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我反反复复数了三遍。1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整整80万。那是我准备用来在法国里昂买房的全部首付款,也是我那几年在异国他乡起早贪黑、赔笑应酬攒下的血汗钱。可是那个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余额,变成了一串毫无温度的零。
我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公寓。空气里还残留着她最爱用的香奈儿邂逅香水的味道,但衣帽间里属于她的那些昂贵连衣裙、名牌包,连同她的护照和行李箱,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争吵,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她为什么要走的字条。
偌大的客厅里,突兀地放着一个木头钉成的板条箱。我木然地走过去,发现那是一整箱产自法国南部芒通的橘子。金黄色的表皮在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夕阳下泛着微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叫林晨,今年三十五岁。三年前,为了给国内家里的纺织厂寻找新的出路,我单枪匹马来到了法国里昂——欧洲历史悠久的丝绸之都。初到法国的日子,远没有朋友圈里滤镜下的那么浪漫。语言不通、文化差异、难以捉摸的欧洲商业规则,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每天吃着最便宜的法棍三明治,提着沉重的样品箱,穿梭在里昂高低起伏的石板路上,敲开一家又一家采购商的门,换来的是无数次的摇头和拒绝。
直到我遇见了埃洛迪(Elodie)。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周末,我去市中心的集市买菜。或许是连日的劳累加上感冒,我有些头晕目眩,不小心撞到了前面一个正在买水果的女孩。她手里的纸袋破了,金灿灿的橘子滚落了一地,一直滚到了我的皮鞋边。
我慌忙蹲下身帮她捡。当我把最后一个橘子递给她时,我抬起头,撞进了一双如同阿尔卑斯山泉水般清澈的蓝眼睛里。那年她才23岁,一头璀璨的金发随意地用一根丝带绑在脑后,皮肤白皙,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旧牛仔外套,也掩盖不住那种属于法国南部女孩特有的、阳光般明媚的青春气息。
她没有责怪我,反而看着我狼狈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带着些许口音的英语对我说:“没关系,先生,看来这些橘子很喜欢你。”
那是我们在异国他乡的第一次相遇。我后来才知道,埃洛迪是一名在里昂读艺术的大学生,为了赚取学费和生活费,周末在集市上帮果农卖水果。那一天的相遇,就像是一束强光,突然照进了我原本灰暗潮湿的留洋生活。
为了感谢她,也为了那份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我邀请她喝了一杯咖啡。从那以后,我们开始频繁地见面。她带我穿梭在里昂的寻常巷陌,给我讲这座城市墙壁上的壁画故事;我教她用筷子,给她做地道的中国菜。在我最孤独、生活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埃洛迪成了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的年轻、活力、毫无防备的大笑,对我这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中年男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我以为我找到了跨越国界和年龄的真爱。我开始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生活,给她买昂贵的画材,带她去米其林餐厅,甚至在她毕业那年,用一场浪漫的塞纳河畔求婚,把一枚一克拉的钻戒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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