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发出去后,爸爸的电话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了。
“安宁,你在哪里?爸妈错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说你妈哭了两天,说我们不是人,说对不起你。
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外头打工我们放心不下。
他说,家里烧了你最爱的红烧肉,还炖了排骨汤。
你现在回来,钱的事我们想好了,清华的学费我们出,你安心去报到。
我听着他说。
我想起被水晶球碎片划破的脚踝,想起那一巴掌。
想起妹妹用我身份证进迪士尼时回头冲我笑的那张脸。
可是我也想起来,小时候发高烧,是爸爸顶着大雨背我去诊所的。
他的背很宽,雨水打湿了他的衬衫。
我趴在上面,感觉到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积水的路面上噼啪作响。
“你真的烧了红烧肉?”我开口。
“烧了,还热着呢,你现在打车回来,我在门口等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再三犹豫之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他们是我的亲生爸妈。
“好。”我谈谈的回应了一句。
出租屋到家打车二十分钟,我想了又想。
也许他们真的后悔了,也许那顿饭是真的。
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还没想完,车就停了。
爸爸果然站在门口,看见我下车,迎了上来。
有那么一刻,仿佛我又看到小时候,那个慈祥的父亲。
饭桌上摆着菜,红烧肉是真的。
排骨汤也是真的,还冒着热气。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刚拿起筷子。
爸爸突然动了。
他抓起桌上那口砂锅,整锅排骨汤。
从我头顶直接兜下来。
我来不及躲。
滚烫的汤汁裹着菜叶从头发缝里往下灌。
烫过耳根,烫过脖子,衬衫后背瞬间湿透。
皮肤像是被火舔过一样,我发不出声音。
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筷子掉在地板上。
妈妈从房间里冲出来。
“你发朋友圈很厉害是不是!那几十万礼金都得退回去,你知道我们在亲戚群丢了多大的脸吗!”
她抓起桌上的碗,砸在我面前的地板上。
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我就不该生你!赔钱货!”
汤汁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地板上。
和碎瓷片混在一起。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
不是不疼,是疼得有点麻木了。
我想起被剪碎的录取通知书。
以及这十八年以来的点点滴滴。
我用十八年的时间,反复确认一件事。
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可我还是一次次地以为,也许这次会不一样。
不会的。
我坐在那里,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疼,不恨,不难过。
什么都没有了。
我用手背把脸上的汤汁抹掉,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
把粘在脸上的菜叶剥开,弹到地上。
我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筷子放回桌上。
把椅子推回原位,拿起外套。
妈妈冲上来拦住我,“你给我站住,犯了错,你就不会道歉吗?”
我第一次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很平静,很慢。
“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们了。”
“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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