谅,就是……觉得没必要了。人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翻来覆去想以前那些事,也没什么意思。”
“正常。”江晨侧头看我,“恨本来就是很耗力气的事。”
我扯了下嘴角:“你还挺会安慰人。”
“我没有安慰。”他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笑了笑,没再接。
下车前,他忽然叫住我:“方苒苒。”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
我手扶着车门,动作顿了下。
“什么叫做得很好?”我问。
“该断的时候断了,该狠的时候狠了,该有分寸的时候也有。”他看着我,目光沉静,“这很难,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赶紧低头解安全带:“知道了,你今天夸人额度超标了。”
他没说话,只是笑了下。
三天后,周浩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周浩昨晚没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会议后面说了什么,我几乎都没听进去。
下班以后,我一个人坐在车里待了很久。
说难过,好像也没有撕心裂肺。说轻松,也谈不上。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茫然。那个陪我走过三年、最后又让我彻底失望的人,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一个人一死,很多恩怨都会变得很轻,可轻不代表不存在。
我最终还是去了殡仪馆。
不是为了旧情复燃,更不是为了演什么深情前任。我只是觉得,既然他最后打了那个电话,而我也接了,那这事就该有个像样的结尾。
我没进灵堂太久,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周家那边很多亲戚都在,看见我时神情各异。有惊讶,有尴尬,也有窃窃私语。但没人敢再像以前那样冲上来说三道四。
孙玉梅远远看见我,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眼睛红肿,走过来时脚步都发虚。
“你来了。”她哑着嗓子说。
“嗯。”我点了下头。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以前……是阿姨对不起你。”
我没接。
有些道歉,来得太晚,听着就只剩空。
我把准备好的白菊放下,对着灵堂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周洋忽然从后面追了出来。
我下意识皱眉,以为他又要发疯,结果他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头垂得很低,声音干得厉害:“对不起。”
我脚步停了一下。
“以前房子的事,是我贪心。”他说,“后来堵你公司,也是我混账。我哥走之前骂了我一顿,说我们一家把能靠近的人都作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但人看着倒像终于醒了点。
我看了他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这样活。”
说完,我走了出去。
门外天很冷,风吹在脸上刺刺的。
江晨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没下车,只是坐在驾驶位等我。等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才递过来一瓶温水:“结束了?”
“嗯。”我拧开喝了一口,轻声说,“结束了。”
他没再多问,发动车子往前开。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把头靠在车窗边,慢慢闭上眼。
是啊,结束了。
跟周浩的三年,跟那场没领成的婚,跟那一家子荒唐又难看的算计,到这一刻,才算真正画上句号。
只是旧事是结束了,眼前的日子却还没完。
我和江晨,还在婚姻关系里。
而我心里那个越来越不方便说出口的念头,也开始一点点有了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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