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开祖国地图,在鸡腹处有一个神奇的联盟,由于环境相同、语言相通、文化相近,被外省观察员叫作“华南F3”,也叫作“琼东西”。
作为“台风三兄弟”、“白斩鸡联盟”和“人字拖协会”的成员,华南F3虽然早已签署过《互不嘲笑条约》,但是每到清明节扫墓祭祖,华南F3就纷纷单方面违反条约,常常引发地区内的互嘲冲突。
论其原因,主要还是因为华南F3在硬核扫墓这件事情上,谁也不让谁,严重挑衅了联盟成员的自控力,并逐渐累积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这本来是华南F3的内政,但经过网络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外省观察员加入了这场嘲笑大战。
当别的地区都是平原、土坡和小径,扫墓、踏青加郊游一起轻松搞定时,到了华南F3这里祭祖,则是:
山高路远草疯长,
坟在险处无导航。
地点变化难捉摸,
全靠记忆来搜索。
摆在华南F3面前只有三条路:
山路、水路、没路。
为了让后人亲近自然、多锻炼身体,老祖宗们可谓煞费苦心,提前三百年选好了这些风水宝地,等待后人去拜见。
风里,雨里,老祖宗在荒郊野岭很想你。
尽管如此,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华南F3祭拜太公太婆的决心。
对华南F3来说,太公葬得有多荒野,他们进山搜寻太公太婆坟的场景就有多硬核。
为了祭拜太公太婆,华南F3可谓个个身怀绝技,不惜拿出“铁人三项”的真功夫,翻山越岭、披荆斩棘、飞檐走壁,甚至潜水穿越湖河,堪比是集极限运动和探险于一体的大型荒野求生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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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祖宗雄踞一方山头,祖宗少则十几座山头,祖宗多则上百座山头。
究竟要拜多久,有时候他们自己也说不上来。
别人都已经上班了,华南F3还没拜完;别人开始放五一小长假了,华南F3还在祭扫。
清朝的祖宗墓不算什么,能追溯到宋代的始祖古墓的才算香火不断。
华南F3扫墓祭祖,跋山、涉水和开路是必备技能,那绝对称得上是一场肉与灵双修的文化苦旅。
平时连盗墓贼见了都犯愁的太公太婆坟,华南F3仅凭简单的一句“太公太婆坟前有棵歪脖子树”,以及两驱和四驱自由切换的生物动力,就义无反顾迈出寻找太公太婆勇敢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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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太公太婆藏得太深,在山洞里,稍微胖点的怎么收缩身体都进不去。
祭祖特种兵强钻进去的结果,就是牛仔裤进去,破洞牛仔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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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见到祖宗,必然还要淌点水的。
特种兵把祭品举过头顶,从快要没过脖子的水塘中穿过,这是去见祖宗路上必须接受的洗礼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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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想沾水,也可以采用倒挂金钩的方式过河。
当然,这十分考验祭祖特种兵手脚并用的原始驱动力,同时锻炼核心力量和四肢协调力,功效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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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的太公太婆在水底,不考个潜水证,根本就见不到太公太婆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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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跋山和涉水,华南F3祭祖铁人三项的最后一项,那就是开路。
如果说户外运动大神的装备是背包、登山鞋、登山杖;那么华南F3的装备则是祭品、镰刀、锄头。
为了顺利把祭品献给太公太婆享用,华南F3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把面前的一切阻碍都斩断。
怪不得鲁迅说:
“世上本没有路,华南F3祭扫太公太婆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再牛的户外运动大神,看到如此全面的华南F3特种兵,都要叫他们一声祖师爷。
当然,极有可能出现的另一种情况是,特种兵哼哧吭哧翻了五座山,历时六小时扛着猪爬到祭扫地,又一大帮人割草、堆坟头……忙得汗流浃背,猛地一抬头发现这个太公太婆好像不是自己家的,自家的太公太婆在另一座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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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况下,你说他们孝顺吧,他们漫山遍野找太公太婆;你说他们不孝顺吧,他们还是漫山遍野找太公太婆。
毕竟大自然的力量不可撼动,去年的歪脖子树今年就长变样了;上个月的水沟这个月可能就被泥石流冲垮了。
以自然物作为太公太婆的参照物,祭扫错了祖宗一定是永恒的主旋律。
在曾经那个手机卫星定位和地图软件还不太发达的时代,华南F3祭扫太公搞不好还会祭出边境问题。
有人就曾经因为没跟上带路的人,意外地走上了一条完全反方向的路。
直到手机收到一条“欢迎来到越南”的短信,才发现自己已经迷迷糊糊地闯到了国界线边缘,活生生把祭祖线走成了一条偷渡线。
还有的祭祖领队带着大家在山里转了六个多小时都没找到太公,一行人饥渴难耐,情急之下就把原本要给太公的祭品吃掉了。
后来才知道,当时大家原地吃东西的地方,就是太公所在的位置。
正是由于太公太婆不好找,祭扫太公太婆的路比去西天取经的路还难走,时下的华南F3区域内又兴起了“赛博祭祖”,年轻人坐在电脑前,给太公太婆烧电子香、供电子祭品。
然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已经到达了太公太婆坟的年轻人,头件大事就是求太公太婆保佑。
有求太公太婆保佑自己考试满分的;有求太公太婆保佑自己考取清华北大的;有求太公太婆保佑自己升职加薪的;有求太公太婆保佑自己桃花朵朵开的……
年轻人把压力全给到了太公太婆这边,毕竟炸鸡、薯条、汉堡、奶茶都给太公太婆带来了,太公太婆要是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等到太公太婆收到子孙后代的愿望清单一看,瞬间汗流浃背:
孩儿们啊,我是升天了,不是升仙了!
一套祭扫流程结束,当务之急就是要犒劳自己跋山涉水的劳累了。
有人把活鱼搬上了山,在太公坟前当场切起了鱼生;还有人扛了一口锅,当场煮起了螺蛳粉。
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哪是去给太公太婆扫墓啊,这分明就是借祭祖的名义光明正大出去野炊。
毕竟,美味可以安慰后人的伤感,可以抚平后人的劳累,也可以让后人多团聚一会儿。
2.
在华南F3眼中,扫墓祭祖不是件哭天怆地、悲伤逆流成河的惨事,而是活着的族人们在一起慰问亡灵的温馨浪漫。
一年一度的扫墓祭祖,华南F3用挑战体力的方式怀念祖宗,正如祖宗们当年披荆斩棘开拓岭南,这本身就是在和他们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互动。
当思念和追忆有了实体,变成了泥泞的山路、亲手折的元宝、化成烟的黄纸……死亡不再可怖、离去也不再绝望。
作家史铁生说过:
“我相信,每一个活过的人,都能给后人的路途上添些光亮,也许是一颗巨星,也许是一把火炬,也许只是一支含泪的蜡烛。”
扫墓祭祖就是后人取出心中的镜子,反射那些曾经的光亮,告诉前人“我们还在前进”的最佳时刻。
就像电影《寻梦环游记》为我们提供的一句切实的安慰: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华南F3可以大大方方对祖宗说出自己的心事,甚至把他们当作神明,毕竟,寺庙里的神仙万人参拜,而眼前的祖宗只聆听自己的心愿。
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在花时间寻根、祭奠,家族的脉络就没有断。
一年又一年,上山的人一波又一波,会开出新的路,会留下新的祭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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