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中原黄河冲,山东大汉越禁封;东北地沃人稀少,背鲁离乡闯关东。”
“闯关东”是中国近代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人口迁徙,大约有3000万关内百姓,背井离乡,选择到寒冷的东北落地生根,其中以山东人最多。
当年为何山东人宁愿选择“闯关东”,到寒冷的关外生活,也不选择“下江南”,到更为富饶的南方讨生活?
“闯关东”里的这个“关”,指的就是山海关。关东,就是山海关以东的地方,也就是今天的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老百姓管它叫东北。
清朝早期,东北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清军入关之后,朝廷把东北当成了“龙兴之地”——那是爱新觉罗家族的老家,祖宗陵寝都在那儿呢。为了保护这块风水宝地,清朝长期实行封禁政策,在山海关设卡拦人,关内百姓没有官方许可,根本进不去。
那时候东北在大家眼里是什么样?天寒地冻,荒无人烟,是朝廷流放犯人的地方。犯了罪的大臣,动不动就“发配宁古塔”,宁古塔就在黑龙江。去那儿基本等于判了死刑,十有八九回不来。
可到了晚清,情况变了。沙俄和日本对东北虎视眈眈,不断蚕食边疆。朝廷急眼了,再不让老百姓进去开垦,这片土地怕是真要丢了。于是1860年,清政府正式解除了东北的封禁,允许关内百姓去东北开荒种地。
这个“闯”字,就是这么来的。以前是硬闯禁令,拼着命往里去;后来禁令虽然解除了,但去东北的路依然艰难,还是得“闯”。
那问题来了——既然东北不是什么好去处,为啥老百姓还一窝蜂往那儿跑?到底为啥呢?
说到底,就是四个字:活不下去了。
清朝中后期,关内的人口已经严重饱和。山东、直隶(河北)、河南这些地方,人多地少,一家几亩薄地,交了租子剩下那点粮食,根本不够糊口。偏偏那时候天灾一个接一个,旱灾、涝灾、蝗灾轮番来,庄稼颗粒无收是常事。
最惨的是光绪初年的“丁戊奇荒”,从1876年到1879年,整整四年大旱,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这些地方赤地千里,树皮草根都吃光了,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惨剧。老百姓没办法,只能逃荒要饭,往哪儿逃?南方倒是富裕,可人家也吃不饱啊,去了照样饿肚子。
这时候东北就成了唯一的希望。那地方虽然冷,但黑土地肥沃得流油,随便撒把种子就能长出庄稼来。关键是地广人稀,去了就能开荒种地,只要能吃苦,总能混口饭吃。
有人可能会说,去南方不行吗?江南那么富,怎么不去那儿讨生活?
这就要说到第二个原因了。江南虽然富庶,但人家的土地早就被当地的地主占完了,没有多余的地分给外地来的流民。
更麻烦的是,南方种的是水稻,北方人习惯了种小麦高粱,去了南方连庄稼都不会种。加上南方气候湿热,北方人过去容易水土不服,得病的人一抓一大把。
那去西北呢?西北比东北还穷,更不行。想来想去,只有东北最合适。
还有一个原因特别重要——东北有熟人。山东人去东北不是瞎闯的,前面已经有老乡探好路了。早些年就有一些胆大的山东人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偷跑进关东,在那边扎下了根。后来禁令一开,这些先去的就回来招呼亲戚邻居一块儿去。你去了东北,至少能投奔老乡,有口热乎饭吃,有个地方落脚。
反观南方,人生地不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去了就是两眼一抹黑。那阵子南方也不太平。太平天国运动闹了十几年,江南一带打得稀巴烂,老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很多地方都成了废墟。这时候往南方跑,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相比之下,东北虽然冷,但至少不打仗,去了能安安心心种地过日子。
那山东人都是怎么去的东北呢?路上吃了哪些苦头?
山东人去东北,主要有两条路:陆路和海路。
陆路是从山东往北走,过河北,到山海关,出了关再一路往东北走。这条路远得要命,一千多里地,全靠两条腿走。拖家带口的,背上背着铺盖卷,怀里揣着几个干粮,风餐露宿,一走就是一两个月。赶上冬天,北风像刀子一样割脸,冻死冻残的不在少数。
所以大多数山东人选择了海路。从山东半岛的烟台、青岛、威海这些港口坐船,横渡渤海海峡,直接到辽宁的大连、营口、丹东。海路快得多,顺利的话一两天就到了,比走陆路省时省力。
那时候坐的船可不比现在,都是些破旧的小火轮或者大帆船,船票也便宜,穷人能买得起。但风险也大,渤海湾风大浪急,船翻人亡的事经常发生。船里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大人叫孩子哭,晕船吐得昏天黑地。但不管咋说,总比饿死在老家强。
从1860年禁令解除,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前这七十年,是闯关东的最高峰。每年都有几十万关内百姓涌进东北,光是山东人就超过了五百万人。加上之前的和之后的,整个闯关东过程中,山东人占了全部移民的一半以上,将近八百万人。
这些人到了东北之后,开荒种地、伐木挖矿、修铁路、建工厂,硬是把一片荒凉的北大荒变成了北大仓。哈尔滨、长春、沈阳、大连这些城市,也在这期间迅速发展起来,很多做买卖的都是山东人,大连人到现在说话还带着一股海蛎子味儿,跟山东话像得很。
可以这么说,没有山东人,就没有今天的东北。
上千万人的大迁徙,走了上百年。这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悲欢离合,多少人的生死离别。闯关东的人里头,有发了财回来光宗耀祖的,有在东北扎下根再也没回来的,也有死在半路上连名字都没留下的。
说到底,所谓闯关东,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穷苦人,为了活下去,拼了命去找一条生路。他们不是不怕冷,不是不想去暖和的地方,而是根本没得选。东北再冷,也比饿死强;路再难走,也总比困在家里等死强。
这就是那个年代老百姓最真实的生存逻辑。这上百年的迁徙浪潮,是无数普通中国人用脚板走出来的家族史诗,也是咱们这个民族最不该被遗忘的一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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