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快落山了,光从西边斜着打过来,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带子,铺在地上。一棵树的影子就够长了,好几棵树的影子挤在一起,就更多了——长的、短的、粗的、细的、直的、歪的,都挤在一块空地上,像一群人在开会。影子们挤在一起,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商量什么事情。它们在商量天黑的事——天快黑了,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去了,光就要收了,它们就要没了。它们在商量,天黑之后去哪里,明天早晨从哪个方向出来,风来了该怎么躲,雨来了该怎么藏。它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树的枝叶在风里摇着,影子也跟着摇,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太阳又低了一些,影子又长了一些,挤得更紧了。它们的声音更密了,沙沙沙沙的,像在赶着把话说完了。太阳落山了,光收了,影子一下子就没了,像一群人散了会,各回各家。空地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还在那里吹着,吹着那些已经消失的影子刚才站过的地方。