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们常说,如果一个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人,突然频繁地出现在你的梦里,那并不是因为你日有所思,而是因为他在那个维度的世界里,拼了命地想要见你。因为阴阳相隔,他跨越重重迷雾找到你,必定是带着无法放下的执念。

以前我总觉得这是无稽之谈,是生者为了自我安慰编造的谎言。直到六个月前,那个连续困扰了我整整一个星期的梦境,像一把锐利的刀,彻底切开了我原本麻木的生活,也让我真真切切地相信:梦里见故人,真的不是偶然。

那是一个深夜,凌晨三点,我从窒息般的压迫感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我的睡衣,心脏像一面破鼓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嗡嗡声。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脑海中那个画面却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的神经上,怎么也挥之不去。

在梦里,我见到了林晨。

林晨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我们一起逃过课,一起挨过揍,一起在天台喝着廉价啤酒畅想过未来。他是个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人,总是咧着嘴笑,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可是,就在一年半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环车祸,毫无预兆地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他走得太急,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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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刚才的梦里,他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大雾中,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纸。他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无法发出声音,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绝望、极其焦急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他的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手指疯狂地指向他的身后,嘴型一次次重复着两个字,但我听不见。当他试图冲破那层大雾向我跑来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玻璃,他的脸贴在上面,因为用力而微微变形,眼神里全是哀求。

那是我在林晨死后,第一次梦见他。

我起初以为,这只是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加上快到了他的忌日,潜意识作祟罢了。我走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不堪的脸,低声说:“晨子,想哥们儿了就直说,别整得这么吓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梦境再次袭来。

这一次,大雾稍微散去了一些,我能看清他身后的背景——那是他生前住的卧室。他的动作比前一晚更加剧烈,他近乎疯狂地指着房间角落里的那个旧书桌,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泪从他苍白的脸上无声地滑落。我试图在梦里向他走去,大喊他的名字,但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动弹。就在我快要挣脱束缚的那一瞬间,梦境轰然破碎,我再次从床上惊醒。

连续两天的梦境,让我开始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慌。林晨生前是个极其要强的人,他很少哭,更别提用那种近乎乞求的姿态面对我。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甚至不敢关灯睡觉。我半靠在床头,熬到凌晨四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瞬间,我又被拉入了那个灰色的空间。

这一次,林晨没有隔着大雾。他站在离我只有半米远的地方,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彻骨的寒意。他伸出冰冷的手,一把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那种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在梦里感觉到疼痛。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冲破了某种禁锢,一个沙哑到极点、仿佛从深渊底处传来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炸开:“抽屉……最下面……帮帮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