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的水泥地烫得能煎蛋,苏晚光着脚踩上去,脚心一缩,指甲油蹭掉了一小块。她没管,抬脚就往那辆灰蓝色沃尔沃跑,头发散了半边,墨绿色裙子下摆被风掀得一跳一跳——像只受惊的鸟,扑棱棱撞进他车窗里。
林述其实一直没点火。方向盘还烫手,空调吹着热风,手机屏幕暗了又亮,那条微信躺着:“老公,今晚可能要加到很晚,你先睡,别等我。”他盯着“亲亲”表情看了十几秒,打完“好的”又删掉,重打了两遍才发出去。
他记得,去年二月十四号也是这样。苏晚提前一周订的梧桐餐厅,他迟到四十分钟,进门时她正低头刷手机,餐巾叠得整整齐齐,像没动过。花是助理订的,卡片上写着“祝林总节日快乐”。那天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吃完饭把那支没拆封的口红放回包里,拉链拉得很慢。
梧桐餐厅的玫瑰香不是喷的,是插在每张桌上的洋桔梗和墙角那几瓶永生玫瑰慢慢渗出来的。陈屿白坐在靠窗位,浅灰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圆框眼镜滑下来一点,正看着手机。林述进门时他抬头,笑了一下,酒窝浅浅的,可那笑意没到眼底。服务员问“还是原来的位置吗”,苏晚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没人提那支口红。它还在林述裤子口袋里捂了一整天,琥珀色外壳被体温烘得微暖。直到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响起来,苏晚咬了口烤玉米,甜汁从嘴角淌下来,他才掏出来,放在她沾着孜然粉的手心里。
“你不是说随便吗?”她声音哑哑的。
他嗯了一声,没接话。其实他记得太清楚了——去年夏天逛街,她在专柜前停了三分钟,试了五支,最后拿起那支琥珀色,又放回去:“太贵了。”他瞥了一眼标价:420元。后来出差去深圳,在机场免税店绕了两圈,买回来塞进行李箱最底下。
陈屿白走的那天没下雨,但梧桐餐厅玻璃门一开一合,风灌进来,钢琴声断了一下。他签完单转身,背影挺直,走到门口又停住,说:“她吃火锅先涮肉,看《海边的卡夫卡》会哭肿眼睛,生气时爱抠桌角……这些你都知道。”
林述没应声。他只是低头,用纸巾擦了擦苏晚刚蹭到手背的口红印——淡粉色的,和她脚趾甲油一个色。
现在她正把最后一颗烤玉米粒塞进嘴里,笑得眼睛弯成缝,说:“你吃串儿老掉桌上,捡起来还吹两下。”
他笑着摇摇头,没辩解。风吹过来,把帐篷顶那盏灯泡晃得一晃,他们俩的影子在泥地上叠在一起,分不出谁的手搭在谁的肩上。
河对岸化肥厂的白汽缓缓飘着,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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